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进那双眼睛》关山倚月

77、渐亏月 陈问蕖感觉

　　尖锐爆鸣响起的瞬间，公冶丽的木鸟毫无征兆地从高空坠落。

　　也是在这个时候，林子里骤然起了一股奇怪的力，像洪流一样穿过竹林，将那些可怖的影子砸碎。

　　陈问蕖有些站不稳似的往后退两步，她松了松衣领，莫名觉得有些憋闷。

　　这不是她的错觉，除了公冶丽，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有些憋得发红，尤其是风铃，她年纪最小，体重也轻，几乎要靠着树干才能勉强站立。

　　陈问蕖：“大佬，你都没感觉的吗？”

　　“什么感觉？”公冶丽莫名极了。

　　“喘不过气的感觉。”

　　公冶丽摇头，她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她捡起地上那只木鸟，木鸟在不断滴水。

　　公冶丽忽然明白什么：“我们应该是不小心误入了某个奇怪的场，与这块地本身关于三十多年前那场洪水的记忆共鸣了。只是我命硬，这些东西天生就没法影响我……”

　　公冶丽的话音消散在尖锐声音里，只是他们这些普通人，显然就没这么好过。

　　陈问蕖心里有些羡慕，她现在幻觉都出来了！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着死去的人，正从不规则扭动的黑影里爬出来，抓着他们的裤脚，要将他们溺死在水里。

　　肿胀的手掐住林汕的脖子，勒得他直翻白眼。眼眶里渗水的头蛇一样缠在风铃背后，绕到腰边啃噬着她的手腕。

　　鲜红的血被水晕染，滴答滴答落下来。

　　陈问蕖大口喘着气，想要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幻觉而已。

　　可是能吸进肺的空气如此稀薄，幻觉却越来越逼真，以至于陈问蕖能感觉到鬼影身上潮湿腥臭的味道，那是比腐烂的鱼虾更恶臭的气息，穿透皮肤，贴上她的骨髓。

　　滚开！陈问蕖在心里骂道。

　　然而没有用，鬼影全身滴着水，攀上她的肩，尖啸着掐住她脖子。

　　陈问蕖被勒着向后不断后退，挣扎间肺部最后一点空气被压缩干净。

　　与此同时，不受磁场影响的公冶丽一把捞起缓缓跪下的陈问蕖，她全身诡异地出了许多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窒息感几乎让她面色发紫！

　　公冶丽紧皱眉心，她用力掐着陈问蕖的下颌，强迫她吸入新的空气。

　　几息之后公冶丽让陈问蕖靠在竹子旁，转头又接住无力的风铃，她面色也没比陈问蕖好到哪里去，感觉随时都能把自己给憋死。

　　所以人都中招了！

　　公冶丽心里感觉有些棘手，心里飞快思考着对策，继续往下走？不行，他们都出现了溺水的表现，得将这里的磁场破坏才可以！

　　想到这里，公冶丽心里微微一动，她似乎忘了什么！公冶丽猛地回头看向巴哥，他还陷在回忆里，抱头蹲在一旁不断重复着被巴老五拉上木板的场景，整个人都肢体语言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公冶丽呼吸一窒，巴哥没有呛水！他的潜意识里是趴在木板上面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巴哥可以在那场洪水中活下来，陈问蕖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公冶丽心里有了个主意，她来到巴哥面前：“打个商量吧，这位朋友。”

　　巴哥自顾自趴在臆想中的木板上。

　　公冶丽伸手在巴哥面前挥挥：“三二一，不说胡话就当你同意咯。”

　　公冶丽嘴角上扬，显然也不指望巴哥同意，转头将陈问蕖挪到巴哥身边，让她趴在巴哥癔想中那块木板上，还颇有礼貌地对巴哥说：“你往那边挪一下。”

　　接着公冶丽又如法炮制将风铃和林汕搬过来和巴哥一起扒拉着木板，她也不知道巴哥臆想中这个木板是大是小，为了避免有人上不了“船”，她只好叠罗汉似的将他们放在一起。

　　公冶丽：“你们只能挤一挤哈，等我想想办法。”

　　.

　　陈问蕖在窒息的前一秒，眼前忽然出现一扇门板，滔天的洪水里面，这是唯一能救命的东西，她爬上去，死死扣住门板，干涩的气管遇见空气细微地痉挛着，陈问蕖低头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大口吸气的欲望，封决之前跟她说过，水里出来想要大口吸气是本能，但这时候大口吸气反而会让肺部受伤。

　　道理她都知道，被水波推动身不由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吸了两口气。就是这两口气，让她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喉中涌上一股腥甜，陈问蕖心道不好，低头去看，手中果然有血丝。

　　正是这一低头，她发现来水底的异常，那些鬼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浑浊的泥沙在水下不断翻涌，细沙聚拢又分开，渐渐地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不断扩大成一个洞口，洞口里面伸出一双泥手，闪电般扣住她猛地往下坠！

　　“是谁！”

　　公冶丽一声厉呵！只见竹林深处一个灰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公冶丽下意识要追，但一想到这边呛水的几人，脚步又停下来。

　　随即那边又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那人好像摔倒了。

　　追还是不追？

　　追，这边没人守着危险。不追，他们被困在不稳的磁场里，随时会被洪水吞没。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还是那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公冶丽只犹豫了两秒，心里有了决断，她用力吹了个口哨，随即抬掌在巴哥后脖子用力一击，巴哥立刻软趴趴倒下去。

　　确认巴哥昏迷后，公冶丽拔步追向先前发出响动的位置。

　　就在她追上那个灰色身影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先前陈问蕖他们所在的那一处，塌了！

　　一切只发生在两秒之间。

　　公冶丽不敢想坑下会不会有什么陷阱，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她揪住灰色身影，让他转过来，果然是巴老五！

　　公冶丽怒极反笑，那手肘在巴老五肩颈上用力一击，巴老五瞬间瘫软在地。

　　同时林子另一头张扬带着他师傅飞奔而来，停在坑前有些不知所措。张扬悻悻看着面色不好的公冶丽，只差两秒，他们就能赶到这里。这地方太怪异了，走进来总是感觉憋得慌，张扬几次都感觉要被憋死了，全靠他那个酒肉穿肠过的师傅一路拖着他强行赶过来，这才晚了。

　　公冶丽知道这事不怪他们，她只是气自己轻敌，只防活人去了，没想到巴老五早就在地势上做了手脚。

　　张扬师傅李拥军率先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他趴在土坑前往下看了看，语气一松：“嗐，虚惊一场，这下面就是个普通的土坑。”

　　公冶丽闻言自上而下打量着土坑，他们没有大碍，三个人都死死抱着门板，生怕就被看不见的洪水给吞噬了。公冶丽无声出了一口长气，没事就好。她的小命也可以暂时保住了。

　　然而这口气刚出来一点，又被她吸回去了，她目光死死锁住坑底的三人，三人！只有三个人！她那么大个陈问蕖哪儿去了！

　　.

　　第二日中午，艳阳高照，轰鸣不休的挖掘机终于熄了火。开挖掘机的刘师傅到点下班，准备去找老板领他的日结工资。

　　这份活还是昨晚十一点的时候找上门的，来的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说自己姓李，叫李拥军。半夜来敲响刘师傅的门，让他立刻跟他进山挖个东西。

　　十一点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刘师傅不想去，本想一口回绝，李拥军立刻塞给他个红包：“师傅，帮个忙吧，我们家那个姑奶奶有很重要的东西丢坑里了，非得你开挖掘机去找不可！这样吧，一晚五百！你快跟我走吧！“

　　就这样，刘师傅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心态开着挖掘机出发了。

　　到了地方才知道，这踏马哪儿是挖个坑啊！这是要他违法私挖足球场！

　　刘师傅不敢挖，李拥军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合法合规！

　　刘师傅还有些不确定：“你们不会是盗墓的吧？”

　　李拥军急了，吹胡子瞪眼道：“盗什么墓！咱们良民！”

　　张扬在一旁也插嘴：“你看我们大佬那样！能是盗墓的吗？！”

　　刘师傅跟着张扬指向的位置看过去，那里有两个好看的年轻女人，一个大概二十多岁，一个最多十七八岁，两人站在一处坑前在说什么。

　　李拥军让刘师傅出发前曾对他说，“找你来就是挖坑的，我们姑奶奶的东西丢坑里了。”

　　什么东西丢了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刘师傅有心想问，李拥军却显得有些含糊：“你挖到就知道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下手轻点。”

　　刘师傅哦了一声，压下心底的疑问。只是在见到这两女人之后，心里那点疑问再次浮上来，这两位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什么东西值得这样大费周章？

　　刘师傅想得入神，那两个女人其中有个察觉到刘师傅的视线，转过头来对刘师傅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凭刘师傅多年打工的经验来说，他感觉这个女人就是李拥军口中那个姑奶奶。

　　所以今天十二点刚过，刘师傅打算收工回家吃饭，他便来到姑奶奶公冶丽面前询问：“老板，我这儿可以下班了吗？”

　　这都挖了十多个小时了，小坑早已变成大坑，老板想找的东西还是没有找到，刘师傅心想这东西大概率是找不到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老板要找什么，虽然他们说那东西很显眼，一眼就能看到。

　　刘师傅当时心想：金子吗？一眼就能看到。

　　掘地三尺后，刘师傅打消了这个念头，别说金子，连根蚯蚓他都没看见。好像这片地死了很多年，地下什么活物也没有。

　　不过这也不是他该管的事儿，他按时领工资才是最重要的。

　　而这边公冶丽正跟她哥发脾气：“公冶闻一同志，你说你那卦象是不是有问题！”

　　“不信我你就别问。”公冶闻一用四平八稳的语调说着：“卦象显示她就在这里，而且还在土里，你自己找不到怪谁？”

　　公冶丽忍下一口要将她哥生吞活剥的怒气，将镜头对准足球场般的大坑：“我都掘地三尺了！你还认为是我不够努力？！”

　　公冶闻一眼都没抬一下：“别磨蹭了，现在她还在这里，再等等那可就不一定了。”

　　“好了，今日咱俩聊天的缘分已尽，我挂了。”说完，公冶闻一挂断电话。

　　黑掉的屏幕上只留下公冶丽咬牙切齿的脸，再一抬头，刚好对上外面脖子伸出二里地的刘师傅。

　　“咳！”公冶丽呛了一下，面对刘师傅一脸八卦的脸，有些无语：“师傅，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刘师傅：“我说下午还需要挖吗？”

　　公冶丽看了看昨晚到今天的杰作，心里清楚知道这样找是找不出来的。“不挖了，老李给你开的多少一天？来，我给你结账。”

　　刘师傅美滋滋报道：“李先生说给开500一晚，我这昨晚到今天白天连轴转就没休息过，得算两个......”

　　这位姑奶奶虽然脾气不小，出手是真大方。刘师傅笑得皱纹都出来了，他收起手机，向公冶丽告辞，准备开挖掘机回去。

　　刘师傅刚坐进挖掘机操作室，就见前方竹林辟出来的道上开过来一辆黑色的越野。

　　那车的车灯一打，就像野兽潜伏在暗处的眼睛。

　　刘师傅撇撇嘴，继续隔着玻璃往外张望，只见车在近处停下，车门打开，先是一条穿黑色工装裤的长腿，然后是一双指骨瘦长有力的手，接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漫不经心朝四周一瞥，那眼神莫名让刘师傅心下一紧。

　　随即那男人快速收敛起寒星般的眼神，嘴角带起一丝漫不经心的弧度，大步走向姑奶奶老板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