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命运之桥》与墨凡今

24、第二十三章 追忆旧时光

　　“那些难忘的日子……你，还记得么？”苏菡转过头，深情地注视着面前的姚轩宁，悠悠地说。
　　“记得……我永远都会记得。”一层薄薄的水雾润湿了姚轩宁的双眼，他低下头看着瓷砖缝发呆，空气仿佛就此凝固，时间仿佛就此停止。半晌，姚轩宁缓缓抬头，平静地说道：“不过，那都是高一的事儿了……都是过去式了。”
　　“可我一直觉得它们就发生在昨天……我时常忍不住回忆那些难忘的日子，有时，它们甚至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苏菡……你，你想说什么？”姚轩宁转过身看着苏菡，表情轻松，脸上挂着微笑。
　　“姚轩宁……你……你会梦到那些事儿么？”苏菡执拗地盯着姚轩宁的眼睛，满眼的晶莹剔透。
　　“……说实话……会……”姚轩宁喃喃地说，柔软的神情跃然纸上，“以前梦到的次数会多一些，特别是高二……”
　　“高二？……高二，我们就逐渐疏远了。从那时起，你是不是就一直对我有怨气？”今天的苏菡格外怀旧。有些事，他们本就心照不宣，无需捅破那层窗户纸。
　　“呵呵，”姚轩宁几乎把嘴角上扬到最大弧度，用鼻子轻轻发出两声笑意：“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还提它干嘛呢，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什么没意义？！姚轩宁，难道，难道你对当年的事儿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们就疏远了？”苏菡眉头紧蹙，一双眼睛闪着寒光。
　　桌上的烤肉安静地散发着诱人的味道，炉子上的氤氲映照着彼此不真实的美。
　　姚轩宁夹起一片烤制微焦的肉，伴着香甜的蘸料放入口中，轻松且从容地说：“疏远的原因我一直都很清楚，我不清楚的是……你应该了解我对你的感觉，你也应该知道你对我的想法，可为什么你还……”说话间，姚轩宁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如果是前几年，我确实还挺好奇这个‘为什么’，毕竟这个疑问藏在我心中这么多年，像一个疙瘩，无法解开……不过，那时的我还是单身，对往事还会纠结，还会计较。”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不再单身，我有女朋友了，所以，曾经那个答案对于现在的我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姚轩宁微笑着，平淡祥和。谁的青春没有惋惜，谁的青春没有遗憾？就让那些遗憾随风而去，飘荡在我高中的记忆里吧。
　　无尽的失落与沮丧划过苏菡的眼眸。她缓缓低下头，支颐许久，再次抬头，长长的睫毛上早已挂满泪水。
　　“姚轩宁，你真的那么爱你的女朋友啊，爱到远胜于我……可是，从高中开始，甚至从初中开始，我对你就……我对你的感觉……姚轩宁，你那么聪明，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可是，你身边总是有那么多的男朋友……”姚轩宁深深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你交往了那么多的男生，”姚轩宁抬起头，有些激动地用手比划着距离，“为什么？他们每一个你都喜欢么？你那么轻易就答应了他们的追求，为什么？说实话，我对你有些失望……或许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这可能是我的原因吧，我骨子里其实是个比较高傲的人，我一直觉得一般的女生配不上我，能配上我的女孩应该是独特的，与众不同的。我本来以为你是那样的……呵呵。”
　　姚轩宁了然的表情中写满了无奈。
　　“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对我有怨言，怨气，对吧？”苏菡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问。
　　……
　　姚轩宁没有说话，沉默代表了一切。这么多年，他心中对苏菡充满怨气，在他们暧昧的那些年里，他明明能感受到苏菡对自己的爱，他也深知自己对她的爱，尽管在爱情上他一直比较被动，但对她，他确实曾有想法主动一次，可每每在他打算采取行动的时候他都会被她身边一个又一个“轻易”出现的男友打击而放弃，那种锥心的痛，那种伤心欲绝的痛叫人痛不欲生。
　　他永远都不愿回忆。
　　有的人，一旦走进你的心，就会偷偷停留一生，直到生命的尽头。
　　有的伤或许会痊愈，但伤疤却始终在那里，永远无法抹除。
　　他，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姚轩宁，在我眼里，你就是一束光，我想靠近你，但离你越近我就越害怕，你总是那么阳光，快乐，总是那么积极，乐观，似乎你的生活里处处充满阳光，没有黑暗。所以，我没有自信。我表面看上去咋咋呼呼的，一付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我的内心很自卑的……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怨言，你怪我交了那么多男朋友，其实，很多时候我都是身不由己，很多事儿，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当然，造成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我自己……所以我十分后悔……”
　　她叙述的话语平静悠长，仿佛正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然而泪水却从她俏丽的脸颊上无声地滚落，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响动，只是一发而不可收。

　　原来，苏菡当年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就开启了她的恋爱生涯。由于长相出众和声音甜美，她深受男生们的追捧。彼时的她是学校响当当的风云人物，那时的她对痞痞的男生情有独钟，觉得会打架的男生特别帅，特别给人安全感，所以，当众多男生追求她时，她同意了她们班打架最厉害的男生的追求。那时的她才上小学六年级，对爱情都是懵懵懂懂语无伦次的，只是单纯喜欢打架厉害的男生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那个人的追求，完全没有所谓“爱”的感觉。一个高年级的小学生，学着影视剧里的大人们表白，谈恋爱，现在想想也是挺幼稚的。
　　从那之后，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风，“圈”里人对她毕恭毕敬，她说话也是越来越霸气，很多人见她都害怕，不敢惹她，这让她更加心高气傲，渐渐地，她成了女生圈里的大姐大，颐指气使的戏份愈演愈烈，而她对此却乐死不疲。
　　初中后，更厉害的人物出现了，而她也对原来的男朋友厌倦了，所以自然而然就分手接受了更厉害的人的追求。久而久之，学校内甚至外校的很多打架高手们都成为过她的男朋友，为了她互相打架的男生更是不在少数，而她却很享受这种男生们为她争风吃醋的感觉，她很满足，很有成就感。更有趣儿的是，她的学习成绩从未因为自己谈恋爱而下滑，始终稳定在年组前几名。那些“男朋友们”仿佛只是她追求安全感的工具，从未影响过她的正常生活。
　　没有影响她的生活，也就是她始终没有遇到那个会影响她生活的人。
　　“那时，对于爱情，我真是迷迷糊糊的，表面上我交往过很多的男朋友，可一个让我动心的都没遇到，我仅仅就是在年少无知时被所谓的打架的魅力，被所谓的安全感吸引了吧……因为，我确实需要安全感……其实，我只是把那些所谓的男朋友当作一个陪伴，只是单纯的需要有个人陪在我身边而已，我跟他们也只是这样的关系，最多牵牵手而已……不过即使这样……”苏菡无奈地笑了笑，“年少无知的自己居然觉得那个样子很风光，还把自己混成了那个样子，现在想想，我真是太蠢，太幼稚了。”
　　桌上的烤肉滋滋地响着，冒着黑烟，不知已经糊了多少片了。他们二人只是静静地坐着，一个安静地陈述，一个默默地聆听，周遭的一切仿佛与他们毫无关系，他们在这个人头攒动的烤肉店里就像被设立在隔音的结界内，耳中只剩下了对方的声音。
　　“高中时学习压力大，我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做不下去题而发呆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扪心自问，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表面上我风风火火的，好像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在外人的眼里，我可能是个性格张扬，活泼好动的大姐大，可实际上，没有人真正懂我，没有人能读懂我的内心。其实，我的内心十分脆弱，大多数的时候我都是不自信的，我经常会彷徨，迷茫。我总在想，什么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其实很简单，我只是想要一份纯粹的，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感情，那个让我心动，让我思念，让我为他牺牲，让我为他痴狂，让我为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的，在所不惜的爱情。遇到你之前，我对这些根本就没有概念，可当我遇到你之后，我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是心跳加速，什么是魂牵梦绕，什么是缠绵悱恻，什么是怅然若失。以前梦想中的感觉似乎一瞬间就找到了……生活，本就令我一团糟，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开心的，快乐的，在你身边，我可以忘却所有烦恼，你跟我说一句话，我就能高兴一下午，你不搭理我，我就会很伤心，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当我发现自己这个变化时我自己都很吃惊。别人总议论我是个这样的，那样的女生，哼，真可笑，我能是个什么样的女生呢？别忘了，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儿，在自己心爱的男孩儿面前，希望他也能爱我……”
　　说到这，苏菡缓缓抬起头，晶莹的目光闪动着异样的流年，她深情地看着姚轩宁：“人生真是世事无常。我浑浑噩噩地混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在初三那年的寒假遇到了我的那个‘他’，而那年的寒假竟然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光……”
　　听到这儿，姚轩宁原本阴郁的脸上竟有一丝骇然，原来她一切都知道，原来她一切都记得，原来她也是从那时起……
　　“从那时起，一切都改变了……不知不觉间，我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想起我和他肩并肩行走在去上课的路上，想起他课上答错问题后的囧态，想起他帅气的面庞，聪明的头脑和渊博的知识，想起我和他一起探讨文学时他展现的文艺气质，我的大脑不受控地回想着这一切……”说着，苏菡莞尔一笑，头微微转向窗外，羞涩地说道，“我从来没有这样思念过一个人，我也从来没有体会过真正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想，这次我是遇到了我真正喜欢的人了。”说到这儿，苏菡忧郁的脸上竟浮现出淡淡的微红，她转头看向姚轩宁，问道：“你，还记得那个寒假吧？”
　　姚轩宁依旧沉默，没有发声，却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寒假，我永远不会忘记。遇到你之前，我错把对别人的欣赏当作‘爱’，直到遇到你，我才明白什么是爱……我开始期待上学，期待在学校遇到你。课间我会走出教室，我开始频繁出入化学教研室，我发现原本难熬的日子也变得有了味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开始从别人那儿有意无意地打听你的事情，我开始有意模仿你的动作——手插兜，书包单手挂在肩上，头喜欢斜向上望着天空的方向，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化成了对你情不自禁的思念，它们总是萦绕在我的脑海，不受控地蹦出来占据我的大脑，挥之不去。”
　　“苏菡……”姚轩宁倏然张口，“你说了这么多，真的在一点点刺痛我的心，不过说真的，我已经看淡了，也就无所谓了，不然，我真的是……真的是要问清楚，当年那些我不解的行为，究竟是为什么。”说着，姚轩宁恣意一笑：“不过，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又要旧事重提呢？只会徒增烦恼，不是么？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好朋友不是么？我真的很感激我们在那些日日夜夜奋斗的高中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欸……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错过，没有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很悲伤的，而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很无奈的……现在的我已不是那时的我了，因为我……”
　　“看来，”苏菡突然插话道，“你的女朋友真的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啊，你会那么喜欢她，说实话，我很羡慕她，也恨原来的自己，不过这也没办法，这可能就是命运的安排吧。”苏菡浅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姚轩宁，你不用有太大压力，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呢，只是想把这么多年埋藏在心里的话跟你说一说，我并不渴求能得到什么答案，也不渴求你会有什么改变，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
　　姚轩宁笑了，这是今晚他最开怀的笑，他盯着苏菡，笑得那样爽朗……苏菡也跟着晒然，不过两行泪仍旧划过面庞……
　　红了眼眶，醉了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