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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无奈返乡记 “什么!你 ...

  •   吴德全蹲下,看着张清培瞪得溜圆的红眼珠,啐了口唾沫,一脸鄙夷地说道:“你又比我们高贵多少?!”

      然后指使手下两个人拽着张清培的两条腿,拖着他走向乱葬岗的方向。

      顾卫宁悄悄跟过去,看见他们捂着鼻子,将张清培随手扔在人堆上,吓走了成群的蝇虫。

      没过多久,那些蝇虫又飞回来,盘绕在张清培身上,舔舐着他嘴边干燥的血迹。

      自儿时起,张清培就暗自立下誓言:自己这辈子一定不能变成父亲那样。

      但有时命运就是如此微妙,他最终还是落得和父亲一样的结局,或许身旁的某一个白骨就恰好来自他父亲的身体。

      张清培就这样瞪着眼,看着自己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坠落成今日的死无葬身之地,只剩下蝇虫的嗡嗡声在为自己谱着丧曲。

      顾卫宁还不知周如正已接手这个案子,满心欢喜地去和彭长安分享张清培的死讯。

      “他既已死,那守尊阁那些人都可回家了吧!”

      彭长安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开心,回道:“还要看周大人是如何定夺的。若是出不去,能在宫中找份差事也好,只要不再被困在那为人折磨。”

      听到这个名字,顾卫宁心头一震,小声道:“怎会是他?”

      彭长安问道:“你见过他吗?”

      顾卫宁有些神伤,回道:“儿时见过一面,后来偶有在醉恩楼碰见,但并无交往。”

      杨公公此时走到二人中间,道:“娘娘让二位进去商议,以免人多口杂,多生是非。”

      顺妃已经在亭中坐下,边摇着扇子边翻看信笺,不时誊下一些名字,在纸上分列左右两行。

      “你们来得正巧,我刚想通了一件事。”

      顺妃拾起那张纸递给彭长安,继续说:“周如正负责的一直都是土地与蕃国事宜,皇上却要将此事交由他做,我一直想不明白。直到我将与张清培往来信笺的人的名字摘录下来,这才恍然大悟。”

      顾卫宁仔细看过后回道:“这些名字我都在奏折中标明并呈给了皇上,娘娘为何分两列另作摘录,是发现什么了吗?”

      顺妃点点头,道:“左边那一列人少,都与周如正交好,说难听些即为同党;右边人更多的那列中,大部分是他的对家,有几个曾在朝堂上与周如正有过激烈争吵。”

      顾卫宁一点就通,道:“皇上竟是出于这样的打算。”

      从刘枫一事开始,顾卫宁就已经对所谓的公平正义产生了质疑,此刻在得知皇上的真实目的之后,心中的失落再次将他淹没。

      难道对于天子而言,一切都是保证他绝对权威的手段吗?

      难道“以民为本”只是为了让他们甘愿被统治而喊出的口号吗?

      顾卫宁想不清楚,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心里问道:“这身衣服究竟是为谁而穿,为百姓还是为天子?”

      彭长安对朝堂之事并无兴趣,她在一旁恹恹说道:“不管他们如何争斗,只希望不要再将那些可怜人卷进去。”

      顺妃见彭长安闷闷不乐的样子,把扇子偏过去给她扇风,开始转移话题,“那个名册你们是否与守尊阁里的人核对过?”

      彭长安回道:“还剩下几个对不上,一个叫陈天启,还有……”

      “陈天启?!”

      顾卫宁有些激动,方才的落寞一扫而尽。

      “你认识他吗?”

      顾卫宁点点头,回道:“长安,你也认识他,是小冬。”

      “啊?!”

      “之前我怀疑他和刘枫的死有关,有意多方打探,知道了他的大名,来到醉恩楼以后他才改名为小冬。”

      彭长安想起了九月临死前说自己是小冬的人,一下就想通了,叹道:“他果然与这些都脱不了干系!”

      先是周如正,再是小冬,还有一个人。

      彭长安看向顾卫宁,问道:“周顺尧呢,他是清白的吗?”

      顾卫宁隐在心中的疑问被彭长安问出,他不太坚定地摇摇头,道:“我也不知。”

      一段时间下来,顺妃俨然成为所有人的定心丸,她的镇定从容安抚着焦躁不安的其他人。

      “这件事看来牵涉众多,除掉张清培或许只是开始,我会和你们一起留心着。在周如正下决断之前,一切都有希望,我们耐心等着便是。”

      前首领太监竟是拍花子之首,这件荒唐至极的事在宫中迅速传开,成为了无聊麻木的宫中人用来解闷的谈资。

      顾卫宁整日候在宫门口,听着来往的人传说着各种版本。

      有一些胆子大的,好奇心上来,竟问侍卫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顾卫宁几次被问得有些烦躁,遇到一脸好奇贴上来的人便刻意避开。

      但眼前的这个老朽明显不识趣,顾卫宁已经几次避开他的眼神,但他还是凑过来。

      “官爷,我想问……”

      “宫中秘事不可随意打探。”

      那老朽将剩下的话咽下,慢慢挪动着转到另一边,唯唯诺诺地朝另一名侍卫问道:“官爷,你们这有没有一位大人叫顾卫宁?”

      顾卫宁闻言重新看向老朽,辨认了几番还是认不出,眼前人不知是好是坏,他一脸防备地问道:“你找他何事?”

      老朽又将身子正过来,但不敢抬头,回道:“他娘病重,托我来传个信说想见他最后一面。”

      顾卫宁一把掐住老朽的肩膀,“什么!你说我娘怎么了!”

      老朽这才敢抬眼,拍了拍顾卫宁的手说:“大人赶紧回去看看吧。”

      顾卫宁一下慌了神,周边的嘈杂声都变成了尖锐的耳鸣,脚下也有些站不稳。

      他想要用刀鞘撑住自己的身体,但怎么也握不住刀柄。

      就在快摇摇晃晃倒下的时候,一只手及时拉住他,“卫宁,你没事吧?”

      顾卫宁闻声看过去,尽管眼前一片模糊,但他还是认出了彭长安的脸。

      “近日暑热,在烈日下站久了难免头晕。”

      彭长安将顾卫宁扶到阴凉处,轻轻给他扇着风。

      缓了一会后,顾卫宁发白的嘴唇终于有了些许血色,“长安,你怎么在这?”

      “我陪顺妃娘娘来稍些东西托人带回府中。”

      “我娘……病了,我要回去一些时日。”

      顾卫宁镇定下来,眼神不似刚才那样飘忽,继续说:“你在宫中要照顾好自己。”

      彭长安和他一样担心,连忙问了好几个问题:“大娘是什么病?严不严重?你一个人可以吗?”

      “一切要等我回去后才知,有机会的话,我会顺便打探一下醉恩楼的情况。”

      “好,那等你回来。”

      顾卫宁先行起身,去和侍卫首领说了几句话。

      彭长安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比之前瘦了好些。

      “长安?”

      顺妃见她望得出神,轻喊了一句。

      “这东西托人送我不放心,你出宫亲自送去吧,我之前在信里和长姐提到过你,你去了就住在她那儿。”

      “娘娘……”

      顺妃摇摇头,“去吧,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他。”

      彭长安会心一笑,像初次见面一样给顺妃行了礼,然后带着包裹走向顾卫宁。

      “长安,不必送了。”

      “不,我和你一起回。”

      顾卫宁想劝说,但彭长安继续道:“你不必有顾虑,一是为了给娘娘送东西,二是为了能帮你一起处理完家事后早日回宫,解决守尊阁的事。于公于私,我都是要出宫的。”

      “好。”顾卫宁不再推托,将搭在腕上的披风递给彭长安,“首领特批了一匹快马,一会你将这个挡在身前。虽是夏天,但灌了风总是不好。”

      顾卫宁驾车,彭长安和方才报信的老朽坐在车中。

      他特意挑了最近的那条路,快马加鞭,先将彭长安送到了赵府,接着又赶回了家。

      院子里的杂草已长到脚踝处,刮落的树叶四处散着,鸡一看就知许久没喂过,早已瘦弱不堪,用嘴啄着地,即使这样也找不到吃食。

      “娘……”

      顾卫宁边唤边往屋里跑,看见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上的人以后,腿突然软了,一下跪在地上,最后几步是爬过去的。

      “娘……孩儿回来了,娘,你看看我。”

      他紧攥住母亲的手,但只能摸到一层皮和突出的骨头。

      “是你吗,宁儿?”

      她已经没有力气转头,只能勉强转动着眼睛,用余光去看这个自己已经想念太久的儿子。

      “是我,是我,我回来了娘,你怎么样?我喊了郎中,马上就到了,您等等她好不好?”

      她笑了,重复念叨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接着合上眼,一滴泪滑下,她用尽最后一分力握住了顾卫宁的手指,只一秒,然后带着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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