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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为你守住的那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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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
一盏昏黄的台灯,勉强照亮白板上密如蛛网的字迹。空气里仍残留着淡淡的、略带苦涩的药味。
丹尼盯着沙发上那条塌陷的羊绒毯,几日前沈乔尔在此处突然病发的慌乱场景历历在目。那个总是挺直脊梁,用冷酷的逻辑解构一切的男人,在疾病面前竟显得如此单薄。
博恩说得对,沈乔尔已经把线索梳理到了这种程度。难道还要让他在极度的煎熬中,用那副残破的躯壳去攻克这最后的高墙吗?
丹尼死死攥紧拳头,伤臂隐隐作痛。不知从何时起,他习惯了缩在乔尔那深邃的背影后,习惯了听从一切指令。他几乎忘了,自己也是皇家骑警的精英警探,也曾独自在那片荒蛮的丛林里,面对过最穷凶极恶的暴徒。
“沈乔尔是我的家人,不是你们的破案工具。”
丹尼自言自语,心底漾起一片灼人的自责。
他重新站在白板前,手里紧紧攥着记号笔。沈乔尔昏迷前通过声波仪传出的叮嘱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查当年的……档案员……查那些擅长精细活的……匠师……
“哥,剩下的路,我替你走完。”丹尼低声发誓。他要让所有人知道,沈乔尔带出来的兵,绝不是只会跑腿的草包。
……
清晨,晨雾未散。
丹尼利用权限,连夜调取了十二年前档案员杰克森·莫斯的所有秘密卷宗。在那份泛黄的亲属名单里,一个名字被他用红笔重重圈出:维克多·莫斯。
“精密钟表修复师。”他低声重复着,瞳孔收缩。
钟表、微米级的齿轮、游丝、极致的物理对位。在顶级匠人眼里,血肉不过是另一种可以被“调校”的零件。
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小时后,深度医疗档案跳入眼帘。
档案显示:十年前,维克多曾遭遇严重意外,右手神经粉碎性损伤。这场灾难让他从骆城的顶级匠人圈子中彻底销声匿迹。
“右手废了?”丹尼拿起放大镜,再次审视那张0.1毫米螺旋针孔的照片。
他突然意识到,后期案件中那些针孔入肉的角度和力度,绝不是右手持针的自然弧度。
是左手!
他猛地将巨大的白板翻转到背面,把16名受害者的现场照片按时间顺序一字排开。
前4对受害者:针孔虽细却略显生涩,入肉角度带有明显的右手习惯。
第5对受害者:角度诡异地发生了翻转。日期对应的正是维克多出事后的半年。
……
第16对受害者:精度达到了惊人的0.1毫米,螺旋扭力完美闭环。
“这就是你练手的方式,对吗?”丹尼狠狠对着白板说道,眼神锐利如刃。
他继续向下深挖。从第6对受害者开始,颞叶出现了微小的电击焦痕。一个极其极端、令丹尼毛骨悚然的念头划过脑海——
“他换了赛道!”
丹尼猛地推开窗户,让刺骨的冷风灌入肺部。维克多不再满足于缝合皮肉……
他在精密的神经脉络里寻找一种方式。一种在死亡即将发生的那瞬间,将两个灵魂缝合在一起的方式!
灵魂。
冷汗顺着丹尼的脊梁滑落。他想到了正在奥森博士那里做治疗的沈乔尔。想到了奥森博士那些关于神经桥接,关于寄宿意识体的学术论文……
丹尼看向农场的方向。
那里,博恩正在为沈乔尔打造一座华丽的堡垒……
但在维克多这种变态的眼里,那是可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练手场。
这一次,他要为兄弟守住这道门,不论门后站着的是什么样的恶魔。
*
丹尼抓起外套,拨通了凯文的加密专线。
电话那头,凯文的声音沙哑:“丹尼,我只给你两分钟说明理由。”
“探长。第一,维克多的右手伤残史与现场‘左撇子’持针逻辑完美闭合!第二,0.1毫米螺旋针是维克多曾申请过的专利工具,而第三,访客监控显示,维克多钟表行的货车这十天内三次出现在研究所附近。我想申请搜查令,搜查维克多钟表行!我高度怀疑维克多·莫斯就是这八起情侣凶杀案的真凶!”
……
午时,骆城圣约瑟夫工业区。
破旧的钟表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香木味。
凯文打出手势,警队呈合围之势散开。丹尼侧身滑入后窗。推开地下室铁门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是维克多的“实验室”。墙上挂满了16名受害者的照片,以各种角度像‘勋章’一样被展示。
而正中央的实验台上,有两名年轻人,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但头部似乎在流血。
维克多背对着门口。他左手握着一根极细极细的银针,在显微镜下,正试图将两段神经纤维强行绞杀在一起。
“维克多·莫斯。”丹尼庄重的声音回荡在屋内,“你被捕了。”
维克多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像是在生锈的齿轮间磨损:“沈乔尔呢?我想见他。”
“你这种垃圾,还配不上叫他的名字!”
凯文的强光电筒瞬间锁定了他的双眼。维克多突然发出疯狂的笑声,左手猛地向下一扎!
砰!
丹尼没有丝毫迟疑。这一枪精准地击碎了维克多左手中的银针盒,碎片飞溅!
凯文和丹尼同时冲上,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那副干瘪的躯壳死死按在冰冷的金属台上。
维克多的眼睛并没有看向警察,而是死死盯着那枚飞出去的银针,嘴里嘟囔着:“该死……就差一微米……沈乔尔那种完美的艺术品……为什么要浪费在实验室里……”
“收队,紧急呼叫医疗队!”凯文喘着粗气吩咐着警队。
随后他转身,拍了拍丹尼的肩膀:“好小子,你救了两条命,也救了乔尔。”
*
(十日后)
当沈乔尔被丹尼推着进入那条充满柠檬花香的玻璃长廊时,维克多·莫斯已经被锁进了骆城戒备最严的监狱。
丹尼绝口不提那一刻的惊心动魄。他只是在沈乔尔安稳睡去后,坐在长廊一侧的木椅上。
农场的夜色深沉,除了远处偶有的虫鸣,一切都静谧得让人想落泪。
丹尼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那只一直没愈合好的伤臂,伤口在制服下隐隐作痛。
但当他看向窗内那个平静的睡影时,嘴角露出了这十天来第一个放松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