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晚秋霜

12、牵手 晚上七

　　晚上七点。

　　燕子山西区，12号楼。

　　楼春站在桌侧通过窗户望向楼下。
　　她不确定南柯会不会来，毕竟此时学校正有晚自习。

　　七中晚自习共有两节，要上到晚上九点，非必要不能脱课，有值班老师在教外巡班。
　　南柯如果要出校，就只能请假。

　　墙表上的时间在转。

　　楼春头抵着墙，靠在墙边，手中捧着本书，低头垂眼逐行看字。
　　等人也不能忘记学习。

　　七点二十。

　　楼春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楼春放下书，一手撑着桌面，一手去够手机。握住手机，手指在屏幕右滑，南柯的声音从中传出。

　　南柯：“楼春？”
　　楼春：“在。”
　　南柯停顿几秒：“你开窗，我在楼下。”

　　语音落下，楼春猛地推开面前的窗户，脑袋伸出窗外朝楼下探去。南柯赫然在楼下。
　　他仰着头，视线停落在二楼，一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提着双肩包。

　　电话还没有断，楼春可以清晰听见对面南柯均匀的呼吸声，平稳有力。
　　然后，楼春看见南柯把手机微微抬高，薄唇轻启，话语从听筒传出。

　　南柯：“下楼，我等你。”

　　电话到这戛然而止。

　　楼春把头收回去，从衣柜中随意扯下一件外套披上，一路小跑下了楼。推开铁门，冷风从狭窄的门缝灌进来，吹起了她的外衣。
　　南柯就站在楼房和小花园之间的小道上，听见声音寻声望去。

　　楼春也推门而出，转头看向南柯所在方向。

　　“嘎吱—”
　　铁门关上。

　　南柯与楼春此时面对面遥遥相望，衣角和头发在风中而动。
　　风裹挟着树梢上摇摇欲坠的枯叶而下，柔和的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南柯动了，他走到楼春面前，说：“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楼春：“去哪？”
　　南柯模棱两可：“去一个你会喜欢的地方，具体是哪暂时保密。”

　　南柯从外套口袋摸出一把电动车钥匙，对准不远处的车棚一按，一辆常规电动车解锁发出“滴滴”两声。

　　南柯：“走吧。”
　　楼春跟上。

　　车推出来，楼春坐上后座。南柯从车篓掏出两个头盔，自己带上一个，另一个递给后座的楼春。
　　南柯：“带上头盔，安全些。”
　　楼春嗯了声，接过头盔戴上。

　　电车启动，车灯照亮前路，驶出小区。

　　电车开上大路，街道行人不少，门店开着灯还未关门。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楼里的人还在加班。

　　楼春很少晚上出门，许多时候是没人愿意领她出去。今夜难得见到，一时间楼春看迷了眼。

　　车子直行行驶进燕子山西路。

　　楼春已经收回视线，呆呆看着南柯的背影，说：“南柯，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南柯开着车，嗯了一声：“什么问题？”
　　楼春扭头目光又落在一闪而过的建筑上，不知为何又问不出口了。

　　南柯一直没等到楼春的问题，轻声问她：“怎么了吗？是问题难开口？”
　　“不是”，楼春否定，风向一转换了问题：“你是怎么出的校门？这个时间你不是在上晚自习吗？”

　　南柯轻笑一声：“原来是这个问题啊！”他继续说：“请个假就行。”
　　楼春皱眉疑惑：“你自己请的，你父母知道吗？”
　　南柯：“知道，而且假也是他们给我请的。”南柯又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也知道请假的理由，我要带你出去。”
　　“叔叔阿姨他们知道！”楼春惊呼。
　　“不仅知道，而且我们走的时候，他们还在窗边看着咱们。”南柯这句话说得很缓，确保楼春能够每个字都听清。

　　楼春被这话震惊了，迟迟没有缓过劲。她完全没有想到南柯父母会知道甚至他们走的时候会在楼上看着。

　　这已经完全超出楼春的思想范围内。

　　真的会有如此坦诚的一家吗？！以前楼春是不信的，现在她可以说她完全相信，并且本人就在自己身边。

　　车子还在开，沿路还看到了燕子山。

　　最后，电车拐出燕子山西路，拐进旅游路，在千佛山南门停了车。

　　楼春看着挂着千佛山门牌的大门：“千佛山？”
　　南柯：“对，千佛山。”
　　楼春：“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夜爬？”
　　南柯把食指都在唇上：“嘘，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楼春从后座下车，南柯让她在这里等自己，他先把车推进车棚锁住。
　　楼春点头，看他推车离开。

　　不久后，南柯小跑回来。
　　南柯：“等很久了吧。”
　　楼春：“很快，不久。”
　　南柯：“那我们走吧！”
　　楼春：“嗯。”

　　千佛山景区闭门时间是晚上十点半，七点到九点是夜爬的最佳时段，加上夜票免费，来的人自然很多。

　　二人从南门进，沿着景点线一路往上。过来飞来石，南柯领着楼春改线走了小路。

　　小路不是人工建造的，是来往旅客绕进路走出来的，再者前不久刚下了雨，雨水还未完全渗透泥里，在一个个土坑里积攒成水坑。

　　南柯开着手电，在前面走，楼春跟在后面，双腿发力的往上爬。

　　越往上气温越低，空气越清新。

　　楼春穿着一件外套，运动带来的热量透不出去，闷在里面，倒也没有多冷，甚至还有点热。

　　再往上爬了两三百米，南柯转过头说：“楼春过了前面这个坡就到了，你还能爬吗？”

　　楼春停下攀爬的步子，吸了口气，道：“能爬。”
　　南柯：“嗯，累了就停。”

　　但楼春还是低估自己，等来到坡前楼春才发现这是一个大鼓坡，又陡又高。楼春现在依然开始脱力，光靠她自己根本不可能越过这个坡。

　　就在楼春设想是原路返回还是绕路时，南柯开了口。
　　南柯转过身，手中的手电光往下照亮了她此时脚底踩着的原貌。落满枯叶的泥地，有的枯叶上还挂着水珠。

　　南柯，说：“我先过去，你再上来，手电你拿着，以防危险。”
　　他把手电递给楼春，临走时又深深看了眼她，转身爬坡。
　　楼春照着路，看着南柯一点一点变小变黑，然后消失在坡的另一头。

　　楼春开始爬坡，刚开始是缓坡，不用费很大力就能迈过，可越往后坡度越大，到了最后楼春都需要撑着粗树枝借力往上爬。
　　就在楼春即将耗尽体力，攀爬不上去时，一只手从她头顶伸了出来。

　　楼春抬头，靠着微弱月光辨认出了眼前有些模糊的人脸。
　　是南柯。

　　他正伸着手，等着楼春拉住他，他们一起用力上去。

　　楼春低下头把视线重新落回南柯手上。借着手灯光线，她可以清晰看清那只手。

　　他的手很白，手指纤瘦但均匀，每一块肉都好像长在该长的地方，没有多余赘肉，虎口处长有一颗痣，看起来很欲。
　　山间有鸟在叫，传出阵阵叫声。

　　楼春低着头，犹豫几秒后，果断拉住南柯的手。

　　南柯反握住她，紧紧拉着。二人一个手部用力，一个双腿发力，上了上去。
　　二人简单喘了口气，继续赶路。

　　五分钟后，视野终于开阔。
　　楼春和南柯来到一个山顶，从这里可以千佛山山顶，山上人影很多。
　　南柯站在顶上伸展胳膊，深呼吸，整个人瞬间清爽。楼春看着南柯的动作，随着模仿起来。

　　忽然，南柯整个身子转了过来，眼睛弯成月牙，朝楼春说：“看！漫天的星星！”
　　楼春顺着他说的，抬头往天上看，只一眼她便沦陷。

　　满天繁星悬挂于天，像盛满星光的银河缓慢流向远方。

　　楼春仰着头，眼中盈满星河。

　　二人躺在隔了一层塑料膜的山顶，仰望星空。星星一闪一闪，偶尔还会转换方向跑到另一边去。

　　风轻轻刮过山顶，星河也缓慢流转。

　　楼春逐渐产生困意，枕着星河入眠。

　　南柯感受身边人气息渐渐平稳，侧头看去，楼春闭上眼睡着了。

　　楼春的手垂在身侧，南柯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他慢慢移动右手，向楼春垂放的左手靠近，两手轻触，南柯抬手稳稳握住了楼春的手。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就同他们的心一样。

　　——

　　九点半，南柯叫醒了楼春，他们下了山。

　　回家的路上，楼春依旧有些迷糊。她半梦半醒间，头抵在了南柯的背上。
　　不只是不是太过于牵挂，楼春迷迷糊糊说了句梦话，磕绊但南柯却听清了。
　　楼春梦呓：“南…南柯同学，…我…喜欢你！”

　　一霎间，南柯的身体猛然一僵，来不及思考，就回了话：“我也喜欢你！”
　　好在楼春没有听见，南柯现在还没准备好告白。他从楼春生日宴结束后，就计划向她告白。
　　为此，他查了很多攻略，那个地方告白率高，那个告白礼物最受女生喜爱。

　　可查来查去，地点是定了，但礼物总是不满意。直到今天看见楼春对漫天星辰发呆时，他忽然明白要送什么礼物给她，一罐手叠的可以发光的星星纸。

　　到了小区楼下，一片安静。每户已经关了灯，整个小区只有路灯是开着。

　　楼春懵懵地下了车，南柯嘱咐她早点睡，她就呆呆点头。南柯无奈，让她快上出，楼春点头往楼上走。
　　南柯就站在原地目送她，直至她推开铁门上了楼，才离开。

　　楼春站在房门口，用钥匙打开门。门内一片漆黑，人都睡了。楼春脱了鞋和外套，回来房间，换上睡衣，钻进被窝。

　　头挨上枕头，困意袭来，一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