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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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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茉回到家,看见傅桉还没离开,她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还待着没走。待她换上拖鞋,经过他身边时,没忍住瞥去一眼,这才发现他的脸蒙着一层惨白,听见她的脚步声,他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很快转过去,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边拿着一板药片,拨出一颗胶囊放进嘴里,随后就着热开,仰着头滚了滚喉结。
苏槿从主卧出来,手里拿着一套男士睡衣和两块一白一蓝的纯色毛巾,她径直走到沙发边把衣物放到傅桉身边,“小桉,这套睡衣是给你叔叔买的,洗了还没穿过,毛巾也是新的,你今晚将就一下,吃了药就回客房好好休息休息,看你这脸色白的,以后可别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了啊。”
“客房整理好了,小桉,你进去休息吧。”舒敬臣抱着一摞换下来的被子,经过客厅走到阳台置放的洗衣机处,将之前的被单放进去清洗起来。
“麻烦您二位了。”傅桉起身接过衣物,嗓音似乎又低哑了些。
“小事,我们可不能让你疲惫的身体开车回去,状态不好开车是要命的。”苏槿关切道,“你明天还要上班吧,早点睡,希望睡一觉起来你能好些。”
“好。”
舒茉看着傅桉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进次卧。那间次卧就在她房间的旁边。
以前,他们一家来拜年时,傅桉也会睡在那间屋子;他的父母就睡在他对面的那间客房。
深夜,月光渗不进的房间里,舒茉翻了身坐了起来。
她掀开轻薄的棉被,下了床穿上拖鞋,迈着轻悄的步子走出了卧室。屋外一片灰暗,安静得只能听见客厅挂钟走动的嗒嗒声。
她脚尖转向左边,站在她旁边的卧室门前。她在黑暗中盯着门把,沉思着什么。片刻,她的手搭了上去,轻轻向下一摁,房门无声地被她打开了一条缝。
门隙没有透出一丝光线,床铺上的人应该早已陷入了沉睡。
不知被什么念头驱使,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迈向那人的床边。
黑暗里,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只能分辨着那轻浅的呼吸声来辨别方位和目的地。
渐渐的,她离他越来越近,忽然她的膝盖碰到了凉凉的被单,她听着呼吸,朝右边又走进了一点,随后她蹲了下去。
灰蒙蒙中,她隐约能看清一点他五官的轮廓。
睡着的样子毫无防备,眉目舒展,那一双冷淡的眼眸也紧闭了起来。
舒茉将手背轻轻地,像一片没有重量的树叶,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果不其然,微凉的手背触到一片灼热。
他发烧了。
晚上的药似乎没那么快起效,还没降下他身体的高温。
舒茉收回手,静静的看着他模糊不清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蹲着的腿有些发麻了。
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裙的她,摸了摸感知到凉意的胳膊。她慢慢地站起来,沉默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这时,一只滚烫的手急切地伸出来攥住了她发凉的指尖。
“再陪我一会儿……可以吗?”男人喑哑的嗓音微弱地从身后传来。
舒茉脚步一顿,他醒了?
她没转过身去看他,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大半夜闯入他房间的行为动机。
可是,她又该怎么理解他突然冒出的一句挽留……
那人似乎发现她在迟疑,忽然指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向床铺。
舒茉一时不察,直接跌坐在他的床边,呆楞得眨着眼睛。
衣服摩挲棉被的声音沙沙响起,他似乎坐了起来。手腕还在他的手里,舒茉扭动了一下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握紧,宛若铐上了一条没有钥匙的手铐。
“为什么梦里的你从来不会和我说话……”他低低的声音带着一种失落的疑惑,呢喃的嗓音听起来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一刻,舒茉明白过来。
傅桉以为自己在做梦。
所以,他经常梦见她吗?
可是为什么会梦见她呢?
会有人经常梦见自己的妹妹吗?
舒茉一动不动地坐着,但他似乎很想听她的声音,于是她的手腕内侧忽然被他的大拇指留恋似的抚摸了两下,像是一种特别的请求。
但梦里的人依然不为所动,始终一言不发。
他忽然向她的脸庞凑近,模糊间他也能看清女孩犹疑忐忑的双眸以及抿紧的唇线。
屋内太暗,他看不出她唇瓣的颜色是不是还残留着送完那人后回来的鲜红。他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唇角。她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冒犯,于是他又越出了红线,轻抹过她的下唇,像是在进行清除另一个人男人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他的动作可以说是很温柔,只是被他指尖轻轻地摩擦着自己的唇面,不知怎的,她的身体忽然被勾起了一阵战栗,脊背的肩胛骨下意识收缩了一下。
察觉到她的抖动,他摸了摸她裸露的臂膀,穿的仍是夏季的睡衣。
梦里的人也会觉得冷吗?
他在梦里没抱过她,因为每当他想留住她的时候,她的身影却戏剧性地迅速消失了。可这次,她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更长更久。
他抱住了她,想用自己身体的热度为她带去一点暖意。
柔软的身体乖顺地被他拥进怀里,脑袋搁置在他的左肩上。耳畔浅浅的熟悉的呼吸声撒在他的耳垂上,让他忽然有种意外的真实感。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耳垂被一个温柔的东西碰了一下。不知道是她有意,还是不小心擦到了……
一瞬间,他的眼神几乎变得和黑夜一样暗沉。
她被人拥吻的那一幕就像有人用尖锐顿长的木刀一笔一画地在他的脑海里雕刻出了纷乱的纹路,他不小心触及到其中一条,那些莫名强烈的情绪宛如摆脱不了的阴云强硬地挤占着他的世界。
被她碰过的耳垂变得发烫,他忽然偏过头,吻在了她的细腻的脖颈边。
舒茉睁圆了双眼,脖子边被他吻住的皮肤开始升温,灼烫。
吻她的那人忽然也跟着她一起愣住。
舒茉等了等,却发现他没有下一步动作,但也没撤离。
那是因为傅桉的眼神忽然变得清醒,胸腔内的咚咚震响的心跳声终于让他意识到——这,并不是梦。
他唇下跳动的脉搏,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甜香气,都在向他证明:此刻,在他怀里的人,俨然就是真实存在的舒茉。
但她没有躲,而是任由他以梦境为借口,无所顾忌地留她在他的身边。
因发烧而发红的眼睛褪去了一层雾蒙,傅桉敛下了眼睫。
抱着她的这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像是终于醒悟般,嘴唇离开了她的颈边。
然而下一秒,她却突然听到他说:“对不起。”
声音莫名深沉,也很诚挚。应该是意外于他自己在梦里竟会亲她,对于这样冒失的举动,他感到很抱歉。毕竟他们只是兄妹,却又做了只有情人才会做的事。
他的梦境持续的时间太长了。
她忽然不想陪他演下去了。
然而下一刻,他箍住她的腰,猛地朝他的方向拉去,一个吻毫无预兆地朝她袭来,堵住了她想离开的后路。此时,舒茉的上身像反弓的弧线,脑袋向后仰着,脖子绷紧,下巴被人捏着,高抬着接受只属于他的潮热。
舒茉这时才反应过来。那一句“对不起”或许不是因为歉意,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即将攻城掠池的信号。
舒茉才建起的城垒轻而易举地就被他毁了个干净。
她想知道傅桉在他的梦里是以怎样的情感来吻她,于是她强硬地从他的纠缠中摆脱出来,在他以为的梦境里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还觉得我只是妹妹吗?”
她的声音很小,细细的像是担心惊扰到什么人,可她的语气坚定,似乎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身前的男人并没有说话,但她的口腔却再度被他占据着似乎不打算抽离。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舒茉觉得自己像一滩熔浆,融化在了他的怀里。
他似乎吻够了,认真地反问了一声:“现在,你觉得呢?”
“原来你已经醒了。”
舒茉被吻得头晕,但她却在这越来越猛烈的势头里意识到了傅桉的不正常,以及辨别出了他声音里的一丝清醒。
毕竟这种激烈不是一个发着烧,意识模糊的人可以做出来的。
“不把我当妹妹了?”舒茉并不打算放过他。
傅桉张了张口,想把哽在喉间的话说给她听,但他却又忽然想起了一个他刻意忘记了事实——她,有男朋友。
而他现在……是被排斥在合理关系外的第三人。
在法律上,他刚才的行为已经违背了公序良俗,归属于被社会所厌恶的不道德行为。
“算了,我只是随口问问。”趁傅桉沉思的空隙,舒茉已经后退下了床,站到了床边。
她说:“毕竟知道了对我现在来说又没什么用。”
她承认。刚才她确实被勾起了好不容易深埋在心底的对他的留恋。
但就算傅桉真的承认他现在对她有不一般的感情,可她也无法回应。现阶段她暂时不会和宋谦也分手。
“刚才的事就当你意识不清醒好了——”
啪嗒一声。
傅桉突然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夜灯。
他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些红润,他下了床,没两步就站在她的面前,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眸明明灭灭闪动着坚定。
“我很清醒。”他说。
舒茉指尖突然颤了颤。
“现在,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他说,“舒茉,从我主动吻你的那一刻起,我就不会只把你当妹妹。”
“我以为你会明白我那次我吻你的意思,但你突然甚至没跟我商量就单方面跟我分了手,我就知道你没懂。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觉得我还把你只当做妹妹……”
舒茉打断他:“可是,我爸爸问你跟我的关系时,是你自己说的只是妹妹。”
傅桉微微蹙起眉,显然也回忆起了那次谈话,他说:“你听见了?为什么那个时候不问我?”
“问你什么,问你有没有把我当作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女孩?问你有没有真的喜欢上抛开妹妹身份的我?”舒茉平静地说,“你都那样回答我爸爸了,总不至于是在对他撒谎吧……”
“就是撒谎……因为我以为你不想让你父母知道我们的事情。”
他以为他们的开始是她的一时兴起。
他有预料过或许在某一天他们会结束得很突然,但真当那天来临,他才发现自己并不能适应他的生活里少了一个舒茉。
以前她是他喜欢的妹妹,可当他发现他对舒茉有了不同于以往的心疼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的感情变了质。
他竟然喜欢上了一个比他小八岁的人。
所以在和她的接触中,他反而不能随心所欲。他对她并不是无动于衷,相反,很多时候在她主动的引导下,他的欲望能被她轻易地调动。
可是他需要承担起爱护她的责任,舒茉能对他做的,他现在还不能做。
他需要等,等舒茉再成长一点,等她的爱情观再成熟一点,如果那个时候她还喜欢他,他一定能敏锐地感受到她的变化,而接收到变化的他就能从容地暴露出满腔的喜欢去吻她,让她看见他淹没在心底的不断积蓄的爱意。
可他还是没忍住,或许是因为知道她和别人谈了恋爱,又或许是又亲眼目睹了那人亲了她。
原来,傅桉是为了配合她。
可是,她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女朋友。她还不想成为一个彻底的坏人,她还不能跟宋谦也说分手。
宋谦也喜欢她,她报答的只有成为他的女朋友,其他的,她给不了。
“可他们已经知道了。”舒茉看向傅桉,他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露了馅。
他忽然撇开视线,道:“他们确实早就看出来了,叔叔把我喊去书房谈话也是想问我们的关系,但在你离开之后,他却说在阳台上看见你下楼上了我的车。我也就没再隐瞒我们交往的事。”
“但我们分手的事,他们并不知道。所以今天让我来趟你家也是为了问清楚我们什么时候分的手。”
舒敬臣和苏槿并没有对她说过这些。
怪不得他们听到她现在的男朋友不是傅桉感到很意外。
舒茉心里五味杂陈。
可是现在摆在她面前只有一条路,站在路口的只能是宋谦也。
“可我暂时不会和宋谦也分手。”
她跟傅桉的误会就算说清楚了,但她现在也回不了头了。
傅桉上前一步,双手捧起她躲避视线的脸,“舒茉,你并不喜欢宋谦也,你只是因为他的母亲跟晋北科技有关系,所以你才会同意他靠近你……”
他隐约知道舒茉想做什么。
如果说是报复,其实并不准确。
他不觉得她是想报复那个破坏他们家庭的第三者,因为她不屑于和那人接触,她只是想利用现成的资源摆他一道,仅此而已。
此外,如果她真的想报复对方,被对方察觉之后,那她的母亲或许也会受到影响。他了解舒茉,她虽然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在他面前三两句不离她崇拜自己母亲,但这并不代表她现在失去对母亲的爱。
她做不了会伤害她母亲的事。
“舒茉,我说中了,是不是?”
舒茉仍没有抬起眼睛。
良久,傅桉才听见她的声音。
“哥哥,你真的很聪明,”舒茉似是无奈地回望着他,“但我现在没办法对宋谦也说分手,不管我喜不喜欢他。”
某种程度,傅桉觉得舒茉对他有点残忍。
因为他和晋北科技没有关系,所以他对她而言似乎没有多少价值。
傅桉收回手,朝后退了一步,像是退回了他现在该待的位置。
他的声音又恢复成以往理智冷静的声音。
他说:“没关系,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