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命运之桥》与墨凡今

26、第二十五章 这就是人生

　　“苏菡……时间不早了，你该回酒店了……”姚轩宁手插兜微笑着提醒苏菡。
　　“嗯，好吧。你……不送我回去么？”苏菡闪着灵动的眼睛望着他。
　　姚轩宁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再看看天——北方的深秋黑得奇快。说实话，让苏菡这么一个美女大晚上的一个人打车回酒店，他着实有些不放心，即便是普通同学，这个时间他也没办法让一个女生独自打车回去，更何况是苏菡。而且她这次来盛城还是专程来找他的，他有责任和义务保证她的安全。
　　“好吧，我送你回酒店。”说罢，姚轩宁抬手拦车。一辆出租车“嚓”一声急刹停在了他们面前。
　　“上车吧。”姚轩宁打开后门让苏菡上车，然后他关上了后门，准备坐上副驾。
　　“姚轩宁。”苏菡摇下车窗，“你，能不能也坐后面啊？”
　　“啊？”姚轩宁的手僵住了，车门还保持着半开的状态。他回头看看苏菡，一种祈求的眼神让他内心一动，涌出了一丝怜悯。
　　“好吧。”他点点头，关上前门，重新打开了后门。

　　“师傅，香格里拉酒店。”落座后排的姚轩宁跟司机报了目的地。司机却突然转头用极快的目光扫了扫他们，嘴角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扣下了计价器。
　　“什么意思啊，这个司机。”姚轩宁蹙眉小声嘟囔着，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苏菡抿嘴微笑。
　　“盛城变化好大啊！只有夜晚才能看出这座城市的姿态。”说着，她转头望向姚轩宁，右手不由得挽上了他的左胳膊，并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请不要拒绝我，让我借你的肩膀靠一会儿。”苏菡嘤嘤地说，仿佛一个不经世事的美貌少女。
　　姚轩宁的内心是挣扎的，但他还是没有拒绝，只是呆呆地僵在那里。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的是夏筱曦美丽的面庞。筱曦，原谅我，仅此一次，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也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儿，只是，我需要和我的过去做个告别……
　　“你看这窗外的夜景，多美啊，要是能跟你一直欣赏这夜景，那该有多好！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儿啊！好希望时间能够走得慢一些，车子能够开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苏菡喃喃地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向往的神情。
　　姚轩宁敏感地发现苏菡的声音又有些不对，他低头看她，正好，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侧脸滑落，落到他的肩头，渗入他的衣服……
　　“美女，还让我慢点开啊？你们……不着急啊？”司机邪恶地打岔。
　　司机的打岔让苏菡破涕为笑，一阵绯红瞬间涌上她的脸颊：“哎呀，师傅，不着急呢，慢点开吧。”她娇嗔道，胳膊抱得更紧了……
　　尽管司机放慢了车速，但车子终究还是到达了酒店。

　　香格里拉酒店位于盛城的中心，黄金地段，周围高楼林立，灯火通明，置身其中，有种格格不入之感。姚轩宁欣赏着周围的繁华，眼前的一切仿佛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似乎伸手可及却又无法触碰。
　　“姚轩宁？……姚轩宁！”就在姚轩宁失神之时，苏菡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想什么呢？怎么发呆了？有美女在身边，居然还发呆……”苏菡努起了小嘴，摆出一幅撒娇的模样。
　　“不好意思，有点走神……那个，酒店我也送到了……我就不上去了，我这就回学校了。”说完，姚轩宁转身就要离开，可苏菡挎着的胳膊始终没有松开，她一用力又把姚轩宁拽了回来。
　　“姚轩宁，陪我上去坐一会儿吧，行么？”苏菡红着脸，羞答答地说。
　　“这……我就不上去了，不太方便，而且，我得赶紧回学校了，现在寝室楼一定锁门了……我还得硬着头皮敲门卫大爷的窗户……”
　　“姚轩宁，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是我这么多年一直藏在心里的话……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不给自己留有遗憾。你放心，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不会要求你什么，我也不苛求能得到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了，我不会插足别人的感情的，我只是想……不留遗憾……”
　　看着苏菡祈求的目光和目光中泛着的点点泪光，姚轩宁顿感一阵心酸。想我姚轩宁，何德何能让苏菡这样一个优秀的美女为我伤心，为我流泪？欸……上天为何这样考验我？我此生有一个夏筱曦已然足矣，不敢再有他念，可上天偏偏喜欢考验我，好，既然你这么喜欢捉弄我，那我就奉陪到底，我相信我的定力绝对可以通过考验。
　　想到这些，姚轩宁微微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上去坐一会儿。”
　　听到姚轩宁答应了，苏菡破涕而笑，拉着他走进了酒店的大门。

　　“你看，盛城的夜景多美啊！”苏菡指着窗外赞叹道。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盛城的夜景尽收眼底。俗话说，站得高望得远，姚轩宁此刻算是深深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以前我们在D市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自己能从家乡那样一座小县城来到这样一座大都市？”苏菡继续感慨着，“你看眼前这一切，美得好不真实。”
　　姚轩宁也来到了窗边，望着眼前的美景一脸忧郁：“其实最初，我们努力学习为的就是走出县城，到外面更大的世界看一看，闯一闯，现在我们出来了，发现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当初……哎……真是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年轻幼稚的时候不懂这些道理，总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出来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是一只井底之蛙，以管窥天而已。当初，自己太幼稚了，在不合适的时间做了那么多不合时宜的事情，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也浪费了自己的……感情。”
　　姚轩宁晒然，依然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沉默不语。
　　“姚轩宁，我知道，我让你为了我……浪费了很多的时间，我，我特别后悔，可是……”说着，苏菡一个转身扑进了姚轩宁的怀里。
　　“苏菡，你……”姚轩宁又惊讶又紧张，措手不及……他尝试挣脱，但几次都失败了——苏菡死死抱住了他的腰……他轻叹一口气，放弃了挣扎，双手简单地垂在身体两侧，僵僵地站在原地。
　　半晌，姚轩宁缓缓地开口道：“苏菡，你身边从来不缺少男朋友，你那么的受欢迎，要想和谁交往应该都能成功吧，可你却这么对我，一点都不像你……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苏菡从姚轩宁怀中站直身体，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哪儿有什么理由啊……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可是……”
　　“姚轩宁，这么多年……我，一直喜欢你……你说我有那么多选择，怎么可能？你，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
　　我？我是唯一……姚轩宁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窗户没有关紧，就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时刻，风猛然推开了窗户闯了进来，拥入他们的怀抱，晃动他们的衣角，吹亮了彼此的眼眸。
　　又是一阵沉默。他们对视了很久，任由头发自由地恣意飘动，直到姚轩宁眼神一暗，侧过头去，彻底投降，败下阵来。
　　世界那么大，那么，那么大，可我，却只喜欢你。苏菡涌动的眼神里只有姚轩宁。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句自己期盼已久的话，姚轩宁绝对会激动得热泪盈眶。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心情沉重，无比感伤。
　　今非昔比。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表白。”苏菡柔声说道，“表白的对象，是你。真好，我终于能对自己喜欢的人表白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说完，苏菡抿了抿嘴，嘴角浅浅地上扬，眼角的泪水却悄悄滑落。
　　“姚轩宁，你真的不喜欢我了么？我知道，我之前让你很伤心，都是我的错，不过，请相信，那不是我的本意，其实我也很痛苦。现在，我们上大学了，跟高中那时候不一样了，我，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你了……你知道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让我这样牵肠挂肚的，唯一的人。”
　　说完，苏菡又扑到姚轩宁怀里放肆哭泣。那么多年的时光，那么多年的回忆，如同老式黑白电影般一帧一帧地闪现在他们眼前。
　　姚轩宁依然安静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仿佛木头人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任凭苏菡肆意地哭泣，直到耗尽体力，直到疲惫不堪，直到再无泪水……
　　不知又过了多久，姚轩宁缓缓开口说道：“苏菡，说心里话，曾经，我很喜欢你，曾经，你是我心中的意难平……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我很爱我的女朋友，你我之间是不可能了，我很感谢你能喜欢我。”说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甜蜜浮现在姚轩宁的脸上，“被人喜欢总是幸福的，不是么？我们曾经那些美好的日子，算是我们两个人生中一段很美好的回忆吧，就让我们把那段回忆封存在我们的记忆里不是更好么……一切，真的只能怪我们在错误的时空相遇，有缘无分了……”
　　“我们，真的就一点可能都没有了么？你，真的就那么，那么爱你的女朋友？”
　　“人的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曾经，你比她更早出现，不过却在错误的时间，如果我没有遇到她，如果现在我还是单身，我想我或许会选择跟你在一起，不过……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苏菡，你说过的，你不会充当第三者去破坏别人的感情。你让我上来，要跟我说说心里话，难道就是这些？如果是这样，抱歉，我先走了。”
　　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懵懵然就爱上了那个人，然后不得不用尽一生来遗憾。想到此，姚轩宁微微摇了摇头，转身欲离开。
　　“姚轩宁！”苏菡撕心裂肺的喊声令姚轩宁胆寒，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失态的苏菡，与他心中的女神大相径庭。
　　“你知道么，你……你是我的初恋……”苏菡双眼噙满泪水，身体微微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
　　姚轩宁转身，一脸吃惊：“怎么可……”，可看着苏菡无比坚定的眼神，姚轩宁的话终是卡到了中间，却一脸疑惑。
　　“你一定觉得我谈过那么多恋爱，交过那么多男朋友，怎么可能你，还会是我的初恋，是吧？”
　　姚轩宁微微低头看着地板，沉默不语。
　　初恋？初恋……什么是初恋？
　　姚轩宁蓦然抬头，紧紧盯着苏菡。苏菡同样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露出浅浅的弧线。
　　以前，姚轩宁看过一些帖子讨论过什么才是初恋的真正定义。是第一个谈恋爱的人么？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答案是你第一个认真想爱的人，第一个真正走进你内心的人，第一个见到会害羞的人。你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他，你的脑海中经常会浮现他的身影，只要见到他你就会很开心，你会情不自禁地创造一切机会跟他见面。你会因为他开始注重自己的外表，你会因为他在身边而故意大声说话来引起他的注意，你会开始有意模仿他的言行举止，你会美化他在你心中的形象……在那个青春懵懂的时期，他给了你不一样的感觉，那是一种别人给不了的感觉，你第一眼见到他你就会觉得你和他命中注定是要有故事的，仿佛命运在你耳边说：“嘿，你逃不掉了。”即便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你们没能在一起，但他始终会在你的内心占据一块独属于他的地方。
　　这样的人，你真的会喜欢很久，很久……
　　“我想，你已经知道我的意思了……”苏菡的话语让姚轩宁从失神中恢复过来，“现在，我要跟你说一说我的心里话。”
　　听着苏菡的描述，姚轩宁渐渐了解了她一些不为人知的一面。
　　苏菡从小就是个安全感特别低的人，这可能和她的原生家庭有关。苏菡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她从小跟着母亲生活。尽管生活拮据又辛苦，但母亲对她的照顾却是无微不至，从小就舍得花钱让她学习钢琴，练习书法，这让她觉得自己依然很幸福。不过一切的变化始于她妈妈再婚。她身边突然又多了一个爸爸。尽管新爸爸对她和妈妈都很好，但她却再也找不到当初依偎在妈妈怀抱中的感觉了，妈妈也不在只照顾她一个人了，身边最亲近的人一下子感觉离她很远，她觉得全世界突然间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是那么的孤单，那么的可怜，她渴望有个人能来陪陪她，照顾她，听听她的心里话。于是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有男生愿意主动照顾她，她觉得很开心。当一个男朋友渐渐无法满足她的安全感时，她就选择了换男友。这也是她频繁更换男朋友的原因，她就是在这个过程中满足自己所谓的安全感。遇到姚轩宁之前，‘男朋友’这个名词只是让她开心，取悦自我的一种方式，而她也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一段感情让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那时的她认为，真爱，就是应该在不断的相处中去寻找的。
　　直到遇上姚轩宁，她才发现，一切都变了。姚轩宁总是那么与众不同，他总是那么被动，苏菡一直期待他能像其他男生那样主动一些，行动起来，可他总是呆呆的，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这着实让苏菡既生气，又着急。
　　既然你被动，那就我主动好了。
　　“所以，我鼓起勇气第一次在高一的课后辅导班上主动跟你说了话，还是我怼了你，那真的是我第一次这么主动创造机会和一个男生拉近关系。不过，确实很有效果，从那之后，你变得主动了很多，会回怼我，也会跟我开玩笑，不像初中时那么一本正经了。就这样，高一时我们的关系很亲密，我们每天都打打闹闹的，我每天都能待在你身边，每天都能看到你温柔的笑容。那段时间，我真的好高兴，繁重的学习压力对我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可后来，你变了。你对我时而热情似火，时而冷若冰霜。我印象特别深刻的一次，我们中午回家，我特意放慢脚步，就是想让你追上我，可以跟我一路并行，可你就那么沉默着走在我的后面，一点叫住我的意思都没有，我真的气死了。”说到这，苏菡突然晒然，“当时也真是奇怪，我几乎没有因为哪个男生生过气，可你就是有本事总能让我生气，让我心情低落，郁闷。”
　　姚轩宁突然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惆怅，嘴角却挂着谜一样的微笑：“可是苏菡……即便是这样，你还是没有断了与别的男生交往，不是么？”
　　“这都是因为你！”苏菡忽然嗓音提高了一度，旋即又恢复正常，“真的，都因为你……我是那么的关注你，喜欢你，我多么希望我身边的人会是你！我想，如果你追求我，跟我表白，我一定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再也不换男朋友，再也不跟任何男生有感情上的纠葛……可你，对我实在太冷淡了。我当时真的好伤心啊，我想把你忘记，我想找到一个比你更好更优秀的男生，所以我只能继续不断地和别的男生交往。可我发现，当我的心里真正装了一个人的时候，其他的男生即便在我身边，我也一点喜悦和快乐的感觉都没有。其实，我的内心特别痛苦，本来恋爱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调合剂，不会影响我的成绩，可遇到你后，我的心无法安定，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学习，我的成绩也一落千丈。姚轩宁，你说，以我真实的水平，我会仅仅才考上现在这个大学么？”
　　夜风透过窗户吹乱了她的额发，仿佛发怒的怪兽，张牙舞爪。窗外泛黄的月光轻轻地直落下来，落进了她的眼睛里。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不想再遇到你，遇到你，是我的劫……不，不，我错了……如果有机会可以重来，我一定要遇到你，只是这次，我不会再轻易恋爱，我一定要等到你，等到你的出现……”
　　说到这，眼泪再次从苏菡的眼角流了出来，这泪水代表什么？是悔恨？是失望？是不甘？是命运的不公？时至今日，一切又能说明什么？人生，总是充满遗憾，命运弄人也好，性格使然也罢，自己的内心终会留下那些要一生承担的遗憾，让人扼腕叹息。
　　不过，这本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