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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葡萄 入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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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日子一天比一天冷。
十月中旬。
刚结束一场尤其重要的期中考,学生们可谓是身心俱疲。
鸡贼的校领导精明的让人可恨,短暂小型会议,五分钟六句话,就敲定召开运动会。
郭甜踩着帆布鞋,一身宽松厚纱衣配舒适牛仔裤,单手抱着会议本,本上还夹着根圆珠笔。她把本一放,右手手指曲起敲了敲讲台面,理理嗓子,说:“我说个事,下周三运动会,体育委员在哪?”
“在这,老师。”余珂坐在倒三左排,举起手应声回答。
“看到了”,郭甜示意他把手放下,说:“余珂交给你个任务,下课去二楼主任室取报名表……”
郭甜话说到一半,教室墙上的校园喇叭传出余主任的声音:“同学们,就校领导决定我校下周将举办秋季运动会,请同学们踊跃参加。”
校广播结束。郭甜停顿几秒,然后伸手拍拍身后黑板,又继续刚才的话题:“听到余主任说的了,余珂领到表后赶紧填报,明天下午五点前交到余主任办公室。要报名的赶紧报,过时不误。”
说完题外话,郭甜让在门口等着上历史课的老师进来自己出去,走到门口她还回过头眼睛在教室和学生脸上来来回回扫视一遍,才放心离开。
历史老师进了门开了几句课外话,便开始新课程讲授。
今天可以说是全新的美好时光,但唯一人除外。
——楼春。
楼春蔫蔫地半趴在胳肘上,她从今早睡醒嗓子便又干又疼,到现在头头有些发疼,饮水咽饭一系列过嗓流程如同在刀尖上滚过。想过好几种嗓子发炎的设想,最终也被一一排除。
于是,她接受现实自己体格不太好夏秋换季天气变干诱发上火发炎。
她直起身,头支在左手上。一颗脑袋的重量全由胳膊发力支撑,右手拿着杯子里面是今早冲泡的金银花颗粒,时不时喝上一口。
下了课,她整个人一头扎在桌面上,闭上眼,不想抬头。
南柯在上课时就发现楼春精神气不太好,人蔫了吧唧,提不起劲,还一直在喝水。因着上课,南柯才没有问她哪里不舒服。
所以,一下课,南柯焦急的寻问楼春:“楼春,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楼春抬不起头,就这桌面动了动脖子点头:“嗓子疼,头也不舒服。”
南柯伸出左手盖在楼春额前,额头不热没有发烧,应该是上火了,南柯心里想着。他又仰起头,一只手指着楼春,另一只手指着宋诗涵,隔空朝看向这边的宋诗涵,动嘴不发音的讲述楼春的情况。
宋诗涵看不懂唇釉语,但能看懂南柯指着楼春,楼春趴在桌上是楼春发生了什么事。宋诗涵把凳子往后一推,离开凳面微跑过去。
“出什么事了,楼春怎么趴在桌上?”宋诗涵站在楼春身侧,微微前倾俯身一只手扶着她的背,另只撑着桌沿。
南柯:“她上火发炎了,头疼嗓子疼 ,你扶她去找老师请假提前回家。”
宋诗涵:“生病了!”
宋诗涵往后退半步,侧低头,手在楼春背上轻轻拍了拍。
楼春支起脑袋,神气恹恹,眼睛睁不全,整个人一看就是生了病。
楼春:“诗涵……”
宋诗涵一看楼春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差点跳起来。
宋诗涵拽着楼春:“走!跟我去找老师请假看医生!”
楼春扒着桌子,摇着头死活不愿起身:“不,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随后又趴下,两只手死死攥着桌沿,俨然一副宁死不屈地样子。
宋诗涵没招了,楼春不愿意去,她总不能硬用强手段让她去吧!
她扶额苦笑。
南柯倒是没说啥,在两人陷入僵硬时,去了趟门。
南柯这趟可谓是快去快回,前后来回用了不到三分钟。他回来时,手里还掂了袋东西,仔细一看是一袋葡萄,紫葡萄。
这种季节,已经过了紫葡萄生产的时段。一般卖的是阳光玫瑰,青绿的,每一颗都比鹌鹑蛋大。
宋诗涵俨然回到自己位置,楼春依旧是自己刚出门的那个姿势,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臂弯里。
南柯侧身越过楼春,坐回铁凳上。然后,把那一兜紫葡萄放到楼春桌上,微俯身凑进,距她耳边两扎停住,压住音量说:“同桌,老师来了!”
楼春噌的一声从臂弯里直起头,扭着头寻找老师足迹,找了一圈连个老师影子的看不见,楼春这才知道自己被南柯骗了。
楼春索性不趴了,毕竟趴不趴的也不顶用,目光落在桌上注意到了那袋放在俩桌间的葡萄。
楼春抓起袋子,打开看见了一串用保险膜裹住还挂着水珠的紫葡萄。
南柯背靠白墙,适时开口:“给你的。”
楼春:“?”
南柯:“你嗓子不是难受吗,我就去小卖部走了一趟,结果转了一圈就剩下最后这一串葡萄,我就买了。吃点水果嗓子会好很多。”
话音落下,楼春僵住了,她的手还保持抓袋子的姿势,低着头盯着袋中的葡萄一动不动。
良久,她动了,她把袋子连同葡萄塞进桌兜,抬头,一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南柯,她蠕动嘴唇,声音有些沙哑
她说:“我谢你。”
我谢你,谢的不是你所做之事,谢的是你这个人。
人如初见,依如初见。
当天晚上。楼春拿药回家,陈艳上晚班,楼家业只有放假才回,家里只剩她和楼世豪。楼世豪窝在房间里打游戏不出门,整个客厅就她活动,倒杯水撕开药袋,就着水咽了下去。
楼春把那袋没有吃的葡萄带回了家。
她仔细洗洗,放在盘子里,端回屋。她把桌前的窗扇推开,夜晚的凉风灌进来。
今夜,有月亮有星星,遥挂天边。
楼春摘掉一颗葡萄,塞如嘴中,用牙一咬果浆在嘴里爆开。
真的很甜。
很甜。
楼春有个秘密但她从未向人说过,她很喜欢吃葡萄,尤其是自己种的紫葡萄。
以前她和外婆住在乡下时,院子里总是架着一棵葡萄树,到了夏天葡萄籽成熟变紫,她就和外婆摘葡萄,摘下的葡萄用井水一冰,躺在摇椅上,外婆在一旁拿着蒲扇扇风,吃着冰葡萄,听着村道旁古树上传来的蝉鸣声,是她夏天最喜欢做的事。
外婆走后,她跟了父母,没人再没问她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
就好像一切都是梦,梦破了,什么都没有了。
很多年以后,楼春回忆起这段过往,依然会有所感触。
—
第二天。
楼春的嗓子轻了许多,她谨遵医嘱饭后吃了药,背起包出门。
站在前门,一群人围在讲台桌,余珂站在讲台中间被围得水泄不通,夹杂着填报报名表。
楼春推后半步,拐了个弯,从后门进去。
南柯正坐着看书,楼春过去放下包。
“嗓子好些了吗?”南柯目光从书上移开,抬头问道。
楼春:“好些了。”
南柯抬眼看向窗外,一片枯黄的树叶从树梢飘落下来。
“葡萄甜吗?”
南柯没来由的说了一句话。
楼春明显愣了下,沉默几秒,她的手指在书带上摩挲,然后抓住又松开,说:“甜,很甜。”
话说完没多久,南柯站起身,在楼春目视下走到了讲台桌,然后身处一群人注视下,在1000米长跑中填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转身离开。
震惊,惊呼,不解,抛却脑后。
南柯落回了座,低下头又看上书。但手指暗暗用力,纸张收折变形,最后他合上书,埋头趴下。
……
放学时,除却楼春走读晚饭不用在校吃,其余乌泱泱地下楼去食堂用餐。
就在楼春收好背包,出门时。南柯一个人从后门进来。楼春以为南柯是忘记拿啥东西,又回来一趟。
是她天真了。
南柯大步走到楼春面前站定。
他俯视眼前微仰着头,看着自己的楼春,摁了摁自己的手心,说:“楼春,我想和你做个约定。”
楼春思索片刻,回笑道:“约定,什么约定?”
南柯:“约定如果我这次运动会1000米长跑拿到前三名,你可以答应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楼春张开口就要回答时,南柯打断了她,补充道:“你要是不答应也可以,不是强迫的。”
楼春点点头:“我知道,我愿意和你做这个约定。”
“你确定!?不能反悔!”南柯说。
“我确定。”楼春坚定道。
楼春怎会不答应,她想和南柯多说话,多联系,想和他产生因果关系,即使是约定的短暂关系,楼春也甘之如饴。
二人用着最简单拉勾,定下了第二个独属于双方的约定。
南柯去了食堂,楼春下了楼,走出校门。门外是熙熙攘攘的人流,门内是肆意生长的青春。
黄昏渡满天空,散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一片橙黄。
楼春沿着台阶漫步,身侧行人擦肩而过。落叶飘落在她肩头,伸手捻起叶根举过头顶对向阳光,薄弱的光通过树叶洒在她的脸上。
不热,是温的,暖暖的。
她从包中掏出一本书,落叶夹在书页中,合上收好。
踩过街道飘落于地的枯叶,叶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像一场秋天的交响乐。
她慢慢走,慢慢走远,直至拐入尽头。
等待着那场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