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幻想降临》离尘一笑

72、为女子传（七） 为女子传（

　　黎蓉蓉姐妹是否真的婚前失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心之人听到这个风声，而有能力辩驳的人听不到，或是不敢辩驳。

　　谭慧芳敢赌上自己的一切为黎蓉蓉姐妹辩驳，黎蓉蓉反而不敢让她知道，黎家和林润敢为她们辩驳，可他们的辩驳无疑是坐实，只能沉默的，被动的，任由这风言风语伴随她们终生。

　　谭慧芳想反驳，又无从反驳，她本是商家女，与黎蓉蓉本就是阴差阳错的缘分，虽然丈夫这些年官越做越大，她的身份也越发尊贵，却还是和本就出身官宦之家的夫人们隔了一层，圈子不同，平日里黎蓉蓉参加的那些社交场合都是与她少有交集，哪怕参加同一个宴会，她也是和她们不同一桌的，也就是说，也许就在几步之遥，她的好闺蜜，就在被言语霸凌？

　　好好好，她倒要知道，都有谁家敢碰她的人！谭慧芳心里发狠，她是个商人没错，平日里陪些笑脸都是算在本钱里的，交易时都得连本带利吐回来，真把她当好欺负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了。

　　“大人，您既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一定要为草民等做主啊！”谭慧芳二话不说就是一个下跪动作，被一步之遥的连翘死死拉住。

　　她就知道，这群家伙，无事喊皇后，一副公事公办的不熟，有事叫大人，一脸求罩的腻歪模样。

　　这是下跪吗？身子一歪就差抱她大腿了。

　　“站直喽！”

　　“大人，我夫君及妹妹，是被人害了吗？是谁？”黎蓉蓉脸上的泪痕已被擦干，一时的软弱不过是情绪冲击，她心里清楚，不会有人替他们报仇的，因为林家和黎家拿不出更多的筹码，她只想要一个名字。

　　连翘歪歪头，双手拢回袖中，说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他算是魏国公一系，已被处斩。”

　　“死了？”黎蓉蓉声音轻忽。

　　“满门抄斩，一个未留。”

　　魏国公一系谋反，算是大昭立国后第一个，也是最大一个案子，光是朝堂官员就被清理过半，京城有大半个月都弥漫着血腥味，成立数百年的魏家军一夕解散，信仰崩塌下，自杀者无数，那段日子她紧闭家门，不许任何人去凑热闹，只一心祈祷日子赶紧恢复正常。

　　原来那个时候，原来那个时候……

　　“魏国公直系被处极刑，不少百姓拾了肉喂狗，”也有生食者，挫骨扬灰的，“你放心，他们走的并不安生。”连翘安慰她。

　　魏国公？不是说是底下人……难道……

　　“我何德何能！”

　　“是你太小看自己了，凭它，换个二品官，足以。”连翘指的是那本游记，以及游记所展示出来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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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走出宫门，黎蓉蓉都还是恍惚的，谭慧芳在一旁小心的扶着她，怕她想不开，“蓉蓉，大仇得报，是喜事，至于那些谣言，放心，我慢慢和她们算！”

　　黎蓉蓉沉默不语，目光放着极远，不知在看什么，想什么，上马车前脚下一个踩空，幸好车夫及时扶住了她，小心的护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摇晃，街上已是夜晚，却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这不是她们的世界，是千年后的世界……

　　“你说……”千年以后她们还会在乎贞洁吗？谭慧芳话到嘴边又忍住，黎家人不在乎，蓉蓉的丈夫、孩子都不在乎，自己作为她的闺蜜也不在乎，那在乎的是谁？不过是见不得她好过的人罢了，这和时光又有何关系？

　　“我昭国多的是女子再嫁，野合私生也不少，别说不是真的，便是，又能拿捏谁？你就是死脑筋，早该告诉我的！”

　　“然后让你步夫君和小妹的后尘吗？”黎蓉蓉专注的看向她，心里默念一个名字。

　　魏国公……

　　魏国公三朝元老，却妄图颠覆统治，于大一统最后一战中做手脚，不但魏国公嫡孙战死，当时还是谨王的陛下重伤，大一统的结局差点改写，那场战役中几十万降将，也差点因为大昭缺粮无法接收而被杀。

　　其他种种，可谓罄竹难书，她们也曾关起门偷偷叫好，却不想，自己也是他罪恶下的一环。

　　林府上下都在等着她归家，谭慧芳不放心，硬是派人回家说了声，跟着回林府了。

　　黎蓉蓉掀开车帘，面前是亲人，身旁是挚友，她喉头哽咽，抬着眼望上看，天上的乌云散尽，月光皎洁，远处千年后的灯光闪烁，与星光共辉。

　　丈夫与小妹生命止于黑暗中，却从未见过如此夜色。

　　“母亲。”林舒朗快速上前，挥退准备搀扶的车夫，亲自将人扶了下来，同时不悦的看了他一眼。

　　车夫垂下头，恭敬的退到一旁。

　　“大家都散了吧，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黎蓉蓉无视众人期盼的目光，疲惫的说道。

　　“是，母亲。”林舒朗制止想要开口的弟弟，抢先道。

　　一众蠢蠢欲动的小辈看看林舒白，又看看林舒朗，最后看向祖母难掩疲惫的脸色，只能退下，心思最活络的林辰晞走在最后，眼珠子一转就想逮住车夫问个大概，却连车带马都不见了踪迹，不由怔怔，走这么快？

　　黎蓉蓉这一歇，便是大半个月，足够《列女传》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天下瞩目。

　　她的心思却已不在这上面，这半个月她动用全部力量搜集昭禾之战的内幕，顺利的不可置信。

　　她一一比对着燕王藏匿私兵武器的山谷，比对着粮草被劫魏国公嫡孙战死的小道，比对着其他大小战役的地理位置，心情大起大落，她怕啊，夜夜噩梦。

　　担心受怕了半辈子，突然发现手中沾满鲜血，她突然明白为何她的儿子必须是吏部尚书，屡次辞官不允，这是她的功绩也是她的业，辞官离京的那刻，就是林家灭门的开始。

　　她再次申请入宫觐见，得引见入内时，隐约见有其他人在，等她进去，却只见皇后一人。

　　“你想好了？“连翘开门见山，大半个月不见，黎蓉蓉仿佛被烈火淬炼过一般，憔悴了也坚韧了。

　　“大人，“黎蓉蓉行礼，”我想知道，我夫在其中是何身份？“

　　林润也是魏国公一系，只是声名不显，如果这一切都是阴谋，那她的丈夫又在其中担任上面角色？

　　“你怀疑他？“

　　“我相信他不曾叛国，但我担心他死前遭了太多罪，是我们姐妹对不起他。“如果不曾和她定亲，他的一生该是风光无限，而非岌岌无名死于阴谋之中。

　　连翘看向侧方，又回过头来，“他是英雄。“

　　当年昭禾之战，李怜儿送至前线的消息，便是他暗中透露的，因此也遭到魏国公猜忌，惨遭杀害，如今结案不过三年，还有许多隐藏在暗处的杂碎还未清理干净，连翘不便多说，“你放心，他走的很安详。“

　　黎蓉蓉便知其中还有内幕，“有陛下这句话，足以，“她似哭似笑，”陛下，山河改道，我想重修那本游记，以残生赎罪。“

　　连翘无声的叹口气，虽然这也是她绕这么大弯的目的，但她还是生气，“赎什么罪？何罪之有？罢了，黎蓉蓉接旨。“

　　黎蓉蓉一愣，连忙下跪，出宫时满脸恍惚，她就这么，成为工部侍郎了？虽然只需要做一件事情，便是走遍大昭，绘制全新的舆图，此事非一两年之功。

　　这旨是怎么顺利颁下来的？

　　几日后，黎蓉蓉看着身后乌泱泱一群大人，哭笑不得。

　　反对是吧？所有反对者都被帝后打包送过来当助手了，想回朝？想官复原职？行，只要黎蓉蓉肯签字放人。

　　“这个……“黎蓉蓉握住谭慧芳的手，连告别时的伤感都无了。

　　谭慧芳的夫曹大人站在一旁紧盯着，就担心妻子不小心上错车跟着人走了，“别担心，论功绩，论圣眷，没人比的过你，何况你此行功在千秋，他们嘴上说不要不要的，回头估计还舍不得回来。“

　　“这样吗？”就当这样吧，此行林家老二夫妇会随行一段时间，他们商量好了，除了林家老大必须每天上朝没办法，其他小辈都会轮流陪行，“那出发吧。”

　　“对了，”曹大人招手示意等在一旁的仆人道，“我这仆人早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次送行我把他送给你了，路上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

　　黎蓉蓉一愣，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家新来的车夫吗，怎么成别家仆人了，来人始终低着头，大抵是黎蓉蓉一直没反应，怕遭退货，他有些局促又紧张的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

　　黎蓉蓉呼吸停了一瞬，听到自己在说：“啊，那真是多谢了，我尚缺一个车夫，就他吧。”

　　车夫低着头上前，抬起手，小心地将人扶上马车，黎蓉蓉坐在车厢内心跳如雷，最终没忍住捂脸无声痛哭。

　　她想，这个世界对她，还是手下留情了。

　　“此时若是林郎在，他定会吟诗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