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幻想降临》离尘一笑

74、编号1023（二） 编号102

　　小学徒可不管老师在想什么，他时时惦记着吃点肉渣，“老师，脑子您费心，那身子我能不能……”

　　王伯犹豫，看着单子挑挑拣拣，“肚子……”

　　肚子吗？小学徒迅速在脑子里列了个清单，肚子里面有什么？大肠、小肠、子宫、肝肾……眼睛越来越亮。

　　“手臂……”

　　手臂？手臂也行，斑驳骨折色素沉着，也够捯饬很久了，小学徒暗暗盘算。

　　“先把头发剃了吧，有碍发挥。”

　　“好的，好的……啊？头，头发？”小学徒懵了，“老师，你是说剃头发，还是剃头？”

　　“想什么呢，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若非你是女儿身，连剃头发都轮不到你。”说到这里，王伯语气隐隐有些酸，人体不都那样，可惜世情如此，男儿身女子摸的，女儿身男子就得避讳些，尤其这些受不得刺激的实验体。

　　所以偌大的医院中，女弟子比男弟子更吃香，尤其是有天赋又努力的女弟子，更是宗门隗宝医术传人。

　　他看着小学徒没心没肺懵懵懂懂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剃完头发就去打饭，今日老夫要吃红烧肘子，再拿素肉打发这次实验你就没份了！”

　　“好哦，剃完就去。”

　　说完就开始一寸一寸研究面前的□□，手中的笔记得飞快，大半时间过去了，1023连根毛都没少。

　　1023躺在实验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睛，胸口的起伏为不可见，只在小学徒抬起她一只手时，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下指尖。

　　实验室外，博士不忍的收回视线，“这就是这次的实验对象？”

　　“对，编号1023，这是她的病案。”

　　“她没有名字吗？她是否同意接受临床实验？”与厚厚的病案相反的是，没有任何关于她这个“人”的信息，仿佛她就是只“人”形的小白鼠。

　　“编号1023，已于昨日执行死刑，世间种种已全部注销，她若活得下来，自会有名字。”

　　“死刑……”博士怔怔转头，这样一个轻飘飘骷髅，能犯什么事？“那也不行，她是人，活人，就该享有相应的权力，没有她在清醒情况下签署的同意书……”

　　“首先，你得让她清醒过来，”梅花打断了她的话，“博士，我赞同你的话，作为一个活人，她有权选择自己的身体该如何处置，我们现在在做的，不就是这个吗？”

　　博士梗住，这是个悖论，“她没有亲朋好友吗？”

　　“都死光了，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无亲无故，你放心，最希望她活下来的是我们，为了实验成功，大昭已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这些钱，她是要还的。”

　　……你们拿人家做实验，还有人家还钱？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

　　“1023的脑子能不能恢复正常，就看博士的了。”

　　“我不能保证，这款药我只在自己身上实验过，虽然做了改良，但是……”

　　“无事，你尽管实，这种实验素材，我们还有很多。”梅花平静的话语听的人遍体生寒。

　　“那她是身体呢？你们没有先进的机器设备，她这种伤根本熬不到治疗结束，”博士艰难的转移话题，“既然要救她，不如把她送过来我们的世界吧，不是说只要知道名字和基本信息，就能尝试召唤吗？她的医疗费，我可以负担。”

　　梅花看着博士，她的身材高挑，眼前的博士才到她肩膀，瘦弱的身体仿佛一只手就能拎起，一身白大褂抱着案例的模样却又凛然不可侵犯。

　　这是一个聪明的，善良的，厉害的姑娘，都说医者治的了身救不了心，但是她可以，她研发的药物可以这样这样这样后，有助于治疗心灵创伤，她虽然不懂内中原理，但她知道，她救的了心。

　　心活了，人就不想死了。

　　“她的编号一千零两百二十三，你能接收几个人呢？走吧，还有其他几个实验体，都是之前已经收到，正在实验过程中的，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素材，可以先试试手。”

　　博士木木的跟着她走过一间又一间实验室，也可以叫做实验病房，每一间病房都配备专门的大夫和助手，多对一“治疗”，方法千奇百怪，总体来说，就是刀锯斧钺齐上阵，用针扎满都是温柔的，她甚至还看见跳大神和煎巫药的，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你想要男人的身体，还是女人的身体？”一个脸上画满图腾的老男人，两只戴着手套的大手里，各放着一个血淋淋的肉块，低沉的声音诱惑着问躺在床上的小男孩。

　　吸！

　　博士瞪大了眼睛，总感觉下一秒床上的男孩就会被开膛破肚。

　　“这也是在做实验？”

　　梅花露出无奈的表情，正要开口，就听小男孩说，“不能两个都要吗？”

　　“真是个贪心的小娃娃，可以，当然……”

　　“不可以。”梅□□自开门，打断一老一小的谈话，直直看向小男孩，“编号59，说了多少次了，身上不允许有多余的部件，手不可以，尾巴不可以，两个脑袋不可以，全部都不可以。”

　　又看向老者，“还有您，您若真的喜欢，可以等59号病好后收养他，但是大庭广众下开这种玩笑，会吓着人的。”

　　玩，玩笑吗？博士的眼睛还盯着那两坨肉块，仿佛会呼吸的，活着的肉块，那向下滴落的血迹似乎总也流不完。

　　哪里来的这么多血可流，博士的眼睛终于动了动，视线向下，老人的脚下干干净净，哪里有血泊，她没忍住眨眨眼，再抬头，老者的手中空无一物，两只白手套干干净净。

　　“哎呀呀，吓着了？老夫同他闹着玩的，一点幻术而已。”

　　博士看看他的手，看看床上嘎嘎笑的小男孩，看看一脸平静的梅花，默默的从口袋掏出准备做实验药品，自己先磕两粒，她大概可能似乎还没好全。

　　……

　　“这不是脆萝卜吗？”盯着面前的小萝卜幼苗，前段时间在守山人那里尝到的开胃小菜，至今记忆犹新。

　　“这是脆萝卜的老祖宗。”季明玩笑道。

　　那日两位陛下去游了天山，他带着手下摸鱼探险周山，与一处柳暗花明找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隐居部落，这种萝卜就是那里的特产，出于篇幅和人伦问题就不展开讲了。

　　“这个部落文明极为落后，缺医少药，没有文字，没有语言，我们怀疑这是一只即将灭绝的小众人种。”这里的“我们”含金量极高，若无特殊之处，发现小部落这种小事也不值得特意汇报了。

　　百里谨看完纸面汇报，踱步过来碰了碰鲜嫩的萝卜苗，“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连翘对纸质材料不感兴趣，示意季明继续说。

　　“……我们亲眼看到，他们将长大成型的萝卜按在断肢上，成为新的肢体，使用上不啻于断肢再生。”季明说着示意跟进来的士兵现场演示。

　　大昭最不缺的就是身有残疾的士兵，他甚至不用特地去找，府里一抓一大把，提前几天就找好人，让他和萝卜“培养”感情。

　　来人右手缺了三根手指，左手抱着一盆萝卜苗，比之桌上展示的大了一圈，他按之前教学的方法，先在萝卜苗上滴了几滴鲜血，抚摸着萝卜叶子想象着自己手指的样子，然后紧张的看向两位陛下和季明。

　　季明点点头，他深吸口气，用左手小心翼翼的将萝卜苗挖出来，底下已经有小萝卜了，三小串，不多，手指大小。

　　故事到这里还一切正常，季明打预防针道：“接下来可能有些违背常理。”他没说什么别害怕这种话，主要是担心突如其来的“变故”会让陛下下意识拔刀解决变故。

　　士兵又在脑子里回顾了遍这几日反复背下的流程，他知道这关系到他的手指能不能恢复，关系到其他兄弟袍泽是不是空欢喜一场，他左手小心捏着一根小萝卜，心里想着大拇指大拇指，回忆着它还在的样子。

　　“啪”极轻的一声脆响，堪称炸雷，士兵掰下那根小萝卜，香甜中带着一丝血腥的香气飘散在空中，他不自觉吞了吞口水，手指停在半空中，不敢动弹。

　　“萝卜取下必须在一分钟内找到新的载体，否则就会失效。”季明提醒他。

　　士兵如梦初醒，慌张笨拙又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将萝卜的断口按在右手拇指的伤口截面上，“唔！”

　　密密麻麻的针扎感，说不上疼，比起疼更多的是无力释放的躁动，浑身仿佛爬满了蚂蚁，他下意识的想将萝卜拉开，就见萝卜的断口和他的伤口间拉出密密麻麻的“丝线”，似植物纤维又似汁水。

　　季明眼疾手快的将萝卜按回他的伤口上，“忍住，想想你的手！”

　　士兵咬牙，额头渗出斗大的汗，一开始还在极力忍耐，后面就被断面上不断“修正”形状的萝卜吸引了注意力，连什么时候不适消失了也没发现。

　　连翘和百里谨也紧紧盯着他的手指，萝卜如同模型似的不断调整适配度，从大小，从外观，从颜色，但最终调整完成，士兵右手拇指上连拼接面都消失了，仿佛断肢再生，唯一能看出区别的，大概是新旧程度吧。

　　如枯木长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