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77、凡心与神性的平衡

　　深夜，农场风声萧瑟。

　　失去了艾丝的信号屏蔽，所有的生物频率余震都在沈乔尔的脑海中被放大数倍。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视野里只有一片晕开的昏黄。

　　“……咳……”

　　沈乔尔竭力压下一声呛咳。博恩在床边瞬间站起，手边一叠法律卷宗散落一地。

　　“别动。”博恩动作老练地贴上他的额头，温差让沈乔尔眉心微蹙。他刚想偏头，便被强硬地按住，“我知道你想让我走。但艾丽丝还没回来，你现在这颗心脏脆得像张纸，别在我面前玩那一套自尊。”

　　他一边说，一边冷着脸调高了氧气流量，顺手用棉签润湿了沈乔尔干裂的嘴。

　　“丹……”沈乔尔目光费力地扫向窗外。

　　“他在收尾。你就别操心他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博恩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近乎枯竭的疲惫，“默里医生警告过，今晚如果还不退烧，我会直接把你送回奥森那里的ICU。如果你还想继续留在农场，就给我安静躺着。”

　　沈乔尔无力反驳，只能任由博恩关掉台灯，将房间沉入极致的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监护仪上那串急促紊乱的电子音，突然出现了一个奇异的舒缓。

　　一股如深海般纯净的波纹，在沈乔尔近乎枯竭的脑海中无声漾开。

　　「乔尔……我回来了。」

　　那声音不再虚弱，带着一种新生的澄澈。原本那些像暗刺一样的神经痛楚，被迅速吞噬。

　　『艾丝。』

　　「剩下的交给我，我接管感官缓冲。你快睡吧，乔尔。」

　　*

　　监控室内，奥森博士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趋于完美的能量模型。

　　“看到了吗？这不是恢复，这是重塑。”

　　奥森指着屏幕上那道强韧的金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沈先生今天的自毁行为反而激出了意识潜能。他用庞大的意志强行压制了□□的残破，为艾丝提供了一个稳固的锚点。”

　　屏幕上，代表感知半径的圆环正在无声扩张，最终稳稳锁死在……250米。

　　“不可思议。”奥森喃喃自语，“只要他的意志不崩塌，他躺在这里，就是这座农场的绝对神明。”

　　*

　　博恩推门回到病房时，发现沈乔尔的呼吸已变得深长均匀。

　　体温计上的数字正在以不合常理的速度回落。博恩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床上的人：“这家伙……连退烧都退得这么霸道。”

　　此时，意识海内。

　　沈乔尔并没有睡。他正借着艾丝的感知，在这个半径250米的球形空间里巡视。

　　「后山边缘……」艾丝的声音瞬间紧绷，「陌生频率，心率58，非常稳。他在观察这间屋子。好像……在找什么……」

　　『他在找死。』沈乔尔在心里冷冷地回应。

　　在那片幽蓝的视野中，他像是一个俯瞰蝼蚁的神。但他很清楚，只要稍一用力呼吸，胸腔里撕裂般的剧痛就会提醒他……他仍是被困在残躯里的一介凡人。

　　博恩正背对着他揉着眉心。

　　咚。

　　黑手杖落地。博恩惊觉回头，只见那只本该脱力手，正稳稳地指着窗外后山的方向。

　　门外的丹尼正好冲进来，怀里还揣着物证袋：“外面有人？”

　　沈乔尔那双深黑的眸子亮得出奇。声波仪传出冷淡且精密的指令：

　　『博恩，熄灯。丹尼，后山东侧240米，穿褐色格子外套的人。艾丝正在干扰他的热成像。绕侧门走，你有三分钟。』

　　丹尼没有任何废话，放下戒指，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乔尔……我真服了你。”博恩咬牙切齿地拉紧窗帘，那是后怕到了极点的怒意，“你躺在这张床上连命都只有半条，还要这种时候玩‘掌控全局’的游戏？”

　　『这是最后一块拼图。』沈乔尔看着博恩，语速极慢，『拿笔。记下戒指内圈的数据。快。』

　　博恩看着监护仪上飙升的数字，手在抖，但他迅速抓起纸笔。他太清楚沈乔尔的脾气，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陪他疯到底。

　　*

　　后山林地。

　　那穿着褐色格子外套的杀手正焦躁地拍打着手里的热成像仪。屏幕上一片雪花，偶尔闪过诡异的红蓝重影。

　　“见鬼……”他低声咒骂。情报说沈乔尔快死了，可这干扰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身后枯枝一声脆响。

　　杀手反应极快，反手就要扣动扳机。但这本该致命的一击却落了空——

　　灌木丛中，丹尼如同鬼魅般扑出，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他狠狠掼入泥泞。

　　“别动！警察！”

　　冰冷的枪口顶上后脑，丹尼膝盖死死抵住对方脊椎，冷笑道：“圣约中心的人？怎么，以为离得远就没人发现你？”

　　杀手脸贴着泥土，眼中满是惊悚：“不可能……这距离他的屋子那么远……而且他还是个残废……”

　　“这就是沈神探和你们这些杂碎的区别。”丹尼利落地给他上了背铐，想起刚才那一瞬被沈乔尔指引的战栗感，语气中满是骄傲，“在他的地盘，你就算变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

　　当艾丝传回胜利的信号时，沈乔尔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动下来。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病房。

　　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性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是一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沈乔尔吐出最后一点气息，眼前阵阵发黑。

　　博恩丢下笔，脸色铁青地冲过来扶住他剧烈痉挛的身体，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

　　『你别哭了。艾丝……很吵。』

　　沈乔尔心底送出最后一道略带嫌弃、却极尽温柔的安抚，随后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博恩在那支离破碎的呼吸声中，死死抓着他的肩膀，喉头哽咽：“你赢了。疯子。你是赢了……但你要是敢死在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即便意识已在黑暗中沉浮，沈乔尔的指尖依然抓着床单。

　　他固执地认为……这片土地，只要他还在，便绝不容许被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