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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塑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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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朝言被依依牵着手,领着在附近都逛了一圈,最后两人进了那座废弃庙宇。
里头空间很大,却只有寥寥两扇窗棂,光线不太进得来。
甫一进去,白朝言的目光便理所当然被大殿中央那尊塑像吸引。
宽敞的大殿中间修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隔层,四周的角落与塑像跟前皆摆着一张供桌。
区别在于四角的供桌上各摆置着一方烛台,唯独塑像前那张供桌上什么也没有。
而那尊高大的塑像便屈身于那个隔层中,只是身在如此逼仄的空间中它却并不显得拥挤。
在暗淡的光线下反倒看着诡谲又阴森。
--因为那塑像根本没有头!
严格来说,整尊塑像被从右肩起一路切到了左侧的心脏处。
连带着整只左手也一并给削了去。
仅剩的右臂也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
至少一个普通人的手臂没法向后弯折一圈回来做出掌心朝上五指朝下掐诀的手势。
白朝言走进塑像前那张落满厚灰的供桌。
桌上空无一物,却有一处灰痕明显弱于周边,一圈较淡的圆痕,看起来像是放置过双手那么大的供碗。
只是如今却不见了。
依依凑上来,她人堪堪到供桌的高度,双手扒着桌沿,垫着脚才能看见桌上的痕迹。
“这是月姐姐用来放仪式道具的桌子。”依依解释道。
“仪式?”
“嗯嗯,依依身体不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生病,月姐姐就会来这里举行仪式,供奉焚主。仪式过后,焚主显灵,依依的病就会躲起来啦。”
小女孩眨巴着她那双水汪汪的漆黑双眼,透亮清澈,她仰头看向白朝言,脸上扬起满是童真的笑。
白朝言也回了她一个微笑,只是不甚真切。
在小女孩晃着脑袋去看那尊无头塑像时,白朝言敛起笑容,眸色深了又深。
生了病不见大夫不用药,仅仅举行仪式便能无恙?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况且她活了几百年,还从未听过焚主这一名号。
听着不像哪个修士会给自己取的封号,若说是妖所为......也不大可能。
当初与她一同成立苍洲联盟的几人里,就有一位妖族的少主。
以那位的性子,绝不会容许有妖擅自侵害人的命数。
白朝言想着,悄悄单手掐诀。
只是这回,眉心金纹仅仅闪了几下,便骤然散去,任凭白朝言再怎么掐诀都没反应。
“嘶。”她捂着额头轻呼出声,眉心像受到反噬,针扎一般地疼。
怎么回事?
为何那股能力又用不得了?
白朝言不信邪,忍着疼再度掐诀,强行使金纹亮起。
这次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那尊高大的塑像,紧咬下唇。
在金纹再也撑不住消散的瞬间,白朝言猛然看见几根银白的丝线悄然在塑像扭曲的五指间浮现。
而丝线另一头......
正是依依!
白朝言倏地后退半步,双目又涩又疼。
依依担心地望过来,“姐姐,你怎么了?”
白朝言缓了口气,轻轻晃去繁杂的思绪,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依依,你那个月姐姐......是什么人?”
依依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月姐姐是个好人,是她救了依依和哥哥,把我们带来这里。还给我送吃的,帮依依治病。自从遇到月姐姐,依依再也没挨过饿,也没受过欺负,生病时也不会疼得翻来覆去了,只不过......”
白朝言追问,“不过什么?”
依依叹气,尽管故作欢快,却掩不住语气里溢出的失落与思念,“只不过自从来到这里,哥哥就不见了。月姐姐说,哥哥去找给依依治病的药材了,回不来,但是依依很想哥哥。”
她说着,强颜欢笑,“没关系的,依依会留在这里乖乖治病,不给月姐姐添麻烦。等依依的病好了,哥哥自然就回来了。”
“......”
白朝言没出声。
她望向那尊无头的塑像。
金纹受到压制,塑像指间缠绕的丝线已经隐去了,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她轻轻叹息,抬手摸了摸依依脑袋,“嗯,等到你病好了,他自然就回来了。况且我不是答应你了吗?会帮你找哥哥的。”
依依点头如捣蒜,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便开心起来,“其实,外人也没有哥哥说得那么坏嘛。姐姐,还有月姐姐,都是超级好的人。”
谁知道呢?
白朝言微不可察撇了撇嘴。
反正她自己肯定不是个好人。
至于依依口中那个月姐姐......估计也不是。
“对了对了,姐姐要是对月姐姐好奇的话,很快就能见到她啦。”依依突然出声,掰着手指数了数,最后朝着白朝言展开小手,分别比了个五和一,“太阳再升起落下六次,月姐姐又要来举行仪式啦。”
“到时候,姐姐也能看见月姐姐长什么样子。偷偷说一下,月姐姐眼睛很漂亮,是红红的,像小兔子。”
白朝言眯了眯眼。
红瞳的存在,她只见过两种。
其一便是妖,其二......是天堑之渊里那些受邪神召唤,降临此世的魔物。
但那种东西脑子里只知毁灭与杀戮,并无人之思维。
可若是妖,犯下此等行径,不该早便被族里那位少主给千刀万剐了吗?
什么妖这么厉害能瞒得过那位?
白朝言忽然对那个月姐姐来了兴趣,且非常好奇。
眼看天色不早,庙里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更加微弱了。
整个空间慢慢陷进黑暗里。
依依呀了一声,拉着白朝言的手就匆匆往外跑。
“怎么了?”
依依跑在前面,闻言头也不回,语气急切,“要天黑啦,月姐姐说了,天黑时不能呆在庙里头,依依要听话!”
白朝言挑眉。
她慢悠悠跟在依依身后,在出门前扭头又看了眼那无头塑像。
它已完全沉进了黑暗,只能看见个大概的轮廓。
不知为何,白朝言忽然有股强烈的感觉。
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此刻就藏身于黑暗中,正森凉地盯着她们。
白朝言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跟着依依回到了她休息的那间小屋。
小屋内部并没有从外看时那般破旧,至少整洁许多。
小女孩熟练地爬上床榻,将自己缩成一个团裹进被褥里,同时不忘掀开一角提醒白朝言。
“姐姐也过来吧,我们一起躲一下,现在还不能睡觉。”
“为何?”白朝言疑惑。
依依抿着唇,有些害怕,她正欲言又止想解释。外头忽然炸响一声惊雷,仅仅只点着一根蜡烛的小屋霎时间亮如白昼。
“啊!”依依条件反射将自己往被褥中一裹,刚想说出口的话语被一下子吓了回去,连带着被子都跟着隐隐在颤抖。
雷声只响了一瞬便停止,依依却没重新探出脑袋。
果不其然,下一刻,屋外又响起轻轻叩动木门的声音。
那声音一开始还是轻而缓的,没多久便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好似恨不得立刻破门而入。
同时,还能听见屋外传来一阵阵黏腻而迟缓的喘息。
白朝言没忍住皱了皱眉。
什么鬼动静,吵死了。
“姐姐,不要开门。”依依颤抖着声线,小声提醒。
白朝言倚在墙边,朝门口乜了眼,没动,“以前也会这样吗?”
“嗯,依依的病总是会吸引来一些奇怪的东西,所以月姐姐在屋子里设了阵法,只要不开门,过一会儿那些东西就会离开了。”
白朝言若有所思点点头。她起身掐诀,指尖在半空画出道道符文,驱使着这些符文飞向小屋四周。
符文散发着暖黄的光,照得整间屋子明亮而温暖。
随着符文附上墙面,外头那些难听的声音渐渐地越来越小。几个呼吸间,便被彻底隐去了。
依依奇怪地诶了声,小心翼翼从被褥里钻出来。
白朝言叹了口气,替她掖好被角,“放心,外面看不见这光。你安心歇息就是,要是觉得太晃眼了睡不着,我就调小些。”
依依摇了摇头,眼眸亮晶晶的,“谢谢姐姐,这样就好,我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明亮的光了。”
待到她睡去,白朝言又将目光放到门口。
她在门前驻足许久,手抬起半天,看了眼陷入深眠仍弯着嘴角不晓得都梦见了些什么的小女孩,还是将手放下了。
算了,不急这一时。
白朝言放弃了一探究竟的想法,转而寻了个角落,靠着墙修炼。
先将境界升回去才是要紧事。
省得打个架还要折腾半天,麻烦。
灵力在身体里运转了几个周天,神识忽然一阵晕眩。
像被搅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一路往下坠。
此情此景有些熟悉,白朝言当机立断稳住神识,调转身形稳稳落地。
不出所料,她又一次进入了那个如夜空般漂浮着点点星光的、她的心湖。
熟练地顺着由那些星光铺作的银河一路向前。
浮生一如既往沉浸在她的画卷里。
一直到白朝言走近,她才意犹未尽抬眸,浅笑吟吟,“许久不见啦,呦呦小姐。”
“是挺久,眼睛一闭一睁居然一觉睡到了六百多年后,”白朝言颇为无奈地耸耸肩,装模作样,“太吓人了。”
浮生噗嗤一下笑出来,还未开口,便听白朝言继而说道,“所以,玲珑心是怎么回事?还有,既然我的魂灯早在数百年前便已熄灭,那如今为何还活着?还是以...这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