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月：金笼难囚》人要讲卫生

20、少卿（三） 江姜呆

　　江姜呆立原地，她眼神慌乱，垂首道“对不住，我不知道他真是令侄，我……”

　　江姜指的自然是方才对虞子殷的不客气，虞少卿冷淡摆手：“无妨，也算给他一个教训。”

　　她又转头看向被拦住的祁璞：“放肆，还不快放开祁公子？”

　　话虽如此，但祁璞从虞少卿眼中瞧见了一丝警惕与冷淡，还有……埋怨？虽只有一瞬，但却清清楚楚。

　　为什么？

　　祁璞僵立在原地，完全没注意虞子殷已经默默挪到她的身前，“姨母……”

　　“让开。虞子殷，你擅自离家入京，有违家训，回去给我好好待上二三月反思，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去学宫。”

　　“现在，让开，我有话同这位祁公子说。”

　　这便是要禁足虞子殷的意思了，虞子殷抿唇，抬眼还想挣扎，却被虞少卿一个眼刀扫得垂眸，眼神躲闪，却依旧死死护着祁璞，“姨母……真的同她无关……！”

　　祁璞看着虞子殷的背影，脑中有些云里雾里，什么与她无关？什么话同她说？

　　刺客……是了，此次刺客都袭击绝对与她、与安阳侯府脱不了干系。

　　“子殷兄。”祁璞小声唤了一声，轻轻，扯了扯虞子殷的袖子，“没事，我来吧。”

　　虞子殷猛地回头，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祁璞许久，最终还是让到了一边。

　　祁璞抬眸，直直看向面前高挑健硕的女子，面前的女子正值壮年，一身绯色官袍由显气度，肤色暖白，带着釉一般的光洁，显得毫无温度，眸若细柳，眼尾淡淡地上扬着，给原本冷硬的面容平添几分活生生的俏丽，细眉携飞入鬓，锐不可当。

　　她生的同虞子殷有五分相似，却不似虞子殷令人如沐春风，她更锐利，如同一柄出窍的、冒着森寒冷意的刀。

　　“你可知，我为何现在才来？”猝不及防，虞少卿一把掐住祁璞的下巴，逼迫她抬头，“你可知，是谁不许本官前来见我的侄儿？”

　　“……可少卿还是来了。”祁璞的眼睫颤了颤，她目移，却对上虞子殷担忧的双眼。

　　她心下一动，但虞少卿的手却掐得更紧了些，祁璞“嘶”了一声，虞子殷正想开口，却被江姜和蓁蓁一把按住。

　　他茫然回头，完全不知这二人何时关系那么亲密了。

　　“假冒身份、伪造过所……这些罪名是谁扣在子殷头上的？若我猜得没错，怕是宁阳公主的男儿、你那好表哥邹旻，还有祁公子的未婚夫柳凤，是吗？”

　　虞少卿的声音又轻又低，却隐隐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怎不知，我不在时，子殷是这样受人欺负的？”

　　“……”祁璞抿了抿唇，她无法反驳，虞子殷确确实实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受了牵连，连今日的逮捕与刺杀，都是背后之人顺势而为。

　　对了，宁阳公主……！

　　祁璞瞳孔骤缩，如同打通了关窍，她原本一直想不通为何邹旻要如此针对她，针对虞子殷，现在想开，背后之人若是靖王，那身为靖王亲哥哥的宁阳公主，是否也参与其中？

　　虞子殷漠然看着祁璞变换的神色，冷嗤一声松开了手：“看来你也知道，我便不必多说 ，你与旁人的事我管不着，莫要拖累我虞家便是。”

　　这话显然是带着怒气的，祁璞颤着手看向虞少卿不虞的神色，不知她到底因着被人阻拦受了气，还是单纯气她拖累虞子殷。

　　“姨母！”虞子殷上前两步正欲扶住摇摇欲坠的祁璞，却被桃夭猛地推开！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一向怯懦的桃夭面上凛然却带着惶恐的神色，只见桃夭冲上前扶住了祁璞。

　　“你？”

　　所有人都或是诧异或是不满或是惊恐地看向这一向怯懦的小侍女，但无一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虞少卿脸上，想看这位铁血手腕、对谁都不曾客气的少卿会作何反应。

　　桃夭垂首，怯生生却坚定地开口道：“公子与少卿之间的事，奴婢身为下人不敢多说什么，但我家少姥也是侯门公子，不是可以随意轻慢之辈，还请虞公子……自重！”

　　虞子殷的脸色随着桃夭最后两个字的落下 ，而变得惨白。

　　他充满希冀地看向祁璞，却见她半垂着眼一言不发，已然是默认了桃夭的话，显然这也是她的意思。

　　桃夭说的已经很明白了——虞家不想被安阳侯府拖累，合情合理，她无话可说，但祁璞与虞子殷之间也该断了联系，再如此接触，不合适。

　　“桃夭，蓁蓁，我们回去吧。”祁璞没有再看虞子殷一眼，二人冲虞少卿拱了拱手，“那小辈便先告退了，虞少卿，再会。”

　　虞少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黑衣人早被押走如今酒楼中只有一片尚未恢复的狼藉与血迹，先前不幸被黑衣人误杀的百姓尸体已经盖上了白布被运回大理寺，其家中人在门外或是撕心裂肺地哭喊，或是低低啜泣，一片愁云惨淡。

　　“子殷。”

　　虞少卿站在窗边，看着大理寺众人带着伤员撤退，看着黑衣人被押回大理寺，看着前来的援军在酒楼中探查蛛丝马迹，雅间内只留下来她与虞子殷。

　　她突然出声，虞子殷僵硬地走上前，但虞少卿并未做什么，只是满眼疲惫地看向她，眼中藏着说不尽的担忧与失望。

　　“别与她来往了，子殷，这是为你好。”

　　“可是姨母，她什么都没做错……”

　　“我知道。”虞少卿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道：“可你做错了，你不该私自离家，更不该招惹是非！你知道今日有多少人阻拦我前来吗？你知道这次的刺客是冲谁来的吗？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今日到底有多凶险吗？”

　　“我没有私逃！”

　　“不重要。”女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从今日起，你便搬去我在京城的宅子，学宫也暂且不用去了，什么时候你想清楚，什么时候再出来。”

　　禁足。

　　虞子殷后退两步，他不可置信：“姨母！我今年已经十八了！”

　　“你二十八三十八我也照样得把你关起来！”虞少卿厉声呵斥，“你知道安阳侯府惹到了谁吗？你就敢瞎掺和！”

　　“我不在乎！安阳侯府与我何干，我只……”虞子殷脱口而出，却又戛然而止，他颤抖着看向虞少卿，只见她一脸了然的神色。

　　“只护着她就够了，对吧？虞子殷。”

　　虞少卿冷嗤一声，她扫了眼虞子殷由红转白的神色，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回家。”

　　与此同时，安阳侯府

　　“刺客？！是谁派来的？”

　　祁璞一回到府中就被早早蹲守在门前的祁恒君捉到了正厅。

　　“母亲！”

　　祁璞并未回答，她知道扑到邹夫人脚下，面上满是空茫茫的惶然：

　　“害死阿爹和和大哥的，是不是……”

　　“靖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邹夫人与祁恒君都怔怔看着她，突然，祁恒君暴起，上前一把揪住祁璞的后领将她粗暴地提起来，一阵猛烈的掌风直冲她脸侧而去！

　　祁璞闭上眼，已然准备好了挨一耳光。

　　可那一巴掌却在距离祁璞脸颊几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你！”祁恒君松开祁璞，粗喘几声，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你到底懂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懂！到底是不是啊三哥哥，到底是不是！我今日都看到了，那马车，分明就是兵部尚书的！兵部尚书是谁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她和我们有什么过节，非要杀我？你忘了四姐姐说过什么了？！”

　　祁璞涕泪横流，差点被扇耳光的委屈涌上心头，她不顾一切地喊着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祁璞被打得歪过头去。

　　“……娘？”祁璞瞬间冷静下来，呆呆看向一脸悲恸又恼怒的——

　　黎姬。

　　“娘你怎么来了？娘……”

　　“你太让我们失望了，祁璞。”

　　祁璞的所有动作都僵在原地，钻心的酸疼从心底蔓延，她一下子垮了嘴角。

　　“娘……”

　　“住口！”黎姬像头暴怒的母狮，“你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吗？你知道这话传出去会给咱们带来多大麻烦吗？”

　　“你怎么敢……怎么敢这样说？”

　　“靖王殿下是我的恩人，她怎么可能杀了老爷和大公子？”

　　黎姬冲动上前抬手想再打，被祁恒君拼命拦下，祁璞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夺眶而出：

　　“娘……可我今日差点死了啊……”

　　“您为什么还要向着那个人？”

　　“那也好过你害死全家人！”黎姬死死扯着袖子，因为怒气，眉眼扭曲到狰狞的地步，“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娘你说什么？”祁璞彻底呆在了原地，门外寒风凛冽呼啸，“呼啦”一下吹开了本就虚掩的厚重木门，吹灭了蜡烛灯油，下人们忙慌慌地拿着火折子重新跑去点上。

　　“够了！”邹夫人一声怒斥，正厅内重新归于寂静。

　　“祁璞，你确实……太让我们失望了。”

　　“滚回去，从今日起禁足三月，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