《鸵鸟街33号》夏雨莹

83、高空中的孤注一掷

　　沈乔尔睁开眼，费力地撑起半个身子，视线在黑雾中勉强对焦：

　　“案子细节。”

　　在这个时间点抛出巨款，绝非寻常案件。

　　“没细节。”丹尼把一张写着乱码和坐标的纸条递过去，神色凝重，“八点准时视讯。对方说，沈乔尔的十五分钟换三条命。如果不接，八点一刻让警方去收尸。”

　　沈乔尔垂眸扫过坐标，苍白的指尖在床单上轻叩，节奏极快。他在计算凯文的行进速度——太远了，空中救援根本赶不及。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十五分钟，他就是那三个人与死神之间唯一的逻辑屏障。

　　杰米娅在门口停下，只听到“收尸”二字，托盘微微发抖：“乔尔，会有危险吗？”

　　沈乔尔深吸一口氧气，强行压下肺部翻涌的刺痛，再抬眼时，眼底的冷冽已化作温和：

　　“没事的，姑母。对方夸大其词而已，您先去忙。帮我把门带上。”

　　待房门关严，沈乔尔眼底的温色顷刻散尽。他一把扯下氧气导管，那是种近乎残酷的果决。

　　“西装，衬衫。拉窗帘，切断监护仪。”沈乔尔在眩晕中强行挺直脊背，声音寒峭，“告诉凯文，保持静默接应。这间房，半小时内不准任何人进入。”

　　*

　　窗帘封死了所有光线，只有一盏台灯冷冷地打在高背皮椅上。

　　沈乔尔陷在阴影里，深灰色西装撑起了他过度单薄的肩线。他侧脸轮廓凌厉冷漠，透着一种久违的傲慢。

　　“准备好了吗？”丹尼站在电脑旁，手心里全是冷汗，“还有一分钟就八点了。”

　　沈乔尔修长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像扣动扳机般轻轻敲下。

　　“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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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亮起。

　　对面是一个极其奢华却混乱的私人机舱。镜头剧烈摇晃，显然持机者的手在发抖。

　　画面中央，一位老者面色紫绀地倒在地上，早已断气。旁边的真皮座椅上，绑着两男一女。他们面色惨白，面前的小桌板上各放着一杯红酒。

　　机舱广播里，死者的录音像幽灵般循环回荡：

　　“……剧毒已经侵入你们的血液。十五分钟内，如果找不到那杯唯一的解药，你们会像我一样，在极度的幻觉中窒息而死……”

　　“救命！神探！救命啊！”大儿子对着镜头疯狂嘶吼，眼球暴突，“我出十万！快告诉我们哪杯是解药！”

　　沈乔尔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还有九分钟。

　　“闭嘴。”

　　他音量不高，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机舱里的歇斯底里。

　　那三人愣住了，齐齐看向屏幕里那个身处阴影、眼神如深渊般平静的男人。

　　“我是来拿钱的，不是来听哭丧的。”沈乔尔微微后仰，姿态慵懒而傲慢，“想要活命，按我说的做。”

　　他没有询问任何案发经过。

　　“把光标调出来。”沈乔尔偏头低语。

　　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个正在缓慢移动的白色光点。

　　“听着。”沈乔尔的目光扫过那三张脸，开始了他那价值五万美金的谎言，“毒素攻击的是视觉神经的中枢盲点。在心脏停跳前的最后三分钟，视野中心会出现一个无法聚焦的黑洞。”

　　“现在，盯着屏幕上的那个白点。”

　　沈乔尔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如果能清楚地看到它移动，说明毒素还没攻心。如果看不到，那就说明神经已坏死，无人能救。”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逻辑陷阱。

　　“开始。”

　　光点开始在黑色背景上忽快忽慢地移动。

　　视频那头，求生欲让大儿子和二女儿眼泪鼻涕横流，拼命瞪大眼睛：

　　“它在左边！现在去右边了！我看见了！快给我解药！”

　　那是人类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丑陋，却真实。

　　然而，坐在最右边的小儿子，犹豫了半秒。

　　但这半秒终归没有逃出沈乔尔比常人敏捷的感官。

　　半秒后，小儿子似乎下定了决心，嘴里发出一声绝望而夸张的哀嚎：

　　“不……我看不到！我的眼前是黑的！我看不到那个点！救我！”

　　他抱着头，身体剧烈抽搐，甚至逼出了一身冷汗，演技堪称完美。

　　那一瞬间，沈乔尔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艾丝。』

　　「在看。」艾丝飘在屏幕前，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嘲弄，「右边那个家伙，他在撒谎！他的瞳孔在跟随光标移动，一毫都不差……他可看得比谁都清楚！」

　　沈乔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诡异弧度。

　　胜负已分。

　　“右边那位先生，”他语气戏谑，“您的演技在电影学院也许能拿满分，但在生理学上，零分。”

　　小儿子还在干呕的动作猛地僵住，他抬起满是虚汗的脸，惊恐地看着屏幕：“你……你说什么？我都要死了！”

　　“大脑想撒谎，但眼睛拒绝配合。”沈乔尔眼神锐利如刃，“真正的盲人眼神涣散。而你……盯得太紧了。解药就在他左侧内口袋里，制住他。”

　　空气瞬间凝固。小儿子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制住他。”沈乔尔淡淡地下令，“真正的解药，就在他左侧的内口袋里。”

　　机舱里瞬间乱作一团。愤怒的兄姐扑向了那个伪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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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频切断，屏幕变黑。

　　沈乔尔那副挺拔的架子在刹那间崩塌。他整个人脱力地陷进皮椅，额间的虚汗瞬间涌出，打湿了发际线。

　　「乔尔！」艾丝惊恐地想要托起他的头。丹尼也慌了，想要叫人，却被沈乔尔抬手制止。

　　他剧烈喘息着，那种透支过度的窒息感让他半晌说不出话。

　　“哥……那个毒药，真的会有黑洞吗？”丹尼心有余悸地问。

　　“呵……”沈乔尔低笑了一声，带起一阵压抑的呛咳。

　　他平复了很久，才勉强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哪有什么黑洞……那只是测谎仪的变种。我给了他一个舞台，他迫不及待地跳上去演了个小丑。”

　　“原来如此……”丹尼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因为震惊而提高了几分，“那个小儿子害死了父亲，是想先吞下解药然后装无辜，等其他人都死透了，他就可以顺位继承全部遗产！”

　　丹尼愣在原地，看着沈乔尔苍白却妖孽的侧脸，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没有验毒，没有推理，甚至连那个光点都是随手画的。

　　沈乔尔撑着一副快断气的身体，用一个谎言，杀死了另一个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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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震动。凯文回信：【飞机迫降，解药寻回，三人幸存】。

　　沈乔尔没有回应。

　　沈乔尔已经陷入了由于极度透支带来的半昏迷浅眠，西装紧裹着他清瘦的身躯。

　　蕾娜护士推门而入，神色严厉地示意丹尼闭嘴，随后带人将他重新安置回柔软的被褥。

　　艾丝飘在沈乔尔身侧，轻抚他紧锁的眉心，光晕温柔闪烁：

　　「睡吧，笨蛋……我呢……也陪你睡一会。」

　　就在这时，电脑发出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账户到账：100，000 USD】

　　丹尼看着那个数字，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侦探社重新开张的第一笔酬劳，却也是沈乔尔用半条命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