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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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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朝言知道,那个黑影定是故意现身引她追来的。
她也好奇她们究竟是何时中了血雾幻境的计,毕竟从进入珑山下那处集市到用完膳食,三个人都没察觉到异样。
若不是她那时恰好扭头,只怕那几桌的客人被吸死了都不知道。
白朝言本以为追过来会是另一方险境,或许螳螂捕蝉,前方会有另一只黄雀在等着她。
但她追着黑影一路过来,却走进另一方世界。
身边围绕的血雾不知何时骤然退去,眼前豁然开朗。
抬头望,青山巍峨,雀鸟环飞,其间山泉不息,风鸣不止。
身前是两三间蛛网遍结,杂草丛生的小屋,紧挨在一块儿簇拥着中间的废弃庙宇。
也不知曾经供奉着哪一位的塑像。
回头瞧,山雾朦胧,只能隐约看见位于山脚下的几座茅草屋,再远些便彻底被这浓雾吃了去,半点痕迹也不显了。
只是黑影又一次不知去向。
正在此时,身前那座小屋忽然打开了它略有几分破旧的门,一个顶着灰扑扑脸颊的可爱小女孩扒在门边,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打量着门外突如其来的陌生人。
她的声音微小,还打着颤:“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朝言冲她笑了笑,指着周围,“小妹妹,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我好像迷路了,出不去。”
她说着,还摊开手冲小女孩眨眨眼,颇有些无辜的意味。
“你不是来抓依依和哥哥的吗?”小女孩将门推开了些,露出自己大半个身子。
白朝言这才看见,这小女孩身上装扮简直可以用衣衫褴褛来形容,衣裳下摆几乎成了破布条,灰头土脸的,还带着干涸的泥水,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白朝言一默,静了一会儿才打着哈哈开口道:“当然不是,我真的只是想问个路而已。”
她说着,半举着双手,看了眼身后的路,往后退了两步,“别害怕。”
自称依依的小女孩见状,又警惕地望了望四周,这才长舒一口气。
“对不起,姐姐。”她咬着下唇,眼眸明亮如夜星,“......我和哥哥也才来这里不久,不知道这是哪里。”
白朝言见她实在紧张,也不想再问下去平白惹人害怕,又哄了依依两句,转身欲走,便听见依依嗫嚅着开口,“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去找找哥哥?”
“嗯?”白朝言疑惑回头。
依依这时将挡住她的房门一把推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咽了口唾沫,再次颤抖着开口:“姐姐,请你帮我找一下哥哥吧!我,我可以付给你报酬!”
她说完便低头,看见自己的破烂的衣衫,慌张地红了脸,似乎是怕白朝言不信她的话,急得泪花都蹦了出来,回头东张西望瞧了许久,忽然双眼一亮转身回屋里翻找着什么东西,很快便小心翼翼地捧着块脏兮兮的帕子出来。
帕子里似乎包着什么东西。
她在走到门口时猛地停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看手里捧着的“报酬”,又看了看静静伫立在不远处等着的白朝言,后者见她出来,还温柔地冲她笑了笑。
“......”依依咬咬牙,将那块帕子往怀里按了按,做了个深呼吸为自己打气,随即小跑到白朝言跟前,将帕子里包着的东西露出来,往前一举。
她垂头不敢去看白朝言的眼睛,支支吾吾道:“姐姐,这是月姐姐送给依依的护身镯,依依用它来付给姐姐报酬好不好。”
白朝言的目光被依依捧着的那只翠绿色玉镯吸引。
难怪说这是护身镯,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件地级中品的法器。
她抬眸又将周围看了个遍,一派荒废破旧之景,人迹罕至的模样。虽说地字级的法器于她而言也算不上多少见,但大都被一些有名有姓的势力所持有,出现在这种地方......
未免还是有些奇怪了。
更何况她是一路追着黑影,穿过血雾来到这里的。
不管如何都不应该如此......风平浪静吧?
白朝言静静瞧着女孩手里的玉镯,一时面无表情。
依依举得手发酸,想抖却又忍住了,只是声音仍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可以吗?姐姐。”
她轻声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伤心事,泪水氤氲在眼眶中,都快落了也不自觉。
在眼泪终于因她眨眼而滑落的瞬间,白朝言忽然蹲下身,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自然而然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滴。顺便将她举着的护身镯穿过手掌戴回她腕间,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以示安慰。
“当然可以,我帮你把你哥哥找回来。”
依依身体一僵,怔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恰巧此时有风从她身后吹来,她冷得打了个哆嗦,吸了吸鼻子。
“真,真的吗?”依依忽然有些不敢确定,她将镯子从自己手腕取下,双手一起又一次递了过去,“姐姐你收下吧。哥哥说了,请人帮忙需要支付报酬的。我没有更昂贵的东西,但是月姐姐说这个镯子可以保护我和哥哥,很珍贵,所以......”
“我骗你做什么?”白朝言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既然你那个月姐姐说这镯子能保护你和你哥哥,你就好好带着,别让她担心,好不好呀?”
依依乖巧地嗯了一声,尽管脸上脏兮兮的,那双眼睛却异常澄澈明亮,如同闪烁的夜星。
她想去抓白朝言的衣袖,却犹豫地收回手,最后双手相扣置于身前,笑容灿烂,“谢谢姐姐。”
*
“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萧与浔面色不虞,双手环抱胸前,懒懒倚在树边。
目下似乎是处于某座山脚,眼前白雾氤氲,除了寥寥几棵树外便再看不清其他。
常许若有所思地挠挠头,嘿嘿一笑,“别急嘛阿玄兄弟,我是觉得这地方眼熟没错,但这不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嘛?”
他们在血雾里跟两只无头苍蝇似的转悠了半天,不仅连白朝言的影子都没看见,连出去的路也被密密麻麻的丝线封住,一时进退两难。
所幸在被丝线围住之前,他们发现一道若隐若现的黑影,这才一路追着来到这个地方。
一出来常许就觉得眼熟,偏偏关键时刻抠破脑袋也想不起来这是个什么地方。
就连黑影也不见了。
“我有什么可着急的?”萧与浔面无表情,冷哼。
“哎呀,我知道你担心白小姐。”
“我担心她?”
“不担心吗?”
萧与浔一噎,扭头,“她死了都跟我没关系,而且......”
她不会死。
这话萧与浔没说,只将目光投向远处,不知在看些什么。
心下升起不明缘由的浮躁,靠着树这一会儿,给自己换了好几个姿势,怎么都觉着硌得慌。
“嘶......”常许盯着他看了看,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
“阿玄兄弟,不担心的话能放过那树吗?我觉得树这会儿可能比白小姐危险。”
“?”萧与浔回头,目光落向自己一直抓着树皮的五指。
这一会儿功夫,树皮已经让他给抠烂了,露出里头雪白的汁液,混着细小的碎渣浸进指甲。
萧与浔:“......”
他猛一松手,狠狠一甩衣袖,再度义正言辞阐明自己的想法,“我绝对、不可能担心她!”
也轮不到,更不需要他担心。
他怎么可能担心她呢?
怎么想都不可能。
真是荒谬。
眼下他们既跟丢了黑影,也没找着白朝言。
更诡异的是,一般的追踪术也失效了。萧与浔当面燃了张锁定常许的追踪符,结果符纸就跟失了智般,领着他们到处乱窜。
天色逐渐日沉西山,仍然毫无进展。
萧与浔眉头皱得像能夹死小飞虫,终于是等不下去。他找了个借口避开常许,寻了处僻静地设下隔绝阵法,运转灵力在半空画出一道手臂长的符文。
符文的青光亮了半晌,那厢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却是半天没人开口。
萧与浔等得不耐烦了,主动打破僵局,“宗主大人还真是日理万机啊,忙得传音符亮了半天都听不见个声。怎么,苍洲联盟是眼瞎了还是开智了打算选你继任盟主了?”
对面这时才有了回应,一字一句依次回应他,语调平缓,声音清冷如雾,带着些磁性,“不忙,只是不想理你。苍洲盟主只有亦只能是师尊。”
末了,复又补上一句,“师弟有事?”
以萧与浔对谢侵霜的了解,但凡他再多说一个字与正事无关的阴阳怪气的话,她会立刻关掉传音符。
想着自己的确有求于她,便强忍着挑出了重要部分讲。
“有,断月落宗门了,你帮我送来。还有,我需要养魂草。”
断月是他的本命剑,是拜入凌霄宗那日由师尊亲授。
与裁星、以及谢侵霜的本命剑逐阳一样,皆是白朝言亲手所造,留有她一丝灵息。
只是诛邪一战后不久,他便将剑与自己断了联系,扔在了凌霄宗一座库房里。
若非这次要借断月寻人,只怕那剑还得就这么一直落灰下去。
萧与浔想着,借着剑上残留的灵息,再加上他身上的秘法,或许能找到白朝言所在之处。
怎料谢侵霜那边沉默许久,若非传音符还亮着,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被对面那人关掉了。
“本命剑都能落下,师弟是在外头叫人给脑子打了?师尊在世时便三令五申嘱咐过你,实在忍不住可以将自己嘴缝上的,省得招人恨。”
谢侵霜冷不丁开口。
“......她那是嘱咐吗?我跟她都打完一架了你还觉得在演师慈徒孝呢?”萧与浔气急反笑,“凌霄宗还有活着的医修没?你赶紧去看看眼睛,顺便检查一下脑子。”
“不劳师弟忧心,我一切安好。”
“呵呵,几百年不见,师姐还是一如既往好赖话都听不明白呢。”
谢侵霜那旁传来呼啸而过的风声,闻听此言她发出一声浅笑,“是师尊说,若遇你讲话夹枪带棒、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便是旧疾发作,顺着你说便好,你会自己恢复如常的。”
萧与浔不想与她多说,只觉得再聊下去自己真的会被气出心疾,于是便长话短说,“东西呢?”
“师弟莫慌,你往后退些。”
谢侵霜话音刚落,传音符文忽地生起一阵水纹般的波动,一把与裁星至少有七分相似的长剑穿过符文,径直刺进萧与浔脚边的空地里,扬起一阵尘灰。
他刚刚将剑拔出来,又一个包袱从符文中被丢出来,不偏不倚砸中他后脑勺。
萧与浔一个趔趄,猛回头。
“虽然不清楚师弟拿养魂草有何用,但由我亲手培育的东西总归比市面上那些天字级的凡品有效得多吧。”
萧与浔却有些狐疑,“你没拿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跟它炼一块儿吧?”
“当然没有。师弟是想要那种吗?我也有哦,你要加了化兽丹的养魂草呢?还是要炼了真言丸的养魂草呢?抑或者......”
“都不需要!”萧与浔听着她报名字就头疼,一步上前作势要关掉传音符。
那厢的谢侵霜突然语出惊人,震得他动作倏地一顿,心都跟着悬了起来。
“对了师弟,近几日我的逐阳总是有些躁动不安,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力量。你也知道,你我二人的本命剑是师尊锻造裁星时一并铸造而成的,能够互相感应彼此之间的存在。”谢侵霜有些苦恼,“但我并未在断月上察觉到那股波动......你说,会不会是裁星?”
“师尊虽已魂消灯灭,但她的剑我们总归是要替她收回来的。只是我身在凌霄宗行动多有不便之处,既然师弟在外头,便替我走一遭吧。”
“另外,虽不知晓具体位置,但依我感应到的方位来看,大抵是在--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