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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真相 “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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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吗?”
深夜,祁璞呆愣地坐在榻边无声流泪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被单独关进了屋内,暴怒的黎姬被安抚好后,便挪去了邹夫人的院落居住。
“……”
祁璞木木转头,只看见邹璇义正蹲在窗沿上,双手撑着窗框,一头墨发简单盘起,一身夜行衣隐没在月色中。
“姐姐?”
邹璇义轻巧跳下,落地后从包袱中拿出一小罐瓷瓶,“你脸上的伤,得涂药。”
“不用了……”祁璞有些难堪地侧脸,试图将红肿的一侧脸颊掩藏起来,“真不用……”
“要的。”邹璇义不容分说,一把掐住祁璞的下颌将她的脸掰向自己,下一秒,清凉的膏状物就点在了祁璞火辣辣的伤口处,手指轻轻打圈,膏体慢慢化开,沁凉地敷在红肿处。
“你姨娘……也是迫不得已。”邹璇义松开手,顺势摸了摸祁璞柔软的头发,“你别怪她。”
祁璞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邹璇义。
邹璇义此人,对府里的事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此时居然会主动来为黎姬与她说和?
“姐,你为什么这么说?”祁璞压低了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怨与惨然,还有一点无措的茫然,“明明我都要差点死了,为什么娘反而怨我?”
“你不懂。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邹璇义静了一瞬,随即移开了目光,她把膏药瓶放回包袱中,抬眼时,眼中是祁璞看不懂的忧愁与坚定:
“你还小。”
“还小还小还小!!你们为什么都那么说!!?”祁璞突然爆发,一把扯过一旁的披帛狠狠贯在了地上。
“我都十五了!!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啊?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我?!为什么?!”
“祁颂温!”邹璇义拧眉,她低声呵斥了一声,看着祁璞喘着粗气,她颇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你眼下这般疯魔,你让我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祁璞低着头,抬眼看向邹璇义,从这个角度看她的眉眼压的很低,隐含着几分戾气,与以往她总是笑眯眯的模样大相径庭,“有什么就说什么。”
“祁颂温,注意你说话的态度。”邹璇义彻底冷了脸,她警告道:“不要迁怒旁人。”
祁璞僵了一瞬,死死咬住下唇,半晌才低声道:“我错了。”
“……罢了。”邹璇义又一次揉了眉心,”实话告诉你,是黎姨娘托了母亲,母亲再托我来瞧瞧你。”
“……”祁璞愕然,“为什么?”
既然黎姬担心她,为什么要说那样伤人的话?
“那是为你好。”邹璇义的语调依旧冷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月儿,咱们府里,不是铁板一块,你知道吗?”
“什么意思?”祁璞心中一沉。
“意思就是,有细作。”邹璇义起身,关上了那扇她跳进来都窗,“所以府中必须表明态度,必须让‘那个人’知道,咱们不会再追查此时。”
邹璇义说的平淡,可下一句话却令祁璞觉得如坠冰窟。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活。”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知道是……靖王?!”
“是。”邹璇义一双凤眸淡淡扫过祁璞,“但那又怎样?”
“你以为我们安阳侯府是什么?”
祁璞看着邹璇义,莫名其妙干笑了一声:“外强中干。”
邹璇义听了这个评价也没生气,只是微微颔首:“说的没错,看来还没完全疯。”
安阳侯府,空有侯府之名,却并无任何实权,唯一的一点兵权随着老安阳伯的去世而被朝廷收回,如今的体面都是靠着在乡下的田庄生意和朝廷的俸禄、以及邹家的补贴苦苦支撑着。
“外头人都那么说。”祁璞扣了扣手指,语气有些不耐。
“所以就凭我们——拿什么报仇?这辈子都没可能。”邹璇义说的冷酷,却也是实话。
祁璞心中那点委屈也随之烟消云散了,如若真的有细作,如若黎姬不表态,那是真的会牵连全府上下,祁璞不敢赌。
她只想靠自己去为父兄报仇,并不想牵连家人。
但心中压抑的怒火依然烧着,烧得她抓心挠肝。
邹璇义看着祁璞蹙着眉蔫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这也不是你的错,是我们想着你年纪还小,这些事不该你管……”
“我不小了。”祁璞红了眼圈,“为什么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傻子。”邹璇义长舒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祁璞的肩,“你真当这是什么好事?你以为报仇是什么能光宗耀祖的幸事吗?家中都是为了你好,有时……长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无论好不好,总得有人去做。”祁璞撇过脸,“难不成就这样……”
“不是就这样,是我们只能这样。”邹璇义干脆利落地打断祁璞的话,眼神晦暗。没有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明明姐姐你才是最想报仇的吧?”祁璞从榻上站起身,窗外寒鸦扑朔着翅膀掠过枯枝,发出粗哑的鸣叫。
“当初你孤身一人去北疆,不也是想为阿爹和大哥哥报仇吗?为什么如今却……”
“报仇?!你怎么不看看,我去一趟北疆,落得了什么下场!”邹璇义突然提高了声调,她快走两步逼近祁璞,猛地扯下自己左眼上蒙着的白绸:
“你自己看!”
触目惊心。
那是一片空空荡荡,紧闭的眼皮干瘪下去,原本该是眼球的地方却空无一物,狰狞的伤疤贯穿了眼皮,恐怖的伤口割裂的出现在邹璇义那张白玉般的芙蓉面上,再配上她阴鸷的神情,如同地府爬上来的罗刹。
“姐……”祁璞瞳孔骤缩,这是她第一次直面邹璇义的伤疤。
泪水夺眶而出,祁璞颤着手抚摸上那一片干瘪:“我……你还疼不疼?”
祁璞早已撇去了一开始的暴怒与戾气,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邹璇义一把按住祁璞的手,严厉的神色有些松动,带上了一丝不忍,她没回答祁璞,只是继续怒斥道:“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下场!如果你再追查下去,后果只会比我惨百倍千倍!”
邹璇义狠狠喘了口气,咬牙切齿:“我是朝廷命官,‘那个人’都敢如此行事,更别提你一届白身,届时又当如何?”
“月儿知错了。”祁璞低下了头,她咬牙,脸上是羞惭的燥热。
邹璇义见她软了态度,也缓和了语气,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话语中也带上了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
“黎姨娘是在救你的命。她在靖王府待了十几年,自然知晓‘她’的手段。”
祁璞怔怔地看着邹璇义,才突然想起黎姬是在靖王府长大的,所以最了解靖王的人是她!她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连这个都没记起来。
可是……
“既然四姐姐都知道……为何当初还要孤身前往北疆?”
祁璞凑近了些邹璇义,看着她诧异的表情,又走进了一步。
“姐姐,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明明知道危险,明明知道可能一去不回,为什么?”
祁璞这样问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连生母长在靖王府都忘却了;那一向冷静自持却重情重义的邹璇义,有没有可能一时也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不顾一切去北疆?
祁璞想起了当年的一件事。
“是不是因为……”祁璞的话语中不自觉带上了担忧和循循善诱,“大哥哥?”
邹璇义僵住了。
“你对大哥哥……到底是什么?姐姐。”
邹璇义倏然转身,她死死攥着拳,祁璞几乎能看见她肩背颤抖的幅度。
猜对了。
但祁璞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脑中空白一瞬,随即便是无尽的惊慌和恐惧涌上心头。
父兄的死、四姐的残疾、家族的风雨飘摇……所有人都为了保护她而瞒着她,祁璞的心中苦涩,她闭了闭眼,眼睛却干涩到甚至落不下一滴泪。
“姐姐,你走吧。”
邹璇义的背影僵硬了一瞬,随即跌跌撞撞地直奔窗棂,她掀开窗子纵身翻了出去,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祁璞。
祁璞目送着夜色中邹璇义的离去,她不知道母亲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但她绝对会把此事烂在肚子里。
祁璞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并无波澜——或者说,她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一副什么样子了。
祁璞无奈哂了一声,跌坐回了榻上。
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些?
接下来的日子都风平浪静。
祁璞安心待在小院中,每日读书写字,甚至一向四体不勤的她都开始向蓁蓁请教武艺,每日绕着小院跑,每日也都好好用饭,也不再过问靖王之事,俨然一副准备安心过日子的模样。
邹夫人和祁恒君看在眼里,在第十二天时,将她放了出来。
因着,年节到了。
正月初七,宫内办宫宴,安阳侯府的名字赫然在列。
“如果你不想去,哥哥帮你告假。”祁恒君拧眉看着熏了香的请帖,有些犹疑,毕竟前不久的刺杀还恍若昨日,祁恒君甚至不愿意回忆当初听闻此事的心情。
而如今宫宴,靖王成王必定在场,又怎能让祁璞与那二人共处一室?即使打不上照面,那也足够危险。
如果可以,祁恒君恨不得全府都称病不出。
“我要去。”祁璞垂眸抿茶,又抬头看向祁恒君,“哥哥不必担忧。”
祁璞望向远方巍峨的皇城,雾蒙蒙隐约着只看的出檐角,如同巨兽盘踞在富丽堂皇的京城之上。
这是……第二次入宫了。
不知是否还能见得到阿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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