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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要告别 ...

  •   新年假期后的第一天,淮昌四中被一层薄冰覆盖。

      池舟早早来到学校,发现沈予匆已经坐在长椅上,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新年快乐。”池舟在她身边坐下,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消散。

      沈予匆抬起头,眼中有一丝疲惫,但嘴角扬起微笑:“新年快乐。假期过得如何?”

      “安静。你呢?和你父亲还有去观鸟吗?”

      “去了两次。”沈予匆合上笔记本,“他昨天下午的飞机,已经走了。”

      池舟注意到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这就是沈予匆,永远用平静掩盖波澜。

      “会想他吗?”池舟轻声问。

      “已经习惯了。”沈予匆将笔记本收进书包,“就像候鸟习惯了迁徙路线,离别只是旅程的一部分。”

      晨读预备铃响起,他们起身走向教学楼。冰面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印记。池舟忽然希望这些脚印能够永久保存,证明他们曾并肩走过这个冬天。

      一月的学习小组恢复了正常节奏。林薇带来了自家做的年糕,分给池舟和沈予匆。三人围坐在图书馆的桌子旁,一边吃点心一边讨论期末复习计划。

      “下学期就高三了,时间过得好快。”林薇感叹道,咬了一口年糕,“你们俩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池舟看向沈予匆,她正小口吃着年糕,动作缓慢而专注。

      “还没完全决定。”池舟说,“可能留在本省,也可能去外地。”

      “我想去北方。”沈予匆忽然说,声音很轻,“北方有更多的鸟类观测站,也有更好的生物专业。”

      林薇眼睛一亮:“那你们可以一起去啊!互相有个照应。”

      池舟的心跳加速,他看向沈予匆,期待她的反应。但沈予匆只是淡淡地说:“看情况吧,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那天学习小组结束后,池舟和沈予匆照例一起离开。一月的夜晚寒冷刺骨,校园里的路灯在寒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走到银杏树下时,沈予匆忽然停下脚步。

      “池舟,”她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开,你会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刃刺入池舟的心脏。他转头看她,她的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表情难以辨认。

      “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他问,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只是假设。”沈予匆望向远方,“生活总是充满意外,不是吗?”

      “我会找到你。”池舟坚定地说,“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沈予凄的唇角扬起一个微笑,但眼中没有笑意:“有时候,找不到也是一种仁慈。”

      她转身离开,留下池舟独自站在银杏树下。冰凌从枝头落下,在他脚边碎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破碎的灯光。

      那一夜,池舟在日记本上写道:“她像冬季的候鸟,已经开始计算离开的日子。而我还在假装春天会永远停留。”

      第二天,池舟注意到沈予匆的座位又空了。课间他去八班询问,她的同学说她请假了,但不知道原因。池舟给她发了短信,直到傍晚才收到回复:“有点事,明天见。”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池舟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想起她昨天的问话,那个关于突然离开的假设。

      周四的学习小组,沈予匆准时出现,但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林薇关切地问她是否不舒服,她摇摇头:“只是没睡好。”

      学习过程中,池舟注意到沈予匆经常走神,笔尖停在纸上很久不动,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当林薇问她一道物理题时,她甚至没有听见,直到池舟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抱歉,我有点分心。”沈予匆回过神,匆忙看题,“这道题应该用能量守恒定律……”

      学习结束后,林薇先离开。池舟帮沈予匆整理书本时,发现她的物理课本里夹着一份德文宣传册,上面印着柏林自由大学的标志。

      “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沈予匆接过宣传册,轻轻合上:“我父亲寄来的。柏林大学有一个青少年科学夏令营,夏季开课。”

      “你想参加吗?”

      “可能。”沈予匆将宣传册放进书包最里层,“母亲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提前体验国外教育环境。”

      池舟感到喉咙发紧:“那你会去吗?夏季?”

      “还没决定。”沈予匆拉上书包拉链,动作比平时慢,“申请截止日期是三月,还有时间考虑。”

      他们走出图书馆,夜空清澈,星辰稀疏。池舟抬头寻找猎户座,发现它已经移动到西南方的天空,像是正在离开冬季的舞台。

      “你知道吗,”沈予匆忽然说,“雨燕在离开一个地方前,会在空中盘旋很久,像是告别,又像是在确认飞行路线。”

      池舟看着她:“你已经在盘旋了吗?”

      沈予凄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她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随时准备脱离地面,融入黑暗。

      周末,池舟去了市图书馆,想找一些关于鸟类迁徙的资料。在自然科学区,他意外地遇到了沈予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好几本厚重的书籍,正专注地做着笔记。

      池舟悄悄走近,看见她正在抄录一段关于雨燕迁徙模式的文字:“......普通雨燕每年飞行距离可达20万公里,一生中几乎从不落地,即使在睡眠时也在飞行......”

      “为什么对雨燕这么感兴趣?”池舟轻声问,生怕打破她的专注。

      沈予匆抬起头,看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因为它们是最极端的迁徙者。对于雨燕来说,飞行不是选择,而是存在方式。”

      池舟在她对面坐下:“那你呢?你的存在方式是什么?”

      沈予匆放下笔,望向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久,她才开口:“我还在寻找答案。”

      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待到傍晚。沈予匆分享了她的研究笔记,池舟则帮她整理资料。他发现她对雨燕的了解已经非常深入,从解剖结构到迁徙路线,从繁殖习性到生存威胁。每一页笔记都工整细致,像是一份准备提交的学术报告。

      “你准备用这个做什么?”池舟问。

      “可能参加一个科学竞赛。”沈予匆说,声音有些不确定,“也可能只是个人兴趣。”

      离开图书馆时,天色已晚。街道上的霓虹灯逐一亮起,将冬日夜晚装点得温暖而虚幻。他们并肩走着,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空气中交织。

      “池舟,”沈予匆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继续观鸟吗?”

      这个问题再次出现,但这次池舟有了心理准备。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会,但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频繁。观鸟需要安静和专注,而我会经常想起你,这样就无法专注。”

      沈予凄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街灯下,她的眼睛异常明亮:“那就不要想起我。记住那些鸟就好,它们比我更值得记住。”

      “没有什么比你更值得记住。”池舟说,声音坚定。

      沈予凄的眼中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像是冰层下的水流。但她很快移开目光,继续向前走:“你太固执了。”

      “你太容易放弃了。”池舟跟上去,“为什么总是预设离别?为什么不能相信有些事情可以长久?”

      沈予凄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步伐。池舟注意到她握紧背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走到她家附近的路口时,她终于停下脚步。

      “我父亲申请了德国的长期研究项目。”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街道上的车声淹没,“如果通过,我们全家可能会搬去柏林。母亲已经同意,只要我能申请到合适的学校。”

      这个消息像冬日的冷水浇在池舟身上。他早有预感,但听到确切消息时,仍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什么时候?”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陌生而遥远。

      “最快今年夏天。”沈予匆说,“我昨天去办了成绩单公证和推荐信,为申请做准备。”

      原来这就是她昨天请假的原因。池舟想起她苍白的脸色和走神的样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为她隐瞒而难过,为她不得不独自处理这些事而心疼。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沈予匆终于直视他的眼睛,“每一次转学,每一次告别,我都学会了轻描淡写。因为沉重的话语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离别更痛苦。”

      池舟看着她,这个总是用平静掩盖波澜的女孩,此刻眼中终于流露出真实的情绪——疲惫、无奈、以及深藏的忧伤。

      “我们可以保持联系。”他说,努力寻找希望,“现在通讯这么发达,视频、邮件、信息......”

      “一开始会。”沈予匆打断他,声音轻柔但坚定,“然后频率会减少,从每天到每周,从每周到每月,最后只在节日发一句问候。距离和时间会改变一切,池舟。这是规律,不是悲观。”

      “我们可以打破规律。”

      沈予凄的唇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微笑:“你真是个乐观主义者。但生活不是童话,候鸟不会因为留恋某个地方而停止迁徙,人也不会因为不舍而改变人生轨迹。”

      她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池舟:“本来想晚点给你,但也许现在正是时候。”

      池舟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手工制作的羽毛标本,固定在深蓝色的丝绒衬底上。羽毛很小,呈灰褐色,边缘有细密的纹理。

      “这是雨燕的次级飞羽。”沈予匆解释,“去年春天在校园里捡到的,可能是迁徙途中脱落的。我做了防腐处理,可以保存很久。”

      池舟小心地触摸那枚羽毛,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又沉重得让他几乎拿不住。

      “为什么给我这个?”他问。

      “因为你说过会记得我。”沈予匆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至少还有这片羽毛作为证明——证明雨燕曾在此停留,即使只是短暂一瞬。”

      她说完转身离开,没有回头。池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手中的羽毛在冬夜寒风中微微颤动,像是仍然渴望飞翔。

      那一周剩下的日子,池舟和沈予匆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依然每天早晨在银杏树下见面,依然参加学习小组,依然讨论功课和观鸟。但有些话题被刻意回避了,比如未来,比如柏林,比如夏季之后。

      池舟注意到沈予匆开始整理物品。她的书包总是整理得异常整齐,笔记本按照科目和时间顺序排列,笔袋里只保留最必要的文具。有一次池舟看见她从储物柜里取出一些旧试卷和作业本,仔细翻阅后,将大部分放进了回收箱。

      “在清理东西?”他问。

      “嗯。”沈予匆没有抬头,“东西太多会拖慢行动速度。”

      这话听起来像是单纯的整理习惯,但池舟听出了言外之意。她在为离开做准备,轻装上阵,不留痕迹。

      一月底,期末考试来临。淮昌四中笼罩在紧张的复习氛围中。池舟和沈予匆的学习小组增加了频率,几乎每天放学后都在图书馆见面。林薇有时加入,但更多时候只有他们两人。

      一个周三的傍晚,图书馆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池舟和沈予匆坐在老位置,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池舟在解一道复杂的函数题,沈予匆则在阅读一本德文生物教材,眉头微蹙,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

      “你在学德语?”池舟放下笔,轻声问。

      沈予匆点点头:“基础课程。如果要去德国,语言是必须的。”

      “进展如何?”

      “很难。”沈予匆难得地承认困难,“语法复杂,发音也不容易。但慢慢来,总能学会。”

      池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朱自清《匆匆》中的句子:“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在千门万户的世界里的我能做些什么呢?只有徘徊罢了,只有匆匆罢了。”他们都在与时间赛跑,她学习新的语言准备离开,他则拼命想留住正在流逝的每一刻。

      “沈予匆,”池舟忽然说,“如果我们注定只有有限的时间,你希望怎么度过?”

      沈予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做自己的事,但知道有人在不远处。不需要一直交谈,只要存在本身就有意义。”

      这个回答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深刻。池舟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混合着即将失去的刺痛。

      “那如果我想要更多呢?”他问,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想要的不只是安静地并肩坐着?”

      沈予凄沉默了很久。图书馆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表情在明暗之间难以辨认。最后,她轻声说:“池舟,有些东西要不到,不是因为不值得,而是因为时机不对。我们像两条短暂交汇的河流,注定要流向不同的海洋。”

      “如果我不想接受这个注定呢?”

      “那你会很痛苦。”沈予匆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诚实,“而我也会。因为我知道自己无法给出你想要的东西。”

      这话像最后的判决,让池舟无言以对。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她的人生轨迹早已被设定,像候鸟的迁徙路线一样不可更改。而他,只是一个意外的停靠点,不是终点。

      期末考试持续了三天。最后一天考完,学生们涌出教室,脸上带着解放的轻松。池舟在走廊上遇到沈予匆,她正和八班的几个同学讨论考题,脸上有罕见的轻松笑容。

      看见池舟,她走过来:“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有点难,其他还好。”沈予匆说,然后补充道,“明天有空吗?我想去江边公园,最后一次看冬候鸟。”

      “最后一次”这个词刺痛了池舟,但他点点头:“好。老时间?”

      “嗯,早晨六点。”

      周六清晨,池舟提前到达江边公园。天色尚暗,江面上笼罩着薄雾,对岸的灯火在雾中晕开模糊的光晕。沈予匆准时出现,今天她戴了那副观鸟用的手套,脖子上挂着双筒望远镜。

      “今天可能会看到斑头雁。”她说,声音在晨雾中显得缥缈,“它们通常在二月初开始北迁,这可能是今年最后一次观测机会。”

      他们在观景台等待。天空逐渐亮起,薄雾慢慢消散。江面上,几只早起的水鸟开始活动,发出清脆的鸣叫声。池舟看着沈予匆专注的侧脸,忽然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个黎明。

      “沈予匆,”他轻声说,“如果我们不是在这个时候遇见,而是在更稳定的年纪,结果会不同吗?”

      沈予凄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依然追随着江面。许久,她才说:“时间没有如果。我们只能在被给予的时间里做最好的选择。”

      “那你的选择是什么?”池舟问,心中既期待又恐惧答案。

      沈予匆终于转过头看他,晨光中她的眼睛异常清澈:“我的选择是珍惜现在,不预设未来。因为未来有太多变数,而现在是唯一确定的真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鸟群的鸣叫声。他们同时望向东北方的天空,一群斑头雁排着松散的队形飞来,翅膀拍打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是远方的鼓点。

      沈予匆举起望远镜,池舟则用肉眼观看。鸟群飞过他们头顶时,能清楚地看见它们黑白相间的头部和褐色的身体。领头雁发出响亮的叫声,整个鸟群回应,声音在江面上回荡。

      “它们要回家了。”沈予匆放下望远镜,轻声说,“回到北方繁殖地,完成生命的循环。”

      鸟群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中。江面恢复平静,只有水波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沈予匆开始收拾装备,动作缓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我下周要去上海参加一个面试。”她忽然说,没有看池舟,“德国学校的在华招生面试。”

      池舟的心沉了下去:“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后。”沈予匆拉上背包拉链,“如果面试通过,四月份会有第二次面试,然后就是签证和准备工作。”

      “所以你基本上已经决定了。”

      沈予匆终于看向他,眼中有着池舟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我没有决定,是生活替我决定了。父亲的项目,母亲的支持,教育机会......当所有条件都指向一个方向时,个人的意愿就变得微不足道。”

      “你可以说不。”

      “然后呢?”沈予凄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激动,“让母亲放弃支持我?让父亲独自在异国他乡?还是让所有人为了我的个人愿望而改变计划?池舟,生活不是小说,不是所有坚持都有美好结局。”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话。”

      “不,你应该。”池舟说,“你应该表达真实的感受,而不是总是把自己包裹在平静里。”

      沈予凄苦笑:“真实的感受太沉重,我背负不起,也不想让别人背负。”

      他们沉默地沿着江边步道往回走。晨光完全铺满江面,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他们来说,某种倒计时正在加速。

      走到公园门口,照例要分别。沈予匆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池舟:“等我离开后再打开。”

      池舟接过信封,感觉里面有几张纸,还有一个小硬物:“是什么?”

      “一些记忆,和一句抱歉。”沈予匆说,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他。

      这个拥抱短暂而克制,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却转瞬即逝。池舟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松开手,后退一步。

      “我要走了,下周见。”她说,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池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手中的信封沉甸甸的,像是装满了未说出口的话语和无法实现的承诺。

      回到家中,池舟将信封放在书桌上,没有立即打开。他拿出沈予匆送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日期和一句话:“今天,她拥抱了我,像候鸟在起飞前的最后一次振翅。而我,还在地面仰望天空。”

      窗外的阳光逐渐明亮,冬日的早晨清冷而宁静。池舟知道,无论他多么希望时间停留,日子还是会匆匆流逝,像江水一样奔流向前,带走过往,带来未知。

      而有些离别,早已在相遇的那一刻就开始倒计时。就像冬季的候鸟,从抵达的那一刻起,就在计算北归的日子。它们的到来不是为了永久停留,而是为了积蓄力量,继续下一段旅程。

      池舟终于明白,沈予匆就像那些候鸟,淮昌只是她迁徙路线上的一个停靠点,不是终点。而他,有幸成为了那个停靠点的见证者,看见了她的美丽,也预见了她的离开。

      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没有意义。就像观鸟的意义不在于拥有,而在于看见;不在于停留,而在于欣赏飞翔的姿态。

      池舟打开信封,里面是三张照片和一封信。照片分别是:他们在艺术节舞会上的模糊合影;江边公园观鸟的侧影;银杏树下并肩而坐的背影。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日期和简短标注。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池舟,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匆匆里。
      如果时间允许,我希望我们能成为彼此生命中更长久的存在。
      但时间从不允许如果。
      匆”

      信的末尾夹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翅膀徽章,可能是从某个背包或衣服上取下来的。

      池舟将徽章握在掌心,金属的凉意逐渐被体温温暖。他想起沈予匆说过的话:“珍惜现在,不预设未来。”

      也许这就是她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一课——在注定匆匆的时光里,珍惜每一个真实的瞬间,而不是执着于无法实现的永恒。

      窗外的银杏树依然光秃,但仔细看,枝头已经冒出微小的芽点。冬天即将过去,春天就要来临。候鸟会北归,新叶会生长,而有些人会离开,有些人会留下。

      池舟将照片和信小心收好,放在那枚雨燕羽毛旁边。他知道,无论沈予匆去哪里,无论时间如何匆匆,这些记忆会像这些物品一样,被永久珍藏。

      就像冬季星空中的猎户座,即使春天来临后会隐没在日光中,但下一个冬天,它依然会在夜空中升起,永恒而坚定。

      而池舟决定,在剩下的时间里,不再追问未来,不再预设离别。只是安静地存在,像她希望的那样,在不远处,知道彼此存在,这就够了。

      因为有些存在本身,就是对抗时间匆匆的最好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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