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长安》超脱蓝狗

26、神领坠坛记 “做得隐蔽

　　“你认识他？”

　　顾卫宁问道，手放在腰刀上。

　　彭长安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该怎么办？”

　　杨公公有些忐忑地问道。

　　眼看着刘主教正在往堂屋的方向走来，彭长安给身旁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说道：“我出去拦住他，你们去把找到的东西装好，有机会就赶紧跑出去，不用管我。”

　　说完彭长安从另一侧门走出来，装作惊讶的样子，问道：“刘主教？大半夜的您怎么来了？”

　　刘主教十分谨慎，打量完她之后偏着头往堂屋中看去。

　　彭长安向旁侧挪了一步，直直挡在刘主教眼前，“刘主教您有什么事吗？”

　　刘主教向后退了一步，与彭长安拉开一定距离，“神领呢？”

　　“已经歇下了。”

　　彭长安咽了下口水，指甲捏着袖口。

　　“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刘主教指着院中昏迷的人问道，眼睛死盯着彭长安。

　　“呀！”彭长安捂住嘴巴，“这是怎么了！我也不知，方才一直在侍候神领，未曾听到院中有什么动静。”

　　“我进屋看看。”

　　刘主教越过彭长安，去被彭长安扯着胳膊又拽了回来。

　　“神领已经躺下，怕是不好再打扰。主教要是去了，我怕是要受责罚了。”

　　“那我不上前，只进屋种看一眼即可。”

　　一个人往前跨步，另一个往后拉扯，在两个人的推搡之中，突然“咚”的一声，刘主教双目呆滞地跪倒在地上，晕了。

　　“掌柜的，你没事吧！”

　　平儿扔下手中的木棒，扑到彭长安的怀里。

　　“平儿，娘娘……夜深露重的，你们怎么跟过来了？”

　　顺妃回道：“你们一直没回来，我有些不放心，想过来看看，现在如何了？”

　　“如我们所愿，成了！只是——”

　　“只是什么？”

　　“留他在阁中待一夜，我怕会出差子。”

　　杨公公和顾卫宁拾好东西，出来向顺妃行礼。

　　顾卫宁道：“我可以留在这守一夜。”

　　顺妃想了想，回道：“怎能留你一人在这，不如将他带去我宫里看着，这样更保险些。”

　　这倒是个好法子，可彭长安有些顾虑，“这样会不会牵连到娘娘……”

　　“没有旁人知道，不碍事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宫中的寂静衬得大家的脚步声格外得明显，所有人都默契地加快了步子，也无心交谈。

　　等到了德仁宫门口的时候，大家也都舒了一口气。

　　顾卫宁将张清培放在空着的西厢房中，自己不宜在妃嫔的宫中多逗留，所以只好拜托了杨公公一直守着。

　　彭长安简单明了地将今夜清正阁中发生的事告知了顺妃。

　　“你们要上书？”

　　顺妃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二人问道。

　　“娘娘觉得有何不妥？”

　　顺妃低头翻阅着那个名册，“册中提到了不少大臣，别的倒先不说，只是这周如正现在势头正红，若是牵扯到他，我怕皇上会有所顾忌。”

　　“你们若真想明日就将那人就地正法，需要将周如正这个名字隐去。”

　　彭长安问道：“娘娘不想以此机会削了周如正的势头，报父亲之仇吗？”

　　“想。”顺妃斩钉截铁地回道，“但时机未到。”

　　“好，那便听娘娘的。”

　　翌日，天将亮之时，彭长安去庖厨准备早膳。

　　她守在炉火旁边，隐隐约约听见厢房中有动静。

　　凑过去一看，是张清培蜷着身子在往门边爬，他的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唔唔”声。

　　“醒了？”

　　彭长安将门打开，亮光冲进屋内，张清培眯起眼睛，费力地仰头看着，像是在问：“我在何处？”

　　彭长安睨视着他，说道：“神领现在这副样子，当真是令人唏嘘。”

　　说完，用力合上门，张清培整个人再次处于一片昏暗中。

　　回过头，彭长安见顺妃正靠在门边，她端了碗热茶过去，问道：“娘娘今日怎起得这样早？”

　　顺妃捋了下自己的头发，回道：“今日想好好打扮一番。”

　　接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彭长安，又说：“我许久未向皇上请安了，今日过了早朝，你陪我一同去吧。”

　　彭长安惊诧之余还有些紧张，瞬间绷直了手臂，她本想推辞，但看着顺妃的眼睛，最后还是应了句：“好。”

　　彭长安跟着顺妃来到勤政殿门口，刚好碰上一众大臣从里面出来。

　　其他人皆恭顺向顺妃行礼，唯有一位斜眼瞟过，嘴上嘟囔了一句，“娘娘万安，”但表情举止都万般不屑。

　　“此人当真是没有礼数。”

　　顺妃盯着他的背影，咬着牙回道：“他便是周如正。”

　　彭长安“啊”了一声，挽住顺妃的手安抚，顺妃勉强一笑，道：“我们进去吧，还有要紧事要做。”

　　彭长安第一次来这么气派的地方，墙壁砖垣无不透露出皇室的奢华，但她不敢四处看，只一味地低着头跟在顺妃的后面，看着自己的脚一步步向前移。

　　还没见到皇上，她就已经感受到了天子的权威，只觉得自己有些气短，开始默默拉长了呼吸。

　　殿中不知点了什么香，窜进彭长安的胸腹中，竟让她逐渐平静下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彭长安有些恍惚，先前以为高高在上的天子此刻竟真的在自己面前。

　　扶着顺妃坐下后，她偷偷抬眼往前看，皇上正紧皱着眉头，一手捏着玉串，另一手搭在一堆奏折上。

　　“你今日怎么来了？”

　　顺妃的眼睛也落在奏折上，回道：“皇上政务繁忙，少去后宫，臣妾想主动来和皇上说说话，也好让皇上解解乏。”

　　“是。”皇上合上眼，长吁一口气，“整日看奏折的确是乏得很。”

　　“但是，”他敲了敲最上面的奏折，“还是得看。”

　　彭长安的目光看着皇上手指向的地方，刚好是奏折的署名处，上面的名字她再熟悉不过——顾卫宁。

　　顺妃也看见了，扭头和彭长安对视一眼，附和道：“是了，天下万事都等着皇上您做主呢。”

　　这奏折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波澜，其实大家心里都不敢下决断。

　　彭长安和顺妃屏息等着，试图在皇上的脸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奏折一页页展开，皇上的脸色也随之发生变化，最后直接将奏折往地上一摔，冷着脸看着地上。

　　“皇上这是怎么了，生这样大的气。”

　　顺妃将那份奏折捡起，轻放在皇上手边。

　　“朕看在先帝的份上，允他安度晚年，谁成想他竟是这样‘报恩’的！竟敢对先帝不敬，直到现在还有意勾结朝中大臣！”

　　见皇上这样动怒，彭长安和顺妃都松了口气，对视一眼后抹去嘴角的笑意。

　　“吴德全！”

　　听见这一声吼，首领太监小跑着进来，卑微地回：“皇上有何吩咐？”

　　“将张清培和他身边的下人全都处死！另外彻查奏折中提到的贩卖人口一事！”

　　“是。但奴才愚笨，有一事还需皇上明示，彻查一事该由谁全权负责？”

　　趁着皇上犹豫间隙，顺妃道：“臣妾不该参听政事，先告退。”

　　顺妃和彭长安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听见皇上开口：“交给周如正吧，这奏折让他好好看看。”

　　顺妃抬起的脚一顿，缓缓回头看向皇上，却和他四目相对，只好僵硬一笑。

　　出来后，顺妃连叹几口气，“皇上竟如此信任他吗？”

　　彭长安也在一旁感慨道：“还好昨日听了娘娘的话，不然只怕要前功尽弃了。”

　　说话间，吴德全从殿中走出，问顺妃道：“奴才见识浅薄，敢问娘娘这张清培是哪号人，在哪个宫里当差？方才见皇上在气头上，奴才有些忌惮。”

　　顺妃道：“这样罪孽深厚的人，自知好景不长，说不定正盘算着窜逃呢。公公不如多去宫中偏僻处寻一寻，说不定在哪个道边便能撞见。至于他的下人，公公可去清正阁一瞧。”

　　“另外还有一名叫刘樟的，和他沆瀣一气，也万不可轻饶了他。”

　　“奴才明白，多谢娘娘指点。”

　　彭长安和顺妃回到宫中，顾卫宁早已在门口等候。

　　“听说皇上生了不小的气。”

　　顾卫宁看着极为欣喜，入宫这么久第一次这样放松地笑。

　　“你消息倒灵通。”

　　顺妃回道，又问杨公公，“他怎么样？”

　　“还活着，只是精神不大好。”

　　“随意找个荒凉的地方，将他扔过去，再去禀了吴公公，就说发现他有逃匿之意，让他们尽快赶过去。做得隐蔽些，别让旁人抓了把柄。”

　　杨公公刚要应下，顾卫宁就开口说：“让我来吧，公公脸熟，只怕不好隐蔽。”

　　顾卫宁将张清培松了绑，置于宫西角的一处荒地中，又出银两差了一个小厮去报信，自己躲在远处的石头后面。

　　没过多久，就见吴德全带着几个人找过来，俯身不知说了什么，只听见张清培嚎叫几声：“放开我，你们这些阉人！！!”

　　原本吴德全想将张清培带回清正阁，让他走得体面些，可见他这样不领情，还出言侮辱，一时上了头，直接在原地给他灌下毒酒。

　　毒性慢慢在体内发作，张清培觉得好像有只毒虫在五经八脉里乱爬，一处发痒，可另一处又作痛。

　　他挠不得，也喊不出，只能将五指抠进沙土里，整个人在地上打滚。

　　过了一会体力渐渐耗费完毕，毒性已经完全入侵，他两只眼球充着血，嘴角和耳朵慢慢渗出血迹。

　　直至最后一刻他还不放弃挣扎，用两根手指去抠嗓子眼，可已经于事无补，他的手已经完全没力气，呼出最后一口气后，死了，手还放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