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明暗并行记 “这个人究 ...
-
“娘娘这话的意思是?”
“若照你说的,这神领定是宫中的老人,我都未曾听过。他行为言语如此异于常人,还能在宫中保密得这样好,说明手中肯定有不小的权势。你盲目回去,不见得能再次侥幸逃出来,我不能眼看着你跳进火炉中。”
顺妃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同样是踱步,但步伐相较之前更加稳健平缓。
“想到了!”她激动地一拍巴掌,“我家中还有一长姐,名叫春意,她在城中精于暗探,明日我写一封家书,让她先去把这个神领的身份打探清楚,然后再定夺你回去与否之事,这样可行吗?”
“这样便是万全之策了!”
这一夜当真是好漫长。
彭长安睁眼的时候,宫中其他人已经在院中各自忙碌。
她擦了把脸,慌忙来向顺妃赔罪。
“无妨,是我让她们别唤醒你。”
恰巧这时,又碰上杨公公来禀报:“娘娘,宫门外又站着一侍卫,候了许久……”
杨公公说着,瞟了眼彭长安,又低下了头。
彭长安回道:“应该是来找我的。”
顺妃想到了昨日的惊险,大呼一声:“不能去!”
杨公公惊定抬起头,他还从未见自家主子这样说话。
彭长安安抚道:“娘娘放心,外面的人是顾大人,入宫之前我们就一起找线索追查此案,此人信得过。我去把暗探一事告知他,也好让他放心。”
“那我也不放心,这样,”她指向杨公公,“你跟着去,这回多带几个人在门口候着。”
杨公公对昨日之事还心有余悸,但也只能应下。
彭长安看懂了他的脸色,在宫门口没人的地方,塞给他一些银子。
“这两日劳烦公公了。”
杨公公立马笑脸相迎,“长安姑娘哪里的话。”
顾卫宁站在树下,看着这一幕,等到彭长安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又立马转过头。
彭长安小跑着过来,辫子跟着在背后一甩一甩,跑得有些着急,脖子上的平安符从衣服里跳出来。
“顾大人久等了。”
顾卫宁盯着平安符,嘴角浮现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意。
“我也刚来。”
彭长安直入正题,将顺妃昨夜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一遍。
顾卫宁立马松了一口气,“我昨夜想了一整晚能助你脱身的办法,用不上……最好。”
“现下我们等着便是。”
“嗯。”
公事聊完了,两个人都眨巴着眼,嘴张开又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倒有些许的尴尬。
顾卫宁递过来一个食盒,说道:“首领今日一早去御膳房领了些糕点,我带了一些过来给你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
彭长安摸索着衣袖,但没找到合适的回礼。
“只是一些糕点,长安不必客气。”
“那多谢顾大人了。”
顾卫宁羞赧一笑,有些难为情地说:“我已经不做衙役,你不必喊我大人,直接唤我名字就好。”
“好。”
彭长安张了张嘴,但“卫宁”两个字还是没叫出口,最后用笑笑掩饰。
或许下次吧。
路上有一行人经过,两个人草草告别。
彭长安回宫的时候顺妃正在画眉。
“小厨房的粥还要再煮会,娘娘先吃了糕点垫垫肚子吧。”
彭长安打开食盒,里面除了精致的点心以外,第二层里还有个小钱袋,里面装了些银两和一笺纸条:微薄之举,不必言谢。
“这是那个侍卫送的吗?”
顺妃饶有兴趣地盯着钱袋问道。
“嗯。”
彭长安回的声音很轻,注意到顺妃的眼神以后,闪躲着将纸条攥进手心。
“哦~”
彭长安有些害羞,连忙岔开话题:“不知查那个人的身份需要多久,娘娘觉得我要不要两手准备?”
顺妃含了口胭脂纸,不紧不慢地回道:“不用,我入宫前长姐就已经是暗探,现在更是组了一个暗探队伍,她们一起调查,很快的,我估摸着最迟三日就能收到回信。”
顺妃猜得很准,第三日一早,赵春意的回信就已经摆在寝宫里了。
彭长安看着眼前足足有胭脂盒那么厚的信笺,惊叹道:“这个人究竟是有多少故事啊……”
“看看就知道了。”
【经过几番调查,找到了几个之前在宫中有权有势,现在却了无声息的张姓人,结合妹妹信中的任务画像描述,最终确定此人为前首领太监——张清培。
张清培原本出生于官宦人家,但是他父亲张忠伦为了巩固自身在朝廷中的位置,更是为了提前站队,在先皇还年幼时就主动将张清培送至宫中,先是当玩伴,再是伴读,等到先皇有意被立为太子之时,他父亲为了打消先皇对自己的忌惮,让张清培以太监的身份侍奉左右。
入宫前后,张清培便开始苦学宫中的各种规矩,但凡有一处错误,他父亲便动辄打骂,过得还不如家中的下人。先皇为人和善,视他为家人,所以张清培尤为忠心。
等到先皇登基时,两人的身份便有了天壤之别,张清培原本可以为官为政,现在却以奴仆的身份陪伴在朝堂之上,心中难免有不甘,脾性也渐渐有了改变,开始有意结交各种文人志士和朝中大臣。
先皇身体抱恙之时,张清培经常假借圣上口谕胡乱下旨,有人质疑便会遭到同党的斥责甚至是诬陷。此时,张清培为自己建了堪比宠妃般华丽的屋舍,名为清正阁。
他父亲于花甲之年告老还乡,张清培打着先皇的名义让他官复原职,又过一年,以张清培为首的一众人上书状告他父亲以权谋私,他父亲下了大狱,在狱中,张清培亲手杀死了他父亲,此后大家都以大公无私之名形容张清培。
先皇驾崩后,张清培逐渐退隐,但朝中的关系网依旧盘根错节。坊中有传言称张清培的清正阁好比城中的花柳苑,饲养着少男少女,但知情之人不敢坦言,可见他势利之深。
几经走访之后,我们找到一位侥幸从宫中逃出来的男子,他曾被圈在清正阁中。据他所言,张清培与寻常人的喜好不同。他无意于男女之事,但是乐衷于使用各种刑罚手段,工具之多不亚于慎刑司。
进清正阁的人要将种种刑罚受一遍,此后即便是有忤逆之心,也再不敢反抗了。此外,张清培好收集人发、人血,又好让众人向他表忠心言夸赞之词,每七日要写一篇长文,形同八股文,且要求众人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写得不好的人会再次受到他的刑罚。
张清培有一同党,姓刘名樟,关系甚密;另与朝堂上的周如正有瓜葛,但关系密切程度还需再探。
家中一切都好,妹妹在宫中要万般小心,保全自己。
祝好。
赵春意亲笔。】
“此人甚是丧心病狂!”
顺妃抚着彭长安的后背,说道:“他自小如贡品一般被献于朝堂,才使得他现在疯狂地想要控制一切,征服一切。他在用小时候父亲惩罚他的方式对待其他人。”
彭长安越来越激动,声调也开始升高:“可那些人纯属无妄之灾!他父亲的错又怎能怪到旁人身上?”
顺妃注视着天上的云,耐心地回道:“世间的人大多都有癔症,病发之时有的痴恋官场,有的沉迷生意,有的放纵于男女之情。一些人能察觉到自己被魇住,于是学会潜心静气,倒也无事发生;另一些越陷越深,像成了疯魔一般,没有人性可言。”
她又回过头来看着信,低声道:“这些人在宫中屡见不鲜。”
彭长安叹着气,她突然想到了赵轩程,这一刻,她读懂了先前他的缄口不言。
顺妃又把信看了一遍,看到末尾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不禁念出声:“刘樟?”
彭长安想了想,回道:“想必就是刘主教,娘娘见过他吗?”
“呵,”顺妃露出不屑的笑,“再熟悉不过了,他原先是我宫里的人,活干的不怎样,但极爱招惹年轻丫鬟,我找了个借口把他打发走了。”
“竟是旧相识。”
顺妃将信仔细地折好,一副主心骨的样子,“那个衙役,你把他唤来,我们一起想个法子对付他们。”
德仁宫后院有一极为隐蔽的小亭,亭下是一池塘,亭边矗着几株杨柳,风景极好。
三个人围桌而坐,那封信笺摊开摆在桌子正中间。
知道张清培的癫狂之后,三个人各有顾虑。
彭长安先开口道:“清正阁定是要回的,里面应该有很多线索。”
顾卫宁接着说:“要想个万全法子,既能保护长安,又能套出那个贼人的话。”
顺妃在心里默默将信中几个人的关系捋顺,然后拍了下桌子,叹道:“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