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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鸵鸟街的侦探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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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丹尼终究拧不过沈乔尔那种偏执的坚持,背着众人偷偷将他扶进了那辆崭新的奥迪。
这条路并不长,但在沈乔尔的感知里,却像是一场跨越生死的朝圣。车轮碾过鸵鸟街略显斑驳的柏油路,最终停在那栋白色别墅前。
沈乔尔隔着车窗,目光在那块褪色的招牌上停留了很久。
【沈氏咨询事务所】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在晨光下透着一种孤傲而嶙峋的冷冽。
「乔尔,你的心跳变快了……」艾丝在他的脑海里轻声呢喃。
沈乔尔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攥着膝盖上的羊毛毯,那双漆黑的眸子透着一股锋利。
丹尼推开侦探社大门的那一刻,一股木质香气与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乔尔坐在轮椅上,鼻氧管嘶嘶地响着。这里不是被层层加固的农场,这里是鸵鸟街33号,是他为自己筑起的逻辑堡垒。
他看向办公桌后的高背转椅。
“哥,那椅子太硬了。”丹尼支吾着,眼里全是担忧,“你现在坐不稳……”
『过来。』沈乔尔没有废话,简短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在丹尼如履薄冰的搀扶下,沈乔尔落座。体位的改变让他的血压剧烈波动,视线瞬间被黑暗侵蚀。他死死抓住扶手,颈部敷着纱布的切口因剧烈喘息而急促起伏,但他硬是凭着意志强行挺直了脊梁。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枚沉甸甸的放大镜。冰冷的手柄触碰到掌心的那一刻,那种如同握住枪柄的宿命感,让他眼底掠过一抹近乎狂气的冷静。
他在心里对艾丝低语:『这,才是我活着的证据。』
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连呼吸都要精打细算的废人。
『丹尼,白板。』
丹尼抹了抹发酸的眼角,利索地拉过白板。
在沈乔尔断续却清晰的指令下,白板上开始出现一行行黑色的字迹,勾勒出那场跨越了十二年的的噩梦。
*
白板最上方,三个红字触目惊心:【连理枝】。
『手法:成对失踪,背靠背捆绑。』声波仪的音频极其平稳,像是一台精密的解剖仪,『核心:凶手在观测,所谓的“爱情”在窒息面前能支撑多久。』
“哥,这个案子当年的嫌疑人已经坠崖了。”丹尼疑惑道。
沈乔尔缓慢地转动放大镜,折射出的冷光映在他清峻的脸上:
『上周,出现了第八对遇害者。警方判定是模仿案,但他们错了。模仿者可以复刻外形,但无法复刻那种进化的……恶意。』
就在这时,大门被“砰”地推开。博恩冲进来按住白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沈乔尔!我是让你动动脑子,不是让你去送命!看看你的血氧数据,你疯了吗?!”
沈乔尔缓缓抬起头,眼神深邃得像一簇寒星,声波仪传出的音频近乎冷酷:
『博恩。我是疯了。但是你亲自抛出的诱饵……现在却说接不住了吗?』
博恩僵在原地。
*
一小时后,凯文探长赶到。
『看这里。』沈乔尔指尖微颤,点在第一张泛黄的尸检照片上,『第一对受害者的舌尖有0.5毫米的横向切口。法医当成了自残撕咬。』
他在意识深处沉声唤道:『艾丝,看清纹路。』
艾丝的意识瞬间与他的视觉神经交织。
「乔尔,不是刀……是针。划痕深处带着螺旋状……」
沈乔尔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唇色虽因缺氧而泛紫,气场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十二年前坠崖的那个人,口腔中没有任何痕迹。』沈乔尔的声音冷硬如冰,『可这十二年来,每一个死者舌尖的标记都在进化,精度已经到了0.1毫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响动,却在博恩伸手前,自己扶住了桌缘。
『真凶还活着。他在过去的十二年里,始终躲在暗处练手。这标记……是匠师的微雕针。』
凯文探长站在白板前,脊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去查当年的档案员。』沈乔尔的声音低了下去,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重点查……他的社会关系里,有没有精通微雕……的匠师。』
话音未落,沈乔尔突然弓腰,右手死死扣住胸口。
“乔尔!”博恩箭步冲过去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沈乔尔即便已经因剧痛而失神,左手依然死死攥着那份卷宗,不肯松开。
“丹尼,送他回农场!”博恩回头瞪向凯文,眼神焦灼,“他现在连坐稳都费劲,你竟然让他翻这种案子!”
在意识被黑暗吞没的前一秒,沈乔尔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柠檬香包围了自己。
艾丝的声音在他耳边温柔地响起:
「乔尔……你听,窗外有风声。我觉得,那是真相在苏醒的声音。」
沈乔尔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只要能捕捉到这种罪恶的频率,他甘愿在这片废墟里燃尽最后的生命。
*
深夜的金石镇,窗外被浓重的雾气笼罩。
沈乔尔醒来时,只觉得整个人像是陷进了滚烫的沼泽。每一次呼吸,胸腔深处都会传来细微而刺耳的啰音……
“乔尔,慢点喝……”
杰米娅正半坐在床头,将他单薄的身体揽在怀里。沈乔尔艰难地咽下两口温水,喉咙里的灼烧感稍息,可窒息感却压了上来。
他指尖微颤,触碰耳后的贴片:『我……睡了多久。』
“十个小时了。”杰米娅眼眶红肿,“博恩他们守了一整天……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没事。』沈乔尔简短地回应,随后是一阵剧烈的、足以撕裂肺叶的呛咳。
「姑母,乔尔今天其实……很开心。」艾丝的声音突然从声波仪中响起,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欣慰与心疼。虽然沈乔尔的意识海正因为高烧而一片狂乱,但艾丝始终保持着清醒,「他在侦探社那张办公桌后面坐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没报废,他还是有用的。」
『艾丝……多嘴。』沈乔尔在意识里轻声责备,却连一丝怒意也压榨不出来。他捂着胸口再次剧烈呛咳,每一次震动都像是有烧红的刀片在肺叶间横冲直撞。
『……调高氧气……我……』
还没等他说完,卧室门被猛地推开。奥森博士一眼扫过监护仪上的红色数据,脸色铁青。
“停水!立刻!”奥森夺过水杯,“急性肺水肿并发积液。每喝一口水,都在加速他的窒息!”
博恩和丹尼冲了进来,室内瞬间被焦灼填满。
『不去……医院。』沈乔尔强撑着睁开眼,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涣散,但那双黑眸里的固执却冷硬如铁。对他而言,医院是剥夺他最后一点尊严的囚牢。
“不去引流,肺积液会在两小时内压垮你的心脏。”奥森俯下身,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前压低了声音,“沈先生,如果你能挺过去……艾丽丝最近出现了一些‘变化’。你想亲眼确认吗?”
沈乔尔原本由于缺氧而战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眼中的光亮剧烈跳动,仿佛在那片虚无的死寂中抓住了唯一的锚点。监护仪的警报声因他情绪的剧烈起伏而变得刺耳。
『……好。』机械音带上了电流的碎裂感,『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