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心》舟悟

44、嫉妒

　　弥漫在卧室里的怪异氛围瞬间被打碎，舒茉从宋谦也的腿上站了起来。
　　不动声色地解释道，“不知道是谁来了，我们先出去吧。”

　　与此同时，舒敬臣打开书房门走了出来，经过舒茉门前时，正巧碰见舒茉和宋谦也一前一后来到卧室门边。

　　舒敬臣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二人的脸和衣着，规规整整，几乎和进门前无异。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沉闷在胸中的气后，舒敬臣转身没再作停留，径直走向门关。

　　“谁来了？”
　　苏槿从舒敬臣对面的书房里出来，问着站在她门边不远处的舒茉。

　　舒茉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片刻，大门关上，舒敬臣看着来人有些异常的状态，只听他以一种极为熟稔的口吻问道：“生病了？”

　　“嗯，有点感冒。”声音低哑，不似以往的清明。

　　来人走进客厅，本就白皙的皮肤因为生病变得更加苍白，红润的薄唇也失去了不少血色。不单像是得了感冒。

　　舒茉静静站在宋谦也身边，没有上前主动跟人打招呼。但傅桉回完舒敬臣后却是下意识在房间里搜寻她的身影。

　　本就注视着他的视线，猝不及防就与他的遇上。

　　舒茉率先垂下了目光，下一瞬，傅桉却看向了她身边的宋谦也，眼神淡定的像是早就知道了宋谦也的存在。极黑的瞳孔微微闪了闪，漠不关心地收回了视线。

　　“你也真是，人家生着病你还喊人家过来。”苏槿揪着眉心，讨伐了舒敬臣一句。
　　舒敬臣问傅桉，“吃过感冒药了吗？”

　　傅桉浅笑着，只是强撑着笑意似乎有些牵强，道：“吃过了。”

　　“你应该提前跟我你身体不适，我今天也就不找你来了。”舒敬臣摇摇头叹了口气，他是着急了些，没注意分辨电话里傅桉貌似有些虚弱的语气。

　　“没关系，不是很严重。”傅桉道。

　　舒敬臣抿着唇，点点头，“你先跟我来下舒服，有些话想跟你说。”

　　舒敬臣转身，突然想起了站在舒茉身边的宋谦也，他愣了愣，忽然转身看向傅桉说，“这茉茉刚交的男朋友，宋谦也。你认识吗？”

　　宋谦也隐隐察觉到随着傅桉的到来，舒茉的心不在焉。听到舒敬臣这一问，她才重新集中起她那发散的眼瞳。他从一开始就在观察这个叫傅桉对人，他的直觉告诉他，至少傅桉对舒茉不像是表面的兄妹关系那么简单。

　　“认识。”傅桉回答。但他表情略显平淡，似乎并不关心他这妹妹名义上交往的第一个男朋友是谁。

　　“你们见过？”舒敬臣犹疑问道。
　　两个青年似乎对对方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这次，宋谦也主动回道：“见过，“之前在我们学校门口。”
　　他来找舒茉那次。

　　青年微微勾起嘴角，脸上在笑，眼神却是冷淡，看得出来只是不想冷了场面。

　　——
　　天色渐暗，宋谦也邀请舒家三人连带着后面出现的傅桉去他母亲姜翎开在市中心的酒楼吃饭。

　　苏瑾婉拒，说不用破费，晚上由她和舒敬尘下厨招待他。

　　宋谦也没强求，顺从苏瑾的意思，便一直在舒家待到了晚上。

　　饭菜准备齐全，舒敬尘招呼着客厅坐在沙发上的一对小情侣和稍显年长的青年。

　　“谦也，你挨着茉茉坐吧。”苏瑾取下围裙，站在厨房边喊道。
　　“好。”宋谦也回道。

　　以为是苏瑾挨着舒茉坐，苏瑾的对面是舒敬尘，如果傅桉来她家，那舒茉的对面就是傅桉。
　　现在多了个宋谦也，长方形的餐桌上，以往习惯了的座位换了人，苏瑾和舒敬尘坐在同一边，傅桉看了看另一把被苏瑾随意放在舒茉座位左边的空椅。下一秒，走上前挨着舒茉坐下。

　　久违的气息淡淡地再次出现在了她的周围，只是这一回显得冰冷疏离且陌生。
　　他，直到现在都没对她说过一句话。

　　不知怎的，她看着这一桌繁盛的饭菜却没有一点胃口。但又不像被人看出来，得到一些她不想要的关心。于是象征性地夹了几道菜，索然无味地垂头吃着。

　　许是苏瑾觉得氛围太过安静，时不时抛些话出来，换了公筷轮流给几个小辈夹着离他们有点远的菜。

　　舒敬尘和舒茉习惯进食不语，苏瑾便跟傅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时，从舒茉卧室里传出来一道手机铃声。

　　舒茉刚想起身去取回手机，宋谦也突然拉住她，道：“我帮你拿，你继续吃。”

　　舒茉侧头看他，“谢谢。”
　　她这位置不太好挪，被夹在两人中间，进出都麻烦。既然宋谦也帮她拿来，那她就不用费劲把椅子动来动去了。
　　宋谦也离了席，傅桉默默注视着那道现在得到舒茉允许进她卧室的背影。片刻，他敛下目光，没再看。
　　他怕再多看一眼，喉咙就会泛出一种吞咽不下的涩味。

　　宋谦也进到舒茉卧室，铃声的方位是在窗边，他走过去，拾起被舒茉遗忘在桌面的手机。

　　那本被舒茉禁止阅览的画册依旧一动未动地被压在十来五六本杂志之下。

　　只是一本画册而已，舒茉的反应却怪异得明显。
　　那时她眼瞳的闪动像是讨厌他关注到了不该关注的东西。

　　但下一秒，宋谦也还是移开了那些杂志，摊开的一页清晰完整的暴露在他的眼前，紧接着他瞳孔一缩，拿起画册往后翻了一页，是空的。于是他绷紧表情迅速往前翻。
　　一页、两页……整整三十七页，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不，更准确的说，那些她用灰黑线条勾勒出的全是一个男人！
　　全都是……傅桉。
　　不同表情，不同眼神的傅桉。

　　舒茉喜欢傅桉。
　　宋谦也露出一丝苦笑。看来他没看错，傅桉来学校找舒茉的那晚，舒茉的眼里明明还残留着跟人赌气冷战后才有的娇憨别扭。
　　但他眼里的舒茉一直很冷静。冷静到他有时候会觉得她对他们之间的亲吻或者拥抱没有感觉。

　　宋谦也闭了闭眼，返回原先摊开的那一页，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挪过一旁的杂志重新压住。

　　他刚走到门边，便和因为他进来得有点久而来看看情况的舒茉撞了个正着。

　　“找到了吗？”舒茉问。
　　宋谦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对着她微微勾着唇角，“找到了，只是我一进去铃声就断了，找了一会才看到你的手机。”
　　“哦，”舒茉拿过宋谦也他手上摊着的手机，“麻烦你了，先回去吃饭吧。”
　　“不麻烦，”宋谦也忽的笑了声，莫名强调了一句，“毕竟我是你男朋友啊……”

　　吃完晚饭，宋谦也没有理由再留在舒茉家。舒敬尘让舒茉送送他，宋谦也说不用。但舒茉似乎有话对他说，跟着他下了楼。

　　两人从门厅出去，舒茉却顿住了脚步。

　　密密麻麻的阴云围住了皎月，代替月光的路灯照亮着二人脚下的路。
　　澄明市入秋夜晚多风，舒茉的神情也被吹冷了几个度。
　　整齐的脚步声少了一个人的。宋谦也回头，看向离他几步远，停在原地，眼神晦暗的舒茉。
　　“你去翻了，是吗？”她问。

　　很突然的一句话。

　　宋谦也脸色一僵，瞬间明白她看出了被动过的书桌一角。
　　舒茉此刻的模样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她似乎只是在平静地陈述她发现的事实。
　　宋谦也忽然很害怕这种舒茉的这种平静，不痛不痒的像是台风过境前的微风。

　　“你之前是喜欢他的吗？。”
　　在这种近乎于诡异的平静对峙里，宋谦也对这个问题反而变得更加执着，他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个不寻常的表情，“还是说，你现在对他还有感觉？”

　　这本画册就是一个铁证。他不会相信舒茉只是单纯把人当成练习技术的模特。有几张张纸上男人的眼神有克制不住的情绪浮现。
　　他十分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傅桉喜欢舒茉，毋庸置疑。
　　他们一定是共同经历过什么，一定是单独相处过，舒茉才会在脑海里刻下男人的神情，才会精心地把那些或许称得上美好的瞬间记录下来。

　　也许舒茉父母也知情他们的事情，所以明明看出来了舒茉和傅桉没有交谈的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

　　“所以，你问这些是想分手吗？”她问。语气轻得像朵羽毛。

　　可当宋谦也却觉得自己被这朵抓不着的羽毛压得喘不过气。
　　他与她离别过后，想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与她重逢。他忘不了舒茉给他带来的希望和悸动。他也无法轻易放下他想念了十多年的那个小女孩。

　　她答应了他的追求后，在他的脑子里就没有分手这种可能。
　　他不可能松下好不容易攥着她的那只手。

　　宋谦也转身大步迈了过去，重重地把舒茉拥进怀里，似乎抱得越紧他就越能得到氧气。

　　舒茉被紧紧贴在他怀里，耳边是他似在颤抖的声音。
　　他说：“不是的。我不可能想和你分手，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过别人……”

　　“抱歉……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再擅自动你的东西。舒茉，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舒茉任由他抱着，惴惴不安地说着后悔的话。只是他突然顿住了话，捧住了她的脸，似要吻她。

　　舒茉偏了下角度，但却被宋谦也扳回，他哀求似的看着她，“别躲，求你……”

　　也许是他真的感到了后悔，舒茉内心因他擅自偷看她东西的不悦减弱了一分，而在她迟疑的这一秒，宋谦也直直吻了下来。
　　微凉的嘴唇不留一丝距离地轻咬着她的，没有横冲直撞地挤入，而是带着讨好意味的亲吮。

　　宋谦也的吻技很好。跟他交往以来几乎每天他都会亲她。
　　只是有时他会控制，忍耐那份躁动。

　　但他这次吻的时间比以往更久。
　　视线有一瞬看向了她的身后，就在她以为有人来了想停下来时，宋谦也不再停留于唇上的前戏，而是逐渐加深了这个吻，两人的唇舌变得越来越滚烫。
　　舒茉的氧气这下全被他夺走，脸被憋得通红，她忍不住拍打起宋谦也的臂膀，想让他停下。

　　宋谦也猛地睁开眼，眼里的占有欲瞬间暴露在舒茉的面前。两人的胸膛都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额头抵着她的，指尖摩挲着舒茉的后颈，眼里的情绪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有什么东西开始脱了轨，似要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驶去。
　　舒茉看着他，而他正盯着自己因他而发红的嘴唇，随后视线上移，对上她依旧冷静的视线，忽然不在乎似的哂笑一声。
　　他说：“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你也只留下我一个，好不好？”

　　小区蜿蜒的道路上走来一位归家的路人，舒茉拉下宋谦也抚着她脸颊的手。
　　静默片刻。
　　“嗯，”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