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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主仆谈心记 “在东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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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顺尧越过小冬,来到顾卫宁身边,道了声:“抱歉。”
顾卫宁将脸别过去不看他,周顺尧瞪了眼小冬,继续说:“这件事我会问清楚。”
顾卫宁没应,直接起身,走之前回头看了眼小冬,两个人四目相对,小冬依旧是满脸的不服气。
自古世间都传颂着忠臣辅佐贤君的佳话,或许小冬也是这样想,自以为是地替主子解决掉了许多“麻烦”。
可顾卫宁只觉得他可笑,周顺尧并非贤君,小冬也不是忠臣,只是一个对自家主子毫无所知的奴仆罢了。
顾卫宁走后,周顺尧一言不发。
小冬知道这是他生气的一贯表现,赶忙凑上前,还未开口,周顺尧就一个转身略过他,道:“晚点再说。”
然后朝楼下走去。
看见从门口走过来的那个人的时候,周顺尧才露出笑意。
顾卫宁与那人擦肩而过,觉得有些面熟,回头仔细辨认起来。
可还没等他看清,就被彭长安又推进了酒楼里。
见顾卫宁一脸不解的样子,彭长安指了指前面的那个人,小声解释道:“周如正来了。”
原来是他,顾卫宁再次转头看过去。
怪不得方才会觉得眼熟呢。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周如正早已不似先前那样年轻纤瘦,步态变得有些迟缓,就连面容也有了些变化。
又或许是顾卫宁心里对他的印象发生了改变,这次一见,他觉得周如正的面相凶了许多,像儿时的门神像,让人怯于直视。
彭长安拉着顾卫宁悄悄跟上去,在楼梯上看见周顺尧满脸笑地迎上去,可周如正却很冷漠,打量了一番身前的两个人后,拐进了最里的一间房。
周顺尧和小冬对视一眼,赶忙跟了进去。
“我们来这。”
离开这么久,彭长安依旧对醉恩楼很熟悉,带着顾卫宁穿过连廊,来到三楼,躲进了周顺尧的房中。
屋中有一晒台,正下方就是周如正所处的房间。
彭长安蹲在晒台上,戳了戳顾卫宁,两个人一起扶着围栏慢慢探头往下看,刚好能看见周顺尧和小冬,周如正应是坐在对面,看不到人,只能听见他的说话声。
“宫里的事你都听说了吗?”
尽管看不到人,但听这句话的语气,彭长安也能感觉到周如正定是绷着脸。
周顺尧抿了下嘴,他是有点怕这个叔父的,犹豫着“嗯……”了一声。
下一秒那张奏折就被甩在周顺尧面前,差点拍在他脸上。
“你的人是怎么办事的?居然让人查到张清培这个老家伙身上了!”
周顺尧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名字,没急着打开奏折,反而是盯着顾卫宁的名字默默看着。
看完奏折后,在里面没发现自己的名字,周顺尧松了口气,问道:“圣上可因此事对叔父有所生分?”
周如正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道:“那倒不至于此。当今这种形势,说句不客气的话,他巴不得和我走得近些。”
周顺尧点头一笑,将奏折叠好递回去,道:“那便好。这些不过是朝堂上的一些小把戏,叔父应该见多了。更何况张清培已死,这些条条项项便是死无对证了。”
“话虽如此,但圣上的秉性你是知道的,十分多疑,我怕……”
“叔父是谨慎惯了,我看这奏折上一大半都是与叔父敌对之人,皇上能将奏折拿来给叔父,那说明这件事如何处置定是由叔父来决定,这足可见皇上的用意和对您的偏心啊。”
屋中突然陷入一片安静。
小冬站在周顺尧身边,此刻尤为不安。
在瞄到奏折上顾卫宁的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若要追溯起来,他才是那根线头。
当初安排顾卫宁进宫,原是为了将他从城中支走,同时宫中还能多一个接应之人。
这事还是背着周顺尧做的,谁能想到竟能惹出这么大乱子。
彭长安和顾卫宁见楼下悄无声息,有些纳闷,便慢腾腾踮起脚向下望去。
刚谈出头,楼下就又传来说话声,两个人连忙将头低下。
“我自然知道皇上的用意,只是若受罚的皆是我们敌对之人,恐怕也太明显了些,难以服众。”
周顺尧见周如正不似刚才那般生气,看准了脸色,递了杯酒过去,应和道:“叔父的意思是要断掉一些残枝败叶?”
周如正一饮而尽,道:“也是无奈之举,但孰轻孰重那便是我说了算的。”
“叔父说的是。”
周如正终于肯正眼看周顺尧,“以后你这边做事小心些,我在朝堂上已安稳度过这么多年,最好不要让我在你这折条腿,真要到那时候,可别怪我不顾我们之间的叔侄情分。”
周如正还是第一次说这样重的话,周顺尧稍显尴尬,笑容僵在嘴边,起身鞠了一躬,道:“侄儿明白。”
他的腰一直弯着,脸上的笑已经收起,眼里尽是不屈。
许久过后,耳边传来小冬的声音。
“东家,起来吧,周大人走了。”
周顺尧看了眼对面空荡荡的位置,慢慢起身,避开了小冬想要扶上来的手。
“他走了。”
彭长安从晒台上注视着周如正走出醉恩楼,回头朝顾卫宁小声说道。
顾卫宁拽了拽她的袖口,“那我们?”
彭长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再等等,听听这主仆二人要说些什么。”
周顺尧用眼神示意小冬在对面坐下,拿了个新酒杯放到他面前。
他手刚碰到酒壶,小冬就抢着说:“东家,我来。”
周顺尧摇摇头,替他斟满了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喝,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食指轻敲着桌面。
小冬咽了几下口水,怯生生地抬眼,问道:“东家可是生气了?”
周顺尧反问道:“我为何要生气?”
“因为……”小冬瞄了眼空酒杯,“因为方才周大人的话。”
“是吗?”
小冬又试探道:“还是因为最近酒楼生意不好?”
周顺尧面无表情,仰头将酒倒进嘴里,然后用力将杯子倒扣在桌子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小冬。
小冬先是被杯子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周顺尧,又被他的眼神惊到,赶紧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直直跪下,道:“东家是因为顾家母亲一事生气?”
彭长安本想听听周顺尧会不会背后议论自己的叔父,不曾想却听到了这件事。
她怕勾起顾卫宁的愁丝,拉着顾卫宁想走,可顾卫宁却说:“没事,我想听听他们怎么说。”
周顺尧将身子侧过去,背朝小冬,道:“你为何就是与他过不去?”
小冬一阵沉默。
周顺尧继续说:“我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
小冬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周顺尧转过来,翘起来的脚抵在小冬的手臂上,道:“之前你背着我将顾卫宁送进宫里,那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
“你说——”小冬的背塌了下去,“让我照顾好她。”
这个回答出乎楼上两人的意料,彭长安看向顾卫宁,他正深低着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周顺尧继续追问道:“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小冬不语,将周顺尧鞋尖上的灰掸去,垂着眼小声说道:“可是东家都没有问过我?”
“问你什么?”
小冬抬起头,但不敢看周顺尧的眼睛,只是盯住他的衣襟,“东家只听顾卫宁的话就断定是我害了顾母,都没问过一句到底是不是我做的,东家就这么相信那个姓顾的?”
周顺尧回道:“我了解他,他一向公私分明,断不会随意冤枉人。”
小冬心里有些不舒服,这种不舒服甚至比看到周顺尧生气还要更甚。
他不愿意听见这样的话,更不愿意知道除了自己以外,周顺尧对另一个人如此了解,如此信赖。
他觉得东家就应该始终信赖一个人,而那个人只能是他。
他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杀了顾卫宁。
小冬默默攥紧了拳头,咬了下嘴角。
周顺尧叹了口气,向前倾身,温和地说道:“我也了解你。”
小冬松开拳头,终于对上了周顺尧的目光。
“我了解你的忠心,也知道你在暗中为我做了很多事。但是,你不是我,不知道我的难言之隐。有时候忠心用错了地方便会适得其反。”
小冬想了一会儿,自嘲般笑笑,“跟在东家身边十多年了,但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你。”
他由跪姿变为坐在地上,“在东家心里,小冬是谁呢?”
“是朋友,是知音,是兄弟,还是仅仅只是一个杂役而已?”
在小冬满脸期待的神情里,周顺尧缓缓回道:“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