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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本分 ...
城西庄子的药材苗送来那日,连着下了两日的细雨。王实亲自押车进城,怕泥泞污了街面,特意在车轮上捆了草席。药材苗用油布裹得严实,送到王府角门时,叶尖上还凝着水珠,翠生生的。
顾嬷嬷在二门内接了单子,对王实道:“郡主说了,让你按方子仔细种。南边的土和咱们这儿不同,你多留心。”
王实搓着手点头:“嬷嬷放心,小人把方子都背熟了。就是有几种辅料,京里南货铺子也找不全,小人托了跑南边商队的熟人捎带,怕是要等些日子。”
“该等的就等,不急这一时。”顾嬷嬷将一张银票并几块碎银递过去,“这是郡主批的支用。余下的你留着,万一需要打点。”
王实连声道谢,将银钱贴身收好,犹豫片刻又道:“嬷嬷,小人多句嘴……送苗来那位爷,虽说是花农打扮,可手上茧子位置不对,倒像常握刀枪的。说话也简短,交代完就走了。”
顾嬷嬷神色不变:“既是懂行的,管他以前做什么。你只管种好你的药。”
“哎,是。”王实这才躬身退下。
顾嬷嬷拿着单子回明瑟院时,黛明月正在看工部新发的《京畿水利图说》。书是前日武安侯府柳夫人遣人送来的,夹在几本前朝农书里,说是偶然得见,想着或许有用。
确实有用。图上将京郊各处水源、沟渠、堤坝标得清楚,连哪段易淤、哪处该疏都附了小注。她正看到自家那两个庄子附近的水系,听见顾嬷嬷回话,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接过药材单子扫了一眼,品种、数量、栽种要诀列得明晰,字是端正的馆阁体,看不出笔锋。
“送苗的人没留话?”
“没有。”顾嬷嬷顿了顿,“王实说,那人看着不像寻常花农。”
黛明月将单子搁在案上,目光重新落回水利图。京郊水系如脉络延伸,她指尖顺着那条流经庄子的支渠缓缓划过,在某处标记着“古闸废址”的地方停了停。
“嬷嬷,让前院管事去工部找找,看有没有更老的河道图。再问问庄子上年纪最长的老人,这处废闸是什么时候的事,当年是做什么用的。”
顾嬷嬷应下,又道:“侯府送书来时,还带了口信,说夫人前日进宫陪太后说话,提起郡主近来专心庶务,太后娘娘听了,说‘孩子知道本分是好事’。”
黛明月抬起眼。
“太后原话是这么说的?”她问。
“传话的婆子一字不差。”
黛明月沉默片刻,指尖在“古闸废址”上轻轻叩了叩。太后的本分二字,听起来是嘉许,细想却有些微妙。是嘉许她安守郡主之责,还是提醒她莫要逾矩?天家的心思,往往藏在这看似平常的闲话里。
“知道了。”她垂下眼帘,“把太后这话记下。下次进宫谢恩时,我知道该怎么回话。”
窗外雨声渐沥,天色灰蒙蒙的。锦书进来添了回炭,又将灯点上。黛明月就着灯火,继续看那水利图。农桑水利是实打实的东西,比琢磨那些似有若无的敲打让人安心。
---
兵部值房里,陆琢将最后一本文书合上,揉了揉眉心。窗外天色已黑透,雨不知何时停了,檐角偶尔滴下水珠,在石板上溅起细响。
亲随轻手轻脚进来,换了盏新茶,低声道:“世子,安亲王府那边,药材苗今日送去了。顾嬷嬷收了,没多问。”
陆琢“嗯”了一声,端起茶盏。茶水烫口,他慢慢吹着气。
“南边有消息吗?”
“刚到的密报。”亲随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王侍郎那条线,查到了漕运上一个姓胡的管事。人已经控制住,正在押解回京途中。另外,南诏那边接头的人传话,说安神草在当地也不算易得之物,他们费了些周折才寻到这几株活苗,附了详细的养护法子,已一并送去了。”
陆琢拆开密报,就着灯光快速扫过。胡管事是承恩公府老夫人娘家那边的远亲,在漕运上管着一段粮船押运。王侍郎倒卖军粮的勾当,有一部分就是借这条线走的。
线索绕了一圈,竟又隐约指向承恩公府。是赵霖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掺和了,还是承恩公府里另有其人?
他将密报凑近灯焰,看着纸张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继续盯着承恩公府。尤其是赵霖,看他近来和哪些人往来。”陆琢声音平静,“安亲王府那边……一切照旧,不必特意回禀。”
亲随应声退下。
值房里重归寂静。陆琢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雨后夜气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远处皇城方向灯火阑珊,更鼓声隐隐传来。
他想起那日武安侯府母亲的话。
“那孩子心里明白,你也不必做得太显眼。有时候,看不见的周全,才是真周全。”
母亲说得对。黛明月不是需要时时护在羽翼下的雏鸟,她有自己的眼睛和脑子。他要做的,是将那些真正险恶的东西挡在她视线之外,让她能安心经营她的田庄、看她的水利图,而不是将保护二字时时挂在明处,平白惹人侧目,也让她不自在。
只是今日太后那句“本分”……他眉心微蹙。宫里那位老祖宗,心思比海还深。这话是随口一说,还是察觉了什么?
他关上窗,坐回案前。还有一堆文书要看,几处边防的调动需要复核。南边的军功赏赐还未议定,兵部几个空缺的职位各方都在角力。
都是费神的事。
烛火噼啪轻响,将他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夜深人静时,偶尔也会想起那抹沉静的身影——不是需要他时时记挂的柔弱,而是像这雨后的夜,清冽,清醒,自有其韧度。
这样就很好。
他重新翻开一本兵部司呈上的边镇粮草核算,将那些无关的思绪按下,专注投入数字与条陈之中。
---
几日后,安亲王府前院管事从工部回来,带回一卷泛黄的旧图。图是前朝弘治年间所绘,墨迹已有些晕散,但河道走向、闸口位置标得比新图更详。
黛明月将新旧两图在书案上铺开对照。果然,那处“古闸废址”在前朝图上尚是完好的“永丰闸”,控制着一条灌溉支渠的流量。闸废之后,支渠水流渐弱,庄子靠南的那片地便容易旱。
“庄上老人怎么说?”她问顾嬷嬷。
“问了好几位,最老的陈伯还记得,说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那闸当年归工部管,后来不知怎么坏了,报修了几回都没下文,渐渐就废了。”顾嬷嬷道,“陈伯说,废闸后头几年,庄上还自己掏钱疏通支渠,后来管事换了几茬,也就不管了。”
黛明月指尖点在废闸位置。工部的闸,坏了不修,任由它废。是当时朝廷顾不上这些细务,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嬷嬷,你让王实估个价,若是咱们自己出钱,在原址上修个简单的拦水坝,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工。”
顾嬷嬷有些意外:“郡主是想自己修?”
“庄子是自己的,地也是自己的。”黛明月目光仍落在图上,“支渠通了,南边那片地就能种更多的药材,或是改种些需水多的作物。长远看,值得。”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动工前,还是得跟工部打个招呼。你让管事去工部找对应的主事,就说安亲王府的庄子想自行修缮废弃的灌溉设施,问问可有什么章程忌讳。礼数到了,免得落人口实。”
“是。”顾嬷嬷眼中露出赞许。郡主年纪虽轻,思虑却越来越周详。
事情吩咐下去,黛明月又将注意力转回侯府送来的那几本书。除了水利图说,还有一本前朝地方官的治理笔记,里面提到如何在赋役之外鼓励农桑,甚至记录了某地官员引导百姓种植药材,与药商合作,增加地方收益的旧事。
她看得入神,连锦书悄悄进来添了两次茶都没察觉。
窗外日影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斜长。庭中那株石榴树结了小小的青果,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黛明月摘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书上的字迹在暮色里渐渐模糊,但那些关于土地、水源、产出的思考,却清晰起来。
太后说的“本分”,如果是指守着郡主身份安享富贵,那她或许要让人“失望”了。
她的“本分”,是让安亲王府这些田庄铺面活起来,是让依靠这些产业过活的人有条更好的路。这比在宴席上周旋、比琢磨那些似有若无的情愫或敲打,更实在,也更让她安心。
至于那些暗处的视线,朝堂的波澜……
她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该来的总会来。而在那之前,她要先把自己的根基扎稳。
就像庄子外那条支渠,疏通好了,旱地也能变成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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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偶尔爆更,偶尔不更、缘更,经常稳定更。 挖坑就会填,没有具体喜好,写文只写双洁1v1,如果不是那肯定是我疯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