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拥命运之桥》与墨凡今

23、第二十二章 多年以后，

　　他们又一次联系已经是三周之后了。这次姚轩宁直接接到了苏菡的电话。过往的三周，他们平静如水。
　　此时的姚轩宁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苏菡”二字怅然若失。
　　自从高中毕业，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事实上，高一之后他们基本就没说过话。高一的幸福甜蜜与高二高三的形同陌路构成了巨大的反差。有段时间，姚轩宁总是不自主地想起苏菡，满脑子都是苏菡的身影，更令他困扰的是他想不明白她的种种行为，她为什么又交男朋友了？她为什么又换男朋友了？她，为什么总是这么“随便”？为什么？！难道她对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她为什么要不断地刺激我，伤害我？一次又一次的失落和沮丧冲击着姚轩宁千疮百孔的心灵，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每每回忆都心有余悸，不愿触及。
　　“你有你的圆，我有我的方，我们的世界不会再有交集了。”如此，放弃就成了最好的选择。至此，姚轩宁选择逃避，选择视而不见，选择置若罔闻。渐渐地，他抽身世外，独善其身。
　　然而，思念总是会在不经意间不受控地从你大脑中跳出来，它就像钝刀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切割着人的心，不流血，却比流血更让人难受。每当回想起过往种种，我的胸口就像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叫人透不过气。
　　有的人，仅一面之缘就镶嵌在你的内心深处，走进你的回忆，不是不忘，而是忘不掉。
　　有段时间，姚轩宁时常独自一人站在窗前默默远眺，陷入无尽的忧郁。远方的天际线那么朦胧那么虚幻，在蔚蓝色天空和金色光芒的烘托下映衬出它独一无二的美。看着看着，姚轩宁就痴了，眼神渐渐失了焦。外面的世界那样的美丽，那样的光彩照人，我却在这种小地方为了所谓的儿女情长而长吁短叹，视野未免太过狭小。你内心的鸿鹄之志难道就仅限于此？想到这里，姚轩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嘴角上翘出一道无奈的弧线……

　　“姚轩宁……姚轩宁！！你在听么？”
　　听筒中传来的呼喊声把姚轩宁从记忆的漩涡中拉了回来，他猛然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按下了接听键。
　　“喂喂，菡姐，我在听。”姚轩宁匆忙拿起电话，声音有些局促。
　　姚轩宁又一次听到了苏菡的声音，距离上一次可能有了三四年的时间。
　　她的声音依然甜美，动听，富有感染力，这点和夏筱曦很像，不觉间，姚轩宁发现她们竟有这么多的共同点。
　　简单的寒暄过后，苏菡表达了她来电的目的，她想来盛城散散心，正好这段时间学校的课程不多，上次姚轩宁答应说“来盛城的话我请你吃饭”，所以为了兑现他的承诺，她决定去盛城走走。
　　“好啊，等你到了我请你吃饭，我和我女朋友一起接待你，正好介绍给你认识，如何？我想你们会很投缘的。”
　　“轩哥，我确实对你女朋友比较感兴趣，我真的也很想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女生有资格站在你的身边。”苏菡似乎抽了一下鼻子，接着说：“不过，这次能不能先不叫上她？毕竟……我们毕竟好久没见了，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你女朋友在的话可能会有些不便……”
　　……
　　夏筱曦在会不便？她想对我说什么？姚轩宁陷入了沉默。
　　瞒着夏筱曦去见苏菡么？他的内心有些挣扎。
　　“你放心，不会令你为难的，你就当是接待一个外来的同学就可以了……我想，即使你告诉了你女朋友，她也应该能理解的吧。”苏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
　　“那……那好吧。”姚轩宁发现他没办法拒绝苏菡，甚至他的内心对他们的饭局还有所期待，他想借此机会问清困扰他多年的疑惑。
　　“太好了，谢谢你，轩哥，等我到了再给你打电话。”说完，苏菡挂断了电话。
　　而姚轩宁则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陷入了沉思。
　　此时初月当头，繁星遍布，微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声。
　　夜凉如水，月华如霜，天籁俱寂。

　　“苏菡来盛城”这件事，始终困扰着姚轩宁，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夏筱曦说，怎么跟夏筱曦说。姚轩宁知道，他的内心是有“鬼”的。如果换成其他女同学，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夏筱曦的，内心坦荡荡，思想就不会有犹豫。但“其他”不是至于苏菡，苏菡不等同于其他，更何况夏筱曦也知晓苏菡是姚轩宁曾经深恋的对象，对于这样一个特殊人物的到来，如果告诉了夏筱曦，无异于另生事端，还很可能引发争吵，而且自己根本没想跟她怎么样，她也只是他的一个同学，只是她的身份特殊，仅此而已。他想私下接待她，也只是想澄清一些困惑，为自己卑微的青春画上个不算完美的句号，而已。
　　按理说，如果苏菡仅仅是来盛城逛逛，散散心，那在盛城上学的同学有很多，跟她要好的女生更是不胜枚举，可她偏偏来找我，那就应该不是单纯的散心那么简单了。难道苏菡这次来是想对我……可我心中已有了夏筱曦……
　　内心始终纠结。
　　姚轩宁身边很多男生因为对女友所谓的“善意的谎言”被发现而争吵不断，最初的“善意”往往背离初衷。之前，姚轩宁还挺鄙视他们这种行为的，如果不能做到开诚布公，那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不过现在，他开始理解那些男同胞们的“善意”行径了。
　　……
　　微风透过窗翻动着墙上日趋变薄的日历，日子，也就这么在挣扎中撕掉了一页又一页……而他，终是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夏筱曦。
　　同时，他，等来了她的电话。
　　时隔多年，苏菡即将再次闯入姚轩宁的视线……

　　走在去往学校大门的路上，姚轩宁的心是忐忑的，复杂的。接到苏菡电话的时候，她居然已经到了他学校门口了，真是足够的惊喜加意外……一路上，姚轩宁的脚步时快时慢，说不好是期待还是踌躇，内心复杂。
　　最后一个拐角过后是一条笔直的马路——正对学校大门。此时深秋的落叶铺满校园，阳光穿过雾蒙蒙的云层洒向人间，恰好与多彩的落叶交相辉映，仿佛天光普照大地，一片静谧与祥和。就在姚轩宁痴痴入迷之时，盛景中缓缓走出一位少女，周身被阳光渲染成金色，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她长发飘飘，亭亭玉立，宛若天宫下凡的仙女。姚轩宁痴痴地看着，竟忘记了现实与虚幻。
　　“嘿，姚轩宁。”欢脱的叫声唤醒了失魂落魄的姚轩宁。面前的仙女逐渐清晰，雪白清秀的面庞上点缀着一抹淡淡的腮红，长长的睫毛下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甜美的笑容中挂着浅浅的酒窝，苏菡，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动人。此时的她，高领的白色毛衣搭配黑色的风衣，利落的牛仔裤配着棕色的马丁靴，一幅新潮干练的装扮，着实与众不同，令人赏心悦目。
　　“怎么了？好久没见到美女呆住了？”苏菡浅笑着揶揄他。
　　“啊……苏……菡姐……好久不见。”姚轩宁知道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你怎么了？这么久没见，怎么感觉你呆头呆脑的呢。”苏菡对着姚轩宁的肩膀来了一记小粉拳。
　　姚轩宁，不要慌，冷静点，这就是一次普通的同学见面而已。姚轩宁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狂跳的心脏。
　　“可能见到你有些激动吧。”姚轩宁低头看了看苏菡，露出了他招牌一样的微笑。姚轩宁的身高在男生中不算高的，而苏菡恰好到他的肩膀——完美的俯视角。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帅啊，在学校肯定有不少女孩追吧？不过感觉你跟高中的时候不太一样了，褪去了高中时的稚嫩，眉宇间多了一分成熟，嗯，不错。”高中时的苏菡很少夸赞姚轩宁，彼时的他有着很强的外在表现力，属于夸他一句，他就能飞上天的那种，所以他们多以互怼为主。此时，她居然主动夸赞他，姚轩宁有些受宠若惊。
　　“是么，我自己怎么没感觉到呢，以前你可很少夸我啊，你还是多怼怼我的好，不然我还不适应……不过你没怎么变啊，感觉还是跟高中时一样，依旧那么的……美丽，迷人。”说完这话，姚轩宁自己都想抽自己，本来他就想避免暧昧，结果调侃的话还是顺嘴而出。
　　果然，一抹红晕浮上了苏菡的面庞，她忸怩一笑，伸手轻轻捋了一下头发。
　　“我没变成熟么？没变得有女人味儿么？”苏菡灵动的眼睛戏谑地看着姚轩宁，高中的他们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对方。
　　姚轩宁的大脑飞速地转动着：“你一直都很有女人味儿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得比一般女生更女人了。”这样一句一语双关的高技术含量的回答不知是否令你满意呢，苏菡？
　　果然，苏菡脸上闪现了一丝复杂的表情。

　　短暂的寒暄后，姚轩宁带着苏菡参观校园。雄伟的图书馆，美丽的教学楼，还有体育馆，游泳馆，高大的建筑群彰显着学校的实力。说巧不巧，路上他俩居然遇上了老大老二和老四，他们那富有深意的眼神似乎已经摆明了他们的疑问——这又是哪个美女？对此，姚轩宁只能微笑着耸肩，似乎在告诉他们，你们关心的问题无可奉告。
　　上次钢厂实习回来后，在老大的主持下，姚轩宁带着夏筱曦，老大和老二各带着嫂子们，大家一起在重庆火锅召开了一次胜利的大会，各位家属们算是正式找到了组织。而如今出现在姚轩宁身边这个不输夏筱曦的美女自然引起了他们的疑惑，他们的眉宇间均传递着一个信号：老三，你可别引火烧身。
　　看着他们不解的眼神，姚轩宁咧嘴笑了笑，然后落落大方地给他们介绍：“这位，是我高中同学，苏菡，正好来盛城，我们好久没见了，所以找我吃个饭。这几位呢，是我寝室的老大，老二和老四。”
　　室友们的反应大家可想而知。所以，姚轩宁推着苏菡在一阵“哦??”和“你好，美女”，“老三身边总是不缺美女”等调侃声中潇洒地遁走了——根本不给他们自由发挥的空间。
　　“别搭理他们，我这帮室友啊，一看见我和女生在一起他们就这反应。”
　　“看来你平时总跟美女在一起了，不然他们不会这样吧？那你女朋友知道么？”苏菡斜眼看了一下姚轩宁，揶揄地问道。
　　“天地良心，我平时很少跟美女在一起，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我都是跟我女朋友在一起。”
　　“能够想象，以轩哥这长相和资质，你的女朋友肯定是个超级大美女。好像认识认识啊……下次有机会的。”
　　“好了，菡姐，校园也逛了，也到晚饭时间了，请你去吃个饭吧。”
　　“……都说了，不用叫我菡姐……”
　　“叫习惯了，有点改不过来，总觉得叫‘菡’，嗯……有点别扭呢。”
　　“……那好吧，随你吧。对了，你请我吃饭，需不需要跟女朋友报备啊？”
　　“肯定得说一声的。”说着，姚轩宁拿出手机就要打给夏筱曦，抬眼的余光正好捕捉到苏菡大大的眼睛里闪现的一丝失望之情。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姚轩宁吓了一跳，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手机差点掉到地上，稳下来定睛一看：夏筱曦来电。
　　“轩仔，今天你不用来找我了，晚上我们班有同学聚会，所以今天给你放个小假。”
　　“呦，怎么今天突然同学聚会了？之前没听你提过啊。”
　　“比较临时，正好大家都有时间，就决定聚一聚。所以，今晚你自由了，不用陪我了。”
　　“那我得多谢您开恩呗。”姚轩宁揶揄的同时余光看向苏菡，一种复杂的神情浮现在她的脸上，姚轩宁看不懂。
　　“我开恩了。”
　　“你们准备去哪儿聚啊？”
　　“应该是市中心吧，正好有个同学过生日，大家打算去市内找一家KTV聚聚。”
　　“别玩得太晚哈。”
　　“好，放心吧。”

　　挂断电话，姚轩宁无奈地瞅了瞅苏菡：“这下好了，假都不用请了。”
　　“……你们，好甜蜜啊……”苏菡没有看向姚轩宁，脸转向了另一侧，喃喃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姚轩宁怔了怔，似乎感受到了一丝酸意充斥在空气中。
　　“菡姐，你住在哪儿啊？”没办法，姚轩宁不得不岔开话题。
　　“香格里拉。”
　　“哦??香格里拉，嗯，很好，很好，不错。”
　　有钱人啊，女人果然都对自己狠一些，一住就是市中心的五星。姚轩宁心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我们去吃饭吧。”苏菡淡淡地说，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菡姐，想吃什么？”
　　“烤肉吧，听说盛城的烤肉特别出名，我想尝尝，好像你学校附近就有一家店特别有名。”
　　特别有名的烤肉店，青瓦台，又是充满回忆的地方……

　　依然是温馨舒适的环境，依然是轻松愉悦的旋律，烤肉店的一切依旧那么熟悉，那么了然。在这里，他和梁馨媛纠葛羁绊，如今，在这里，他又将与苏菡追忆青春。
　　跟她的点点滴滴仿佛就在昨天，却已然过了三年，就这么的不知不觉。这三年，他最大的幸运，最大的幸福就是遇到了夏筱曦，缘分，如此神奇，如此巧妙。
　　曾几何时，姚轩宁也幻想过他和苏菡的二人世界，他们一起探讨文学，一起追忆往昔，一起感悟人生，如今，却在这个最熟悉的地方如此不真实地呈现了，然而，他却没有了彼时的心境。此时的他少了当初的兴奋与紧张，多了一丝的愧疚与不安。
　　他不自主的浅笑尽收苏菡眼底，她知道，他又陷入了回忆，但她却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让自己的心变得安静。就这么，等待上餐的过程反而变得清幽静谧，他们各自回忆着内心的往事，彼此陷入到对方的沉默中，心照不宣。在人来人往的烤肉店，他们如同异类的存在，此刻的他们似乎被按下了暂定键，窗外的车水马龙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您好，这是您的肉。”服务员的话语把他们彼此拉回到了现实。
　　他俩相视一笑。
　　苏菡率先打破沉默：“时间过得好快！我们一起打羽毛球，打乒乓球，一起参加高中英语口语大赛的日子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时，我们每天都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在高中课业压力那么大的情况下，我们却有那么开心与快乐的时光，真是令我难忘。”
　　苏菡平静地甚至略带忧伤地喃喃低语。说话间，她侧头看向窗外，静静地观赏着外面繁华喧嚣的世界，眼中闪现着无尽的回忆与留恋。
　　姚轩宁微微转身，注视着面前的苏菡，他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浅浅地笑了笑，嘴角暗藏着不易读懂的忧伤和无尽的悲凉。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