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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漕运粮案 ...

  •   七月流火,京城却突然炸开一道惊雷。

      漕运总督八百里加急奏报:七月十二,三艘押运秋粮的漕船在津门附近水域遭劫,押运官兵死伤十七人,两万石新粮不翼而飞。劫匪行事狠辣,动作迅捷,得手后纵火烧毁一艘空船,趁乱遁入芦苇荡,踪影全无。

      消息传回时,恰逢早朝。金銮殿上,皇帝将奏报重重摔在御案前,龙颜震怒。

      “津门!离京城不过两日水路!天子脚下,漕粮都敢劫,明日是不是要劫到朕的皇城里来?!”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漕运是京城命脉,秋粮更是今冬明春京师储粮的重头。两万石虽非全数,但敢在津门动手,无异于打朝廷的脸。

      兵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陛下息怒。此案已移交刑部与五城兵马司协同追查,津门驻军已沿河道封锁搜查……”

      “查?等你们查到,劫匪早把粮食卖到关外去了!”皇帝冷笑,“传旨:漕运总督潘永淳革职留任,戴罪追赃;津门卫指挥使停职待参。着武安侯世子陆琢暂领巡漕御史衔,节制津门、通州两地驻军及漕运衙门所属兵丁,专司此案!十日之内,朕要见到劫匪头颅和追回的钱粮!”

      “臣,领旨。”陆琢出列跪接,声音沉稳,听不出波澜。

      朝堂上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巡漕御史虽非常设,却可调动地方驻军,权柄极大。陛下将此案交给陆琢,一是看重他前番平寇的能耐,二恐怕也是对他近来清查兵部旧案的回报——更是一种新的试炼。

      下朝时,不少官员看向陆琢的眼神都复杂起来。有羡慕这简在帝心的,也有暗自担忧这烫手山芋的——漕运水深,牵扯多少人的饭碗,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两万石粮?

      陆琢面色如常,与几位相熟的同僚简单拱手,便快步出宫。宫门外,亲随已备好马。

      “世子,直接去津门?”

      “先回府一趟,半个时辰后出发。”陆琢翻身上马,顿了顿,“派人去安亲王府递个话,就说我奉旨出京办差,归期未定。别的不用多说。”

      “是。”

      马蹄声疾,踏过清晨湿润的街面。陆琢望着前方渐亮的天空,眸色沉沉。漕粮被劫,时机太巧了——王侍郎的案子刚查到漕运那条线,承恩公府的远亲胡管事才押解回京半路,这边漕粮就出事。

      是有人狗急跳墙,还是另有所图?

      ---
      安亲王府,明瑟院。

      黛明月是从顾嬷嬷口中得知朝堂消息的。顾嬷嬷说得简略,只道津门漕粮被劫,陛下震怒,陆世子领了差事出京查办去了。

      “漕粮被劫?”黛明月放下手中那卷水利图,眉头微蹙,“在津门?”

      “是。说是两万石,劫匪手段狠辣,烧了船,死了不少官兵。”顾嬷嬷低声道,“如今京里都传遍了。市面粮价虽还未动,但有些大户已开始悄悄囤粮。”

      黛明月心头一紧。京城百万人口,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漕运是生命线,两万石虽不至于立刻动摇根本,但若此风不止,或是有更多粮食“失踪”,后果不堪设想。

      “咱们庄子上今年的秋粮呢?”她问。

      “正要禀报郡主。”顾嬷嬷道,“按往年,该在八月中开始往京中运。今年王实试种药材,调了些人手,收成或许会晚几日,但量不会少。只是如今这情形……”

      “照常收,照常运。”黛明月果断道,“但让王实加派人手看紧粮仓,运送时多雇可靠的镖师护卫。账上若不够,从我私房里支。”

      “是。”顾嬷嬷应下,又迟疑道,“郡主,陆世子那边……”

      黛明月沉默片刻。

      “他是奉旨办差,自有他的章程。”她重新拿起那卷图,目光却落在窗外,“咱们管好自家的事便是。”

      话虽如此,心中却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津门……离京城太近了。敢在那里动手的,绝不会是寻常水匪。

      她想起那日荷花宴上,二皇子萧景琰随口提起的“兵部那摊子事”。又想起武安侯夫人隐晦的提点。如今漕粮出事,陆琢被推上风口浪尖……这一桩桩,似乎都隐约勾连着。

      “嬷嬷,”她忽然道,“这几日若有人递帖子邀宴,或是有客来访,一律婉拒。就说我身子不适,需静养。”

      顾嬷嬷会意:“老奴明白。”

      非常之时,闭门谢客是最稳妥的选择。

      ---
      陆琢星夜兼程赶至津门时,已是第三日清晨。

      漕运总督衙门里气氛凝重。潘永淳革职留任,头上悬着剑,熬得两眼通红,见了陆琢如见救星,将案卷证物一一呈上。

      “下官失职,死罪难逃……只求陆御史早日擒获匪徒,追回粮饷,下官便是死也甘心……”

      陆琢没接话,径直翻看卷宗。现场堪验记录、伤亡官兵名录、失窃漕船编号、货物清单……他看得极快,目光在几处微微停留。

      “被劫的三艘船,原本编在哪个船队?”

      “回御史,是第七队,共十二艘,押运的是山东、河南两省的秋粮。”潘永淳忙道,“第七队管队姓胡,胡有德,此次也在遇袭身亡官兵之列。”

      胡。陆琢指尖在案卷上轻轻一点。

      “胡有德的尸首呢?”

      “已……已殓了。伤势过重,面目难辨,是靠腰牌和衣物辨认的。”

      “仵作验过?”

      “验、验过,说是刀伤致命,尸首无其他异状。”

      陆琢合上卷宗:“带我去看看停尸处,还有被烧的漕船残骸。”

      这一看便是大半日。停尸房里,陆琢亲自查验了那具据说是胡有德的尸体。确实刀伤纵横,但有几处创口的走势和深度……他眸色微沉。

      被烧的漕船只剩焦黑的骨架,躺在岸边泥滩上。陆琢围着残骸走了几圈,又跳上船,在烧得最厉害的货舱位置仔细查看。炭灰中有几处颜色略异,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凑近鼻尖闻了闻。

      不是粮食燃烧该有的味道。

      “潘大人,”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不远处垂手肃立的一众官员,“这两万石粮食,是何时装船的?”

      “七月……七月十一午后装毕,当夜泊在津门码头,原定十二清晨启程。”潘永淳答。

      “装船时可有人全程监督?货物可有核对?”

      “有,有漕运司的书记官在场,逐船清点过,签了单子的。”

      “单子呢?”

      潘永淳连忙让人去取。片刻后,书记官战战兢兢捧来一叠货单。陆琢接过,快速翻阅。单子上清楚列着船号、粮种、数量、装船时间、监督官吏签押……一切看起来毫无破绽。

      他翻到第七队那几艘船的货单,目光在签名处停了停。

      监督官:胡有德。书记官:周贵。

      “这个周贵,现在何处?”
      书记官脸色一白:“周、周贵……他告假回老家了,说是老母病重,七月十一下午走的,没赶上装船……”

      “也就是说,七月十一装船时,书记官不在场,只有管队胡有德一人监督签字?”

      “是……是。”

      陆琢将货单轻轻放在案上,声音听不出情绪:“传令:即刻封锁津门码头所有仓库、货栈,清点现存漕粮数目。所有漕运司官吏、船工、力夫,一律不得离城。另外——”

      他抬眼,看向潘永淳:“派人去胡有德和周贵家中,请他们的家眷来衙门问话。记住,是‘请’。”

      潘永淳额头冒汗:“御史,这……胡有德已死,周贵又不在,贸然惊扰家眷,恐怕……”

      “恐怕什么?”陆琢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两万石军国重粮不翼而飞,十七条人命横尸津门。潘大人觉得,是该顾全同僚情面,还是该给朝廷、给那些死伤的将士一个交代?”

      潘永淳腿一软,几乎跪倒:“下官……下官这就去办!”

      陆琢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码头高处。夕阳西下,河面波光粼粼,漕船林立,帆影如云。这繁荣景象之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与蛀虫。

      亲随悄步上前,低声道:“世子,京里传来消息,安亲王府闭门谢客了。”

      陆琢望着远方,良久,“嗯”了一声。

      闭门谢客,是明智之举。如今这潭水越来越浑,她离得远些,才好。

      晚风带来河水的腥气,也带来远处码头上力夫们隐约的号子声。陆琢负手而立,玄色披风在风中微微鼓荡。

      这案子,必须快刀斩乱麻。

      不仅为朝廷,为那些死伤的官兵。

      也为那些在京城里,需要这片漕运安稳供给粮米才能安心过日子的人。
      他眸色转深,映着河面最后一点余晖,冷如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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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偶尔爆更,偶尔不更、缘更,经常稳定更。 挖坑就会填,没有具体喜好,写文只写双洁1v1,如果不是那肯定是我疯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