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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见面 ...

  •   婆媳三人对坐到深夜,茶水换过几轮,虽说老夫人和魏夫人身子健朗,并无疲倦,但敬宝一直习惯早睡,此刻早已困的蜷在榻里睡着了,老夫人叫人拿过薄被给她盖上,婆媳两人坐着又等了片刻,始终不见有人回来传信,魏夫人正要说让大家伙儿都散了去休息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祖母,娘亲,不孝儿孙魏灵焱回来了!”
      门一直敞开着,一个身披甲胄的年轻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门就嘭地跪到了地上。
      饶是想过千百次,这一刻都没法再按捺情绪的魏夫人踉跄着扑到年轻人身上,一边捶一边哭:“混小子,混小子,五年,五年了,也不知道传个信儿啊!”
      老夫人眼里闪着泪花,连连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魏少将军伏在地上一声不吭的受着,双手紧紧攥拳,头顶和肩膀的起伏又仿佛将一切言语都融在这压抑的情绪之中。
      魏良跪了好半晌,魏夫人哭了好半晌,渐渐地,屋内只剩下几声长长的呼气和抽噎。
      老夫人叫魏良来到榻边,手重重抚过孙子的肩背臂膀,颤声道:“长壮了,吃了不少苦吧。”
      魏良半跪在祖母身侧,回道:“不苦,孙儿此去长高五寸,如今已算是八尺半男儿了。”
      老夫人拍打他一下:“混小子,还有心思与你奶奶说笑。”她揩去眼角泪痕,终于问道:“当初你父子二人带兵出征,兵强马壮,怎会落得惨败一场?”
      魏夫人由此想起亡夫,更悲从中来,不能言语。
      魏良沉默片刻,起身关门后回到祖母身边,将过往细细道来:
      当年北翟出征,本是胜券在握,魏良带兵冲锋在前,经过留兰山时,被一种怪虫奇袭,士兵们只要被咬了一口,就会口吐白沫,头颈肿胀,一息毙命,留兰山山势平缓并不崎岖难行,魏良匆忙下令火攻,向山里退去,与一伙不明身份的兵将相遇,死伤惨重。而此时,他的父帅魏乾被副将设计毒晕囚禁于军帐,夺了军权,副将滕蓝滕反刃向自己人,与北翟里应外合杀伤近十万军士。
      其后魏良带领残部与脱险的大帅汇合,重整旗鼓,在留兰山与北翟等对峙良久。
      魏府亲兵困在前线——留兰城月余,上书十几封均没回信,后继无援,城中百姓也早已难以为继,统帅魏乾决定,将兵将分作两股,一股打开城门死战不降,一股充作百姓,做最坏打算。最终一战,魏良曾遭遇的怪虫卷土重来,魏家军大败,魏乾力竭死于城门之前,后被枭首示众。留兰这座城成了北翟戎族的据点,与天朝划江而治。不过如魏乾所预想的一般,留兰实是边境城池,人烟稀少,更何况连年征战,城中百姓早已不足千人,精兵混于百姓之中不仅可充数,还能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恰逢北翟戎族人烟稀少、急需人员扩充,城中所有战俘、难民等尽皆被收纳,魏家军三千精兵也混在各个流民队伍中一边开田造渠挖矿,一边在少将军魏良的领导下暗暗集结,魏良运气不算好,与其他几人分配在矿山中,日夜无光、不知岁月,只能利用手段与外界联系,还要兼顾着鼓动矿中奴隶反抗起义,终于他们一举策反成功,突围了出来,并拿住了北翟军中一个颇为重要的官员包布提斯,才知这时距离留兰城战役已经过去了一年,就这样一伙正规军扯上大旗占山为王,开始了和北翟你来我往的游击战,等到他们真正俘获北翟四大藩王,将北翟王室一网打尽已经是四年以后,魏良跟驻边将军通过书信,上书陛下后得到准许,才带着一应仅存的魏家军押送北翟的几个首领回京复命。
      五年,便在这短短几句絮语之中。
      魏良讲得轻描淡写极其简略,可是他的母亲、他的祖母都是巾帼英雄,又怎么会不清楚这期间会有多少惊险和苦痛,谁也没有提当年那些留下死守的将士们究竟结局如何,历来兵马去,未见几人还,白骨荒坟冢,家门泣离离。
      蜷在老夫人身后的敬宝睡得迷迷瞪瞪,爬起来伸手去摸索衣裳,摸了半天,竟摸到一片冰凉硌手的东西,惊得她手一缩,眼也睁开了。
      魏良正被祖母拉在身边询问些细碎小事,突然觉察到有什么在身后碰了他一下,还没回头,就听得猫仔撒娇似的一声:“奶奶,这是相公么?”
      哎呦喂,魏少将军的心,顿时像倒进了一口炒锅,翻了个稀里哗啦噼里啪啦。
      魏夫人脸一僵,迅速拿帕子盖着脸颊撇开了视线。
      老夫人没她想的多,觉着俩孩子亲近亲近也是好事,就一把把人高马大的魏良少将军胡撸个个儿,正对上刚爬起来揉完眼睛满脸疑惑的敬宝。
      果然是只猫啊,魏良看着粉面团似的敬宝心里想着,紧接着想到,这么小的姑娘叫自己相公,怎么感觉好像还在土匪窝里没出来似的?娘是怎么想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魏夫人,却见魏夫人尴尬一笑,对他使了个眼色。
      “相公?”
      魏少将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连连摆手道:“叫我灵焱或者兄长就好,郡主殿下。”
      敬宝眼眶一红,马上低头小声叫了“灵焱哥哥”。面上一片委屈,心里却是有些长舒口气的安定。
      魏良此刻大概还想不起伪装,所以他越局促,就越真实,也能看得出来魏家家风正直,听他所说在外五年受尽苦头、后来还扯旗占山为王,竟没沾染一丝匪气,忠君爱国,守护百姓,实属不易,倒是很令人钦佩的人物。
      老夫人哪受得了敬宝这委屈劲儿,狠捶了前脚还在嘘寒问暖的大孙子一记,斥道:“都是一家人,叫你什么你就受着,听听你在外头倒不知从哪学来的酸儒口气,去去去,没得来吓唬我的心肝儿。”紧接着搂住敬宝,好一番安慰。
      魏良瞠目结舌的瞧着,真是长了见识了:我才是您嫡亲的孙子啊,刚刚还抱头痛哭、暗自垂泪呢,这小丫头一红眼眶,爷就成酸秀才、一身坏毛病了?爷就失宠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亲近,今儿也不早了,我看不如都早些回房休息吧,青芍、青兰,进来伺候老夫人歇息。”魏夫人眼见这情景估计也都没什么话说了,赶紧打个圆场,笑道。
      老夫人拍拍敬宝,道:“也是,日子长着,有话以后慢慢说,你们都回吧,我也真是有些乏了。”
      “魏灵焱,你给我把敬宝安安稳稳送到藏珍院,不许吓唬人,好好送。”老夫人虎着脸对孙子道。
      魏良抬手行礼:“是是,祖母请放心,孙儿必不会叫郡主殿下受一点风吹,好好送她回院子。”
      春夜,月亮周边挂着风圈,朦朦地,魏良走在敬宝身侧,一步分作两步半,尽职尽责挡着徐徐的夜风。
      藏珍院不算远,走过廊桥,便看见门了。
      敬宝屈膝:“灵焱哥哥辛苦,我到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魏良看着她圆圆的头顶,发髻上一个小兔子颤颤,抬手回道:“郡主客气,我走了。”然后大步转身,几个喘息间就不见了身影。
      敬宝在门口目送停了一会儿,才推门进院子,甫一进门,容姑赶紧迎上前来,神色焦急的正要开口,却见敬宝眼神扫了扫,摇摇头,立时心领神会,换了副样子,道:“姑娘今儿可回来晚了,以后切不可贪玩晚归。”
      “敬宝乖得很,是相公,哦,不对,灵焱哥哥回来了,我陪奶奶和娘亲等了好久。”
      “哦,那可真是个大喜事。”
      “嗯嗯,娘和奶奶又笑又哭的。”
      主仆二人边走边说,待进了房门,容姑确认门外没人监听之后,才迫不及待的问了句:“郡主可有被那将军为难?奴婢得到消息时就立刻让青梅去了,怕太迟,万一......”
      敬宝脱鞋上床,靠着软枕眯起眼睛道:“容姑的消息不迟,好歹我这不是比他早进门么,再说魏家两位夫人都没对我这个小丫头怎么样,魏良是她们的儿子孙子,是她们一手抚养长大的,还能差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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