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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血雾 ...


  •   白朝言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仍有几分紧张,药汤离她越来越近这种感觉便愈甚。

      她都已经做好了一会儿抱着糖块儿啃的准备,谁知那汤中除了诸多灵草本身自带的苦涩外,竟还有一丝甘甜味道?

      白朝言将药汤一饮而尽,随即疑惑地看向对面那人。

      萧与浔见她喝了药,双眼半眯着,耸耸肩,摊开手颇为无辜地解释,“忘记说了,加黄连汁的是另一碗,此刻还在后厨的灶上温着呢,白小姐这碗我加的蜂蜜。”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应该没人会不小心成这样吧?”

      意有所指。

      白朝言头一撇,不理他。

      视线正好转向大堂其余几桌客人,她眼神忽然一滞。

      只见原本空旷大堂内零散的两三桌客人,此刻像是被禁锢住那般,维持着僵硬的姿态,一动不动。

      唯独脑袋不约而同转向她们所处的这方角落,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

      发现她投来的视线,其中一位客人的眼球缓慢地动了动,嘴角轻咧。

      白朝言暗道不好。

      “……快闪开!”她大喝一声提醒身边二人,同时迅速跃身离开原地。

      一道寒芒倏然从眼前炸开,白朝言回头去看,她们三人先前所处位置已然被汹涌而来的灵力轰出一个大洞。

      桌子乃至上头摆着的物拾,早已碎作齑粉,影子都看不见了。

      而眨眼前还僵硬不动的那几位客人,此时俱是双目空洞、七窍溢血,身体如同被抽走丝线的傀儡,脱力摔在地上。

      烟尘散去,方才那股似能侵入肺腑的冰冷杀意恍若昙花一现,若非见这满地狼藉,只怕白朝言都要怀疑上自己的记忆。

      萧与浔蹙眉走向倒地的那几位客人,在常许略带紧张地提醒下,面不改色蹲下身抓住离自己最近一人的手腕。

      片刻后,他转头将情况告知二人,“应该都是些修士,哪门哪派不认识,但我手里这个体内灵力全被吸干,经脉俱断,万幸是还有气。”

      “那就是说其他几人应该也差不多?”常许抻长脖子,猜测道。

      萧与浔没接他的话,自顾自检查完所有人,终于点头,嗤声:“夸一下幕后那人心地善良吧,吸干所有人的灵力,毁去所有人的经脉,结果还大发慈悲全部留了一口气。”

      他顿了顿,翻了个白眼,补上一句,“脑子有病。”

      常许一噎,挠挠头。

      白朝言一直没吭声,她紧闭双眸,将神识铺开,仔仔细细搜寻着所能及的每一个角落。

      在察觉到大堂内异样时她便已经散开了神识试图找出那人,可那人的神识却像不曾到来过,她竟连撤退的痕迹都没寻到。

      白朝言不信。

      万事万物凡出现必然会留下踪迹,不会就这么凭空消失。

      除非是被另一股力量掩盖住了。

      白朝言忽然睁眼。

      她眸色暗了暗,双手合拢掐动法诀。眉心隐隐浮现出金色暗纹,瞳孔亦有鎏金光芒一闪而过。

      白朝言看向四周,却见原本还称得上一句“正常”的空间,此刻却在她眼中倒映出无数根闪着寒芒的银白丝线,目之所及被大片浓郁成雾的血红覆盖,满是诡异与不详的气息,仅仅只有她们三人身边还留有一丝空白。

      视线依次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东倒西歪的客人身上。

      那些银白的丝线一点点缠上他们的身躯,蠕动着将自己的猎物包裹得密不透风。

      像是一只又一只即将完型的人茧。

      ——而这些只有白朝言能看见。

      她分出注意力看了看同行的另外二人。

      两人神色如常,压根没发觉那血雾正离自己越来越近。

      从很早以前白朝言便意识到,她拥有一项与旁人不同的能力。

      无论受多重的伤,只需阖眸运转几个周天的灵力,再一睁眼伤势便能好得差不多;无论踏足多凶险的幻境,同行人早早被幻象困住不得动弹,她却能一眼窥见幻影下掩盖的真实。

      便同此刻,那些丝线犹如一群吐着信子的毒蛇,扭动着柔软的身躯从头顶的血雾中慢慢垂落。

      像母亲怀抱稚子那般,温柔地将人一点点团成惨白的茧。

      此地已然成为隐在暗处的毒蛛的蛛网,她们是误入的虫豸,而眼前的茧毫不夸张地说,会是她们不久后的下场。

      血雾逐渐逼近,身边唯一的空白也略显逼仄,泛着冷意的银丝已经悬在了头顶。

      越来越近。

      像是对新的猎物胸有成竹了。

      “到底谁才是虫子啊……”白朝言缓缓叹气,不禁感叹。

      常许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得一脸懵,“哪里有虫子?”

      “没事,”白朝言摇摇头,转念想到什么,还是提醒了一句,“那个,没事做就找个地方蹲下护着脑袋,当心一会儿燎着头发。”

      “白小姐打算做什……么啊啊啊啊!!!”常许还没问完,忽然瞪大眼睛,立马抱住脑袋飞快一蹲。

      只见白朝言周身聚起一阵漩涡,无数灵力争先恐后往她掌心汇聚。

      本应无声无形的灵力硬是让常许听出些蓄势待发又被强行摁着的压抑来。

      只有漩涡中心时不时传来两三下憋闷炸开的声响。

      “做什么?当然是……”白朝言头也没回,目光紧盯着上空的银丝与血雾,嘴角勾起,眉心金纹越发明亮,掌心骤然有火舌迸出,“……放火啊!”

      下一刻,她手中的火焰暴涨,在她周身围绕,化作一条形似盘龙的长鞭。

      ——或者说,是她直接将火焰抓在了手里。

      随着话音落下,白朝言将长鞭重重往头顶一扬,炽烈耀眼的火光刹那间点亮整片空间。

      沉闷的爆炸声层层递进,火焰跟着白朝言的动作在空间四处燃烧。

      血雾中传来不知名生物痛苦的嘶吼,尖利刺耳。

      一部分丝线被火焰吞在其中,如星坠般无力下落,另一部分丝线则挣扎着冲出血雾笼罩的范围,绷直了身躯,愤怒地向她刺去。

      常许连忙大喊,“白小姐!左边!”

      说着,他眼前忽地一晃,只见一块深蓝的衣袍匆匆忙忙自他跟前一闪而过,朝丝线攻击的目标奔去。

      忽然,萧与浔猛地停住步伐。他的发丝与衣摆被骤然而来的热浪吹得扬起,火焰高高竖起屏障,令他难以前进,可视线却未曾从半空中那个身影上挪开半分。

      心脏剧烈跳动着,他一口气提在心间憋了半晌,愣是落不下来。

      白朝言自然听见了常许的提醒。她下意识抬手准备抵挡会从自己左侧袭来的丝线,不料那丝线却在将要碰到她时突然消失。她一怔,还未有所动作,下一刻,丝线去而复返,竟从另一个方向重新出现,卷上了她的手腕!

      “......啧。”白朝言微微歪头,冷眼瞧着在她腕间越收越紧的银白丝线,颇有些不耐烦地轻哼出声。

      她似乎一点没觉得此刻应该惊慌,丝线借着手腕逐渐往小臂蔓延。

      白朝言却忽地翻腕反将丝线抓在掌心。

      火焰未平又起。

      原本见势不对的血雾已打算缓缓退去,此刻也不得不反扑上来,想助丝线摆脱白朝言的控制。

      白朝言见状,眉心金纹愈渐闪耀,火焰顺着她掌中银线,反倒将血雾逼得节节败退。

      雾中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些已将倒地客人包裹成茧的丝线像甩开烫手的山芋般,飞快从自己的猎物身上抽离,争先恐后逃回血雾里去。

      血雾与空白的范围被白朝言的火焰烧得形势倒转,从她扬鞭到现在,竟只是几息之间。

      白朝言睨着那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血雾,其中银蛇般的丝线仍不安地扭动着身躯,蠢蠢欲动,却像被某种力量所压制,只敢躲在雾里阴狠窥视着外面的一切。

      白朝言眯了眯眼,想也没想便屈膝跳进血雾中。

      入目尽是如血一般浓郁的红,还伴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臭,像是尸身腐烂后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的味道。

      白朝言紧蹙眉头,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戾气,转瞬即逝。

      她将一圈都看了遍,从血雾里面竟然看不见外界半分景象,就跟又进入了新的一方空间似的。

      “我还以为多大能耐,原来又是只喜欢藏头露尾的耗子。”她正冷哼,一根丝线忽地从身后袭来,速度之快,力道之大,颇有股想置她于死地的架势。

      但丝线还未碰到她的发丝,就倏地僵住,紧接着便无火自燃起来。

      白朝言轻描淡写呼出一口气吹灭指尖窜动的小火苗,这才慢悠悠转过身来。

      心下却多了几分不耐。

      没有顺手的武器,打起架来好麻烦。

      想裁星了,从来没这么想过。

      她抬眸看向方才丝线伸来的方向,除了满目血红与银白两色交织,除此之外再瞧不见什么了。

      啧。

      好烦。

      白朝言抬手掐诀,正想再放一把火,却猛然在拥挤的两色之间瞥见抹一闪而过的黑影。

      她立刻追了上去。

      紧跟着她的动作追进血雾的萧与浔常许两人恰好晚了一步,他们站在白朝言一息前所处的位置,面面相觑。

      常许嘶了一声,“白小姐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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