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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鬼计套真言 “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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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刚出,池塘里的鱼受惊游走了。
彭长安和顾卫宁同时看向顺妃,一齐问道:“什么法子?”
顺妃往前俯身,胳膊撑在桌子上,一脸神秘地说:“我们该演一出戏。”
顺妃看着眼前两个人不解地神情,继续说道:“张清培对他父亲有恨有怨,但是对先皇有愧,我们就从这两个人入手。”
“你,”顺妃指了下顾卫宁,“可以扮演先皇年轻的时候,至于他父亲嘛……”
顺妃垂眸想了想,“就让杨公公来扮,他比较老,扮起来更像些。”
彭长安思索一阵问道:“倒是个好法子,但是假扮先皇若是被人发现了,会不会被……”
这一担心不无道理,被发现了可是要砍头的。
顾卫宁道:“我们先扮成他父亲的样子,若是他中招了,皆大欢喜;若是套不出来话,我再扮上先皇。二位放心,倘若真被发现,也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主意,责罚我一个人担。”
顺妃在一旁补充道:“好戏还要有个好话本,今日白天我们将一切准备妥当,过了傍晚就按计划来。”
三个人达成一致,开始各忙各的部分。
顺妃差丫鬟去取了几套常服拿给杨公公一一试过,又唤来了太医拿了些迷药以备不时之需。
彭长安和顾卫宁还坐在亭中,两个人一起商议要问哪些问题。
“顾大人,”彭长安一顿,“哦不,卫宁,之前的卷宗可还带在身上吗?”
“一直带着。”
顾卫宁将卷宗递过去,看着彭长安认真翻阅的样子,有些入神。
“这个人?”
彭长安突然一抬头,两个人对视上,顾卫宁尴尬地咳嗽几声。
“怎么了?”
“这个人我见过,就在守尊阁。”
彭长安又往后翻了几页,“这个我也有印象!”
顾卫宁凑过去看,“难不成之前被拐走的人都进了守尊阁?”
彭长安看得仔细,“也不全是,这卷宗上有几个人我没见过。”
“知道她们活着就好,活着就有救出去的希望。”
日头将落的时候,杨公公和顾卫宁就已经各自扮好,脸半遮着,露出的部分白得渗人。
“是时候了。”
“务必小心,把这个带着。”
顺妃将迷药塞到彭长安手里。
“遇到危难之时,屏息将药一吹,对面的人便会被迷晕。”
“好。”
彭长安有些紧张,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我等你们回来。”
彭长安走在最前面,杨公公和顾卫宁跟在后面有一定距离的位置。
三个人走到清正阁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周遭又陷入一片静谧。
走到门口,彭长安和几个侍卫迎面撞上,下意识低头转身。
“长安姑娘莫怕,是顺妃娘娘让我们来的。”
原来是顺妃抽调了几个宫中能干的侍卫候在清正阁墙外。
彭长安心瞬间安定下来。
四个侍卫一人持一长管,粉末状的迷药置于管中,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逐一点燃,浅白色的迷烟灌入清正阁院中。
阁中原本人就不多,只有几个伺候的小厮。
顾卫宁从墙上探过头,看见几个小厮已经躺在地上,未见张清培身影。
“长安,可以了。”
彭长安从侧门走入,顾卫宁和杨公公悄悄跟进去,先将那几个小厮抬到角落,用茅草盖上,然后又分别藏于正堂两侧。
彭长安在堂屋里看到了闭目养神的张清培,屋子还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一股异味。
她轻唤了一句:“神领大人?”
张清培没有发现院中的异样,睁开一只眼瞟了一下,“你竟自己回来了?”
彭长安跪下示弱,一脸虔诚地说道:“上次逃走之后,奴婢整日惴惴不安,今日特来赔罪。”
张清培仍闭着眼,趁这会功夫,彭长安起身倒了杯茶,悄么声将掌中藏好的药粉撒进去。
这药粉无色无味,极易溶于水,喝下之后人头脑发昏,精神恍惚,但不会昏睡过去。
“奴婢昨日梦到一高人,他让奴婢今日亲自为神领奉茶,说这样神领定会原谅奴婢之前的无礼之举。”
彭长安恭敬地托着茶杯,一直等到张清培接过之后才抬眼,看着他喝下一大口。
张清培抿了抿茶香,饶有兴趣地看着彭长安问道:“高人?想必这高人有名无实,否则又怎会入你的梦中呢?”
彭长安道:“照理说奴婢是没有这种福气,那高人原本是想入您的梦中,但奈何神领您本事通天,想要入梦的高人都要排队,他便找到了我。”
张清培大笑几声,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彭长安见他面色恍惚,瞳孔已经不聚焦,便知道是那药粉的功效。
她继续说道:“神领莫要觉得奴婢是在胡言,其实还有一原因是那高人早已与神领阴阳两隔,无法与神领接近,而奴婢自小便能看见这些东西,也算是缘分。”
“敢问神领是否相信鬼神之说?”
张清培收住笑,想了一会后回道:“我已这般年纪,自是什么都信的。”
“那高人很想见神领一面,他说很挂念您。”
张清培问:“那高人叫什么?”
彭长安向后退两步,道:“他说他叫——张忠伦。”
听到名字的那一刻,张清培瞬间瞪大了双目,眉间的川字纹越挤越深,正在盘串的手也随即停下。
另一边,顾卫宁和杨公公早已经一堆干草和木屑装在铁桶中,又将一长管通至堂屋内。
听到彭长安念出名字的时候,他们立即点燃干草,产生的白烟顺着长管逐渐灌进堂屋里。
此刻屋中的人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张清培从盘坐的姿势改为站起身,不知是药粉的作用还是忘了拿拐杖,身形有些不稳。
他又问了一遍:“你说的是谁?!”
彭长安慢慢退到一旁,朝门外使了个眼色后,杨公公走了进来。
“培儿,是我啊,你连爹都忘了吗?”
杨公公虽是太监,但是音色并不尖细,此时又特意加重了嗓音,听起来和寻常男子并无差别。
“爹?”
张清培的声音有些颤抖,使劲揉着眼睛。
“好培儿,爹好想你。”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大牢里吗?”
在药粉的作用下,张清培忘了自己现在的年岁,记忆回到了若干年前。
杨公公刚想说话,张清培突然激动起来:“不不不,你不应该在大牢里,你已经死了!对,你死了,是我亲手杀了你!”
“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他边说边伸出手,往前走想要掐住杨公公的脖子,但是一个踉跄,差点将自己绊倒。
“因为报应!你送我入宫的那一天,就已经等同于让我去送死,所以我也要让你死,这样才解恨!”
“你不配想我,也不配站在我的清正阁里,你只配下地狱!”
张清培十指抓着地,脖颈的血管向外凸着,感觉下一秒就要决堤。
顾卫宁拦住想要上前的杨公公,小声道:“他什么都不会对你说的,我来。”
来之前,顾卫宁特意让顺妃在宫中找了几个年岁较大的姑姑,询问了一番先皇的生活和用语习惯。
自己又在私下演练了一番,再加上这身装扮,连杨公公看了都有些恍惚。
顾卫宁上前扶起张清培,用关切的语气问了句:“故人一切可好?”
张清培闻声抬起头,注视着顾卫宁的双眼,又打量了一番他的身形,不可置信地说:“皇上?”
顾卫宁点点头,“朕可有骇到你?”
张清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抱住顾卫宁的小腿,“皇上,皇上,您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他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说话断断续续。
“自圣上离开以后,一次也没来梦里看过我,我一直以为圣上还在……还在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没能好好服侍您,怪我对您有了妒忌之心,怪我传旨时夹了私心……”
“你错了。”
顾卫宁说道,“你说的这些我未必不知,但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是百姓。我在位之时曾说过要守护天下万民的安宁,那么你现在有没有叨扰这份安宁呢?”
张清培有些心虚,松开了手,仰着头往上看,轻声问道:“皇上……您都……都知道了?”
“我知道,但是,”顾卫宁蹲下和他平视,“我更想听你自己说。”
“我自己说……”
张清培有些犹豫,嘴唇颤得厉害,脸上衰老的皮肤也跟着一抖一抖。
“自小到大,朕一直视你为心腹,从未把你当下人。很多时候,你比朝堂上的大臣还要机敏,能看清朝廷局势,也能看懂朕的身不由己。爱卿,朕今日就这样唤你,可好?”
像是半辈子的怀才不遇终于遇到了伯乐,张清培瞬间释怀了一般长呼一口气,笑着说:“好……好……”
“那爱卿可否愿意说一说自己的心事?”
“皇上愿意听,那便是我的荣幸。”
顾卫宁将张清培搀扶至桌旁坐下,摊开了纸墨置于他面前。
“年幼时,母亲曾和我说,千斤重的心事要边写边说,然后再将这纸烧掉,整个人便会一身轻。从前都是你帮我研墨,今日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