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晚秋霜

11、运动会 前些日

　　前些日子，连着下了好几天的秋雨。气温一度骤降，对气温敏感，怕冷的人都要套上厚实棉袄，窝在被窝，一步不出。

　　直至昨天才堪堪放晴，温度短暂回升。

　　周三，运动会。

　　天气晴，阳光充足。

　　楼春挨着宋诗涵和叶桐站在队伍里。楼春身高不算太矮，一米六三的个子在女生中也排得上中游，她体型又偏瘦，高高瘦瘦地站在队里，不用刻意踮起脚，也能看清队伍前方。
　　南柯站在倒二排，校服挂上号码牌：0125，手里握着水杯。
　　二人之间隔着三排人。

　　其他班级也站在相应的位置，聆听着校领导的开场白。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听这些领导的长篇大论。
　　刚开始，是几个人在队伍里悉悉索索说着散话，时间长了，说话的人开始变多，到最后就连老师都开始串班，跑隔壁班聊天去了。剩下零散没有聊起天的学生，心也不在校领导开场白上，想着自己的事。

　　校领导也不傻，看底下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就加速讲话的速度。原先一个半小时的讲话硬是压缩成了一个小时，草草结束。

　　校长接过话筒起身，目光环视操场，正式宣布：“本校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好棒！”
　　“终于开始了！”
　　“站着好累，闺闺快坐！”

　　底下的学生一翁而散，各种声音充斥整个操场，随着风传向远方。

　　宋诗涵一手拉着一个，赶紧找地方坐。
　　可算瞅到有空地能坐，宋诗涵直接一个健步过去屁股一落坐了下去。
　　“啊，可算是活过来了”，她感慨道：“学校那些主任校长下次能不能少说些，直接开始不好吗？站着我脚地疼。”
　　“比赛要开始了，你还去看不？”叶桐站起身，遥遥望了眼操场上的情况后，弯下腰向宋诗涵问道。

　　“去，当然得去！”宋诗涵一拍大腿，猛地起身，顺道拍拍裤腿。

　　楼春跟着起身：“诗涵，你不是脚疼吗？不坐了？”
　　宋诗涵拉着楼春边走边说：“不坐了，先看比赛，等会再说。”

　　三人挤过人群，来到最前方。

　　跑道上已经开始有人比赛。

　　“我认识他”，肖和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宋诗涵身后，突然出声三个女生明显被吓了一跳。
　　宋诗涵：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刚”，肖和景摊摊手说道：“你先听我说，就那个跑在最前的男的，我认识六班体委，体育特别好！”

　　叶桐转过头：“你怎么谁都认识？”
　　肖和景：“可能我人缘好吧！”

　　南柯来到楼春旁边，低声说：“你还记得和我的约定吗？”
　　楼春自是记得，点头回应。
　　南柯低头含笑，说：“好！”

　　“董明呢？”叶桐扭头看了一圈，看到董明，开口问道。
　　“比赛去了！”肖和景手指向某处说：“在哪，他报了一百米短跑，下场就是他。”
　　四个人顺着肖和景手指的方向看去。
　　董明正在一号跑道舒展腿部，准备起跑。

　　“砰”一声枪响。
　　跑道的六名选手飞奔而出，划出道道奔跑的弧线。

　　五个人站在草坪边缘，身后是同班同学，每个人都在助喊，在鼓掌。
　　“董明，加油！”
　　“老董，加油，向前冲！”

　　董明控制着呼吸，向眼前的红线冲去，耳边是同学们激情的呐喊，他开始提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耳边灌满风声。

　　“嘟—”
　　教练手中哨声响起，董明第一个跑过终点线，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至最后一个。

　　肖和景是第一个冲上去，给了董明一个大大的拥抱，南柯是第二个，他拍了拍董明的肩，浅浅抱了一下。

　　班上的同学们一窝蜂涌上来，围在董明周围拥着，喊着。班任也来了，她站在董明眼前，手搭在他的肩膀，脸上挂着自豪：“董明，你很棒，老师为你骄傲！”

　　女子100米赛。
　　唐佳怡和何雨两位女生上场，一位斩获女子组第一，一位斩获女子组第三。
　　领奖席上，她们笑得灿烂。

　　后来，听说有位女生来找过她们，问她们“为什么跑的时候那么随在，不会担心自己形象吗？”
　　唐佳怡当时是这样回的：
　　“如果你连真实的自己都接受不了，又如何能放开手脚，走自己想走的路。”
　　那句话被当时路过的教导主任听着了，填到学校每月更新的励志名录里，用来换到下次公告栏里。

　　女子组短跑比完，便轮到男子组长跑。

　　南柯在第三组上场。他要提前过去。临走时，他把楼春叫到人较少的地方，说有话要给她说。

　　楼春和南柯面对面站着，一人抬着头，一人低着头，视线交融。

　　南柯站定几秒，手伸进裤兜拿出一根棒棒糖，递到楼春面前，说：“我马上要去比赛了，你可不可给我加油。”

　　南柯的话说的急，全然没有之前的沉稳和从容，眉宇蹙起，眉眼上还带了不曾有的希冀。

　　楼春垂眸，目光落在那根棒棒糖上，她现在开始迷茫，她搞不清她和南柯之间的关系，她喜欢南柯，暗恋着他。
　　她也一直相信南柯不喜欢自己，与自己只是朋友，同学。
　　她一直这样以为，心照不宣，保持距离。
　　可南柯对自己太好了，好到让她产生了错觉，竟觉得他也喜欢自己。

　　心口鼓涨，内里发酸。
　　眼泪涌上眼眶，拼命的往下压，想要把难过，酸楚咽回肚子。

　　眼泪终究是往上流，做得再多也于事无补。

　　楼春匆忙接过棒棒糖，握在手里，压着哭腔说：“好！”

　　南柯听到楼春回复，眉宇未舒展开，就听出她的声音不对劲，来不及询问，第三组千米长跑即将开始的广播响起，他只得撂下一句“等我”。便匆匆跑去起点线。

　　南柯前脚刚走，后脚楼春的眼泪压不住了，像断线的珍珠，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水泥地上。

　　楼春背过人，把糖塞进兜里，吸吸鼻子，用手背擦掉脸上泪痕，整理好情绪，回到操场。

　　她决定好勇敢一次，她要在这次约定的地方，当面问清楚。

　　——
　　楼春回到宋诗涵旁边，宋诗涵正四处找她。见到楼春，宋诗涵满脸生气，怒问道：“楼春你去哪了？知道我找你多长时间吗？你要走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楼春拉起宋诗涵的手：“我刚刚听到有人喊我，就去看一眼，过去才发现是我幻听了，没人喊我。”

　　宋诗涵盯着楼春的脸，说：“真的？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楼春心里咯噔一下，随便扯个理由，搪塞她：“一不小心喝水呛到了，没事。”
　　宋诗涵半信半疑：“行吧，南柯上跑道了，我们快去。”

　　宋诗涵和楼春穿过人，叶桐三人扭着头看向起跑点。
　　楼春顺着他们目光望向起跑点，一眼，楼春看见站在三号跑道起点线上的南柯。

　　他额前的碎发随风摆动，衣服被风吹得鼓起。南柯转头，视线看向草坪上观望比赛得人群。

　　两道视线交汇，相撞，心脏陡然一跳。

　　楼春眼睛猛地看向别处，手部突然发紧攥住裤腿，手指用的发力，回避他的视线。

　　“哔—”
　　裁判吹响口哨，挥动手中的红黄旗。

　　南柯唰的一声飞奔出去。

　　全场沸腾，欢呼，尖叫。自己班，其他班无不激动，无不兴奋。

　　跑道上是肆意的身影，跑道边是激扬的欢呼。

　　“跑在最前面，长得最帅的那个男生是哪班的？”一个女生大声喊道。

　　“二班的，学习特好！”一个男生转头向女生回道。

　　“我现在转去二班来得及吗？”另个女生喊道。

　　“来不及了！”有人接道。

　　人群瞬间爆发一片笑声。

　　南柯已经跑完两圈，还差最后小半圈。他视线扫过人群，落到楼春身上。他在等，等她答应好的加油。

　　楼春也在等，等南柯跑过来。然后她抬手放在嘴边，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南柯，加油！”

　　她的声音很大，穿过周围喧嚣，携着风来到他身侧，传入他耳朵。

　　比赛结束。

　　南柯赢得了第一。

　　全班喝彩。
　　不知谁先起了头鼓掌，先是几个人跟随，然后是二班，掌声感染周边的班级，他们紧随其后，最后半个操场都鼓气掌。

　　掌声热烈而漫长。

　　楼春忽然想起曾经读过的一句话。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南柯还未进到班，便被班上其他男生压走聊天去了。
　　楼春还想去问南柯约定地是哪，结果面都没见着，只能作罢。

　　轮女子800，二班没人上场，一堆人挤在观众席上闲聊。

　　二班先前是有个女生报了名，结果在运动会的前一天下楼时，没注意脚下歪到了脚，没法比赛，又没人顶上，只好上报取消比赛资格。

　　接力赛，肖和景报了名，与余珂，冯甜，姜沐楠一起。

　　肖和景是第三棒。

　　作为第一棒的姜沐楠压力自然大了不少。她本身跑的就不快，又是顶上的，，要是第一棒就落了不少，后面再快反超也是不可能的。
　　姜沐楠现在害怕的腿软，根本提不上劲。与前面人差了一大截，呼吸逐渐困难，全靠腺上腺素吊着，勉强迈腿跑。
　　冯甜接住棒后，姜沐楠刹住步猛喘气。

　　第二棒，第三棒，第四棒，一帮传一棒。
　　冯甜，肖和景，余珂三人全力追赶，把间隔的距离拉回。

　　最后，以第三名成绩，冲过终点线。

　　放学。

　　最后一组比赛还未结束，大部分人仍在操场观赛，寥寥几人出了操场去食堂吃饭。

　　楼春跟宋诗涵几人告别，准备离校。
　　往外出时，楼春一步三回头，没看见南柯。向宋诗涵问起时，宋诗涵表示她也不知道。

　　没见到人，楼春回到教学楼。

　　刚迈上四楼，拐出楼道。一只手突然伸出抓住她的手臂，猛地往走廊一拉。
　　楼春被拉得过猛，脚没站稳，整个人往前一摔，摔进一个好闻的怀抱中。

　　面前人身上有股清香，像薄荷，闻起来淡淡地。

　　楼春扶着对方手臂站稳脚，抬头刚想道谢，就看见一张不可思议地脸。

　　南柯低着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双手扶在她的两臂。

　　楼春急忙撒开手，站直，说：“谢谢，南柯你怎么在这？”
　　南柯放下手：“我在等你。”

　　楼春：“等我？”

　　南柯：“对，你忘记了吗？我们的约定？”
　　楼春摇头：“没有。”

　　南柯：没有忘记，就请你今晚七点在你家门口等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楼春点头：“等你。”

　　南柯走时，越过楼春，在她手里塞入一长串棒棒糖，低声轻语：“给你吃！”

　　楼春怀抱棒棒糖，矗立在原处，而后大脑猝然清醒，转头，身后已空无一人。

　　只剩她一人站在空旷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