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满月 十五的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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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密密麻麻落下来，这种时候穿雨衣已经起不了什么遮挡作用。
雷声滚过洞穴穹顶时，石灰岩终于不堪重负发出断裂的脆响——山洞要被冲垮了！
封决面色一变：“童蒙！背上古姨！这里要塌了！”
他话音刚落，汹涌的水流裹着碎石冲进洞穴里，轰隆隆的巨响下整个洞穴都在颤抖。
来不及做什么，瞬间就将在场的所有人卷入水里。
水流带着人上下浮沉，人力在这种时候总是显得格外渺小。
陈问蕖水性不错，但是在这种力量前却有种蚂蚁撼树的感觉，在水中几乎全靠封决帮忙才能稳住。
偏偏这会儿水流激荡得厉害，两人都被水浪掀得翻了个跟头，也就是这一下，水流她推向了尖锐的岩石。
那石头尖得跟狼牙似的，她脑袋要是磕上去，后果不堪设想！
封决连忙将她抱在怀里，同时他感觉肩背一凉，尖锐的石头从他耳后一直划过肩胛骨，在封决背上撕开道近一尺长的口子，血珠争先恐后冒出来，把周遭的水染成淡红色。
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封决暂时还没感觉到疼，只是庆幸没伤到陈问蕖。
往上游！水还没有淹没金钊国炸开的洞口！童蒙飞快给他打手势。
封决推着陈问蕖往上游，不让她看他后背的伤。这时候看了也没用，赶紧上岸才是要紧事。
幸好山洞不深，水流虽急，但山洞是个包围的空间，能缓解水流的湍急，他们很快就游出水面。
这是，忽听洞口古开彦的喊声：“风铃！”
风铃还没上来！
她被人事不知的许书芹绊住了！
封决一顿，他让陈问蕖靠在一处凸起的石壁上，洞口就在前面，她自己爬一爬就能上去。封决问古开彦风铃的大概位子，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封子！”
童蒙也好不容易挣扎着靠过来，神色有些难看，他似乎想要下去帮帮封决，又顾忌背上病重的古兰。
还是古兰一棒子打醒了他：“他都救不起来，你下去你就能？”
童蒙憋屈得无言以对，他猛的想起之前他还没结婚的时候，本来古兰收养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做事的，他和封决没有二话，报恩嘛，本来就是应该的。这几年他们越发觉得古兰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所以都有意识避免男女情爱。只是感情这东西真的不以人的意志改变，他不受控制被田秀吸引，在纠结中不断靠近她。田秀要求结婚的时候，本来他都打算和田秀断了，是封决宽慰他说：“一厢情愿的事常见，两情相悦你还往外推就显得有些混蛋了。人家知道咱们身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没跑，一心一意跟着你，你还能找到比田秀更合适的？”
“万一古姨这边需要？”童蒙知道古兰不是白白收养他们的，普通的收养不会教他们功夫，不会要求他们野外生存拉满。
“这么些年也没出什么多大的事，再说了，就算有事那还有我呢。”
所以他能老婆孩子热炕头，封决却一直奔波在古兰的事情里。
现在兄弟有难，他却只能在岸上。
童蒙眼眶一红，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古兰却不理他，她看着下面翻滚的水流，打个口哨，黑莓立刻朝水下的封决游过去。
半响，就在陈问蕖心里压力绷到极限，准备下去找封决时，封决和黑莓分别托着许书芹和风铃从水里露头。
古开彦连忙从洞口接应。
风铃尚且有意识，许书芹状态却很不对劲，一直没反应。
封决将许书芹交给童蒙：“抢救一下。”
也是这一下，许书芹刚刚出水，原本缓慢下来的水流毫无征兆地打着旋盖过来！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就将封决掀翻，眨眼间封决就不见了！
“封子！”
“封决！”
陈问蕖几乎来不及思考利弊，深吸一口气潜入水底。
水流越来越高，已经逼近洞口。
水下，洞里的萤火虫群逃跑不及，尾巴在浑浊的水流里闪烁。陈问蕖莫名觉得它们排列的方式有些眼熟，像是天上的四象星宿，但又有些细微差别。
说不出来是什么差别。
她只瞥了一眼，再次往下潜，寻找着封决的身影。
有人穿过黑暗的水流捞住她，是封决，这些时日他头发有些长了，墨黑的发丝在水中飘荡，冷白的皮肤衬托得一双眼黑亮，他眼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陈问蕖莫名有些不敢看他，只好低下头。
低头就见到封决肩上的血丝丝缕缕溢出来，打着旋往下坠，坠到看不见的水底。
封决侧身避开陈问蕖的视线，不让她在他伤口上流连，眼神示意陈问蕖赶紧上去。
就在他往上浮的时候，水底传来一股吸力，封决游鱼般灵活的身姿忽然往下一坠。他低头一看，没有任何东西缠住他的腿，可是那股却吸力越来越大，仿佛不把他拖下去誓不罢休！
手臂被人碰了一下，封决转头，见到陈问蕖通红的眼，她表情不似平常，金色的眼珠子又出来了，带着一些无法遮掩恐惧，封决知道，她可能看见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股力量又拉着封决往下坠，陈问蕖赶紧游到他身边抱着他，想要帮着他摆脱那股看不见的力量。
同时狠狠瞪向他身后，金瞳闪过一道流光。
然而没有用，他们又在往下坠，这次连带着陈问蕖一起往下坠了不止一个身位。
陈问蕖都快急哭了。
某些东西见了血，非要拉着他陪葬！
封决心里隐约猜到什么。
他是惯识水性的，自然也就了解各种水里的怪力乱神，再这样下去两人都很危险。
封决将陈问蕖散乱的发别在耳后，有心想问她句什么，话到嘴边又想到说了她也听不见，于是遗憾地笑了笑。
她还在担心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彩漂亮得不像话，封决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叛逆，他凑近陈问蕖，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揉开她咬得发白的唇，她那口气快憋不住了。
封决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一碰，为她渡过去一口气。
然后猛的推开她，摊开双手任凭自己往下沉。
封决！
陈问蕖被封决的力量推得不住往后，她伸手抠进石壁里，想要止住去势——
头顶又一声入水的声音，古兰的身影从童蒙背后翻出来，眨眼就越过众人，跳进水中，奋力往水下游来——
她双臂上依次被划了三刀长长短短的刀口，血液几乎染红她周围的水流。
古兰像是一颗炮弹，眨眼就越过陈问蕖。炮弹冲向水底，穿过封决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十三岁就被她收养的男孩，随后头也不回地代替他砸进昏暗的水底。
萤火虫爆发出生命中最后一点光亮，几乎灼伤在场的人的眼睛。
洪水声浪滔天，卷走所有不自量力的凡人。
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的光亮过后，洪水已无法预料的姿态褪去。
封决闷哼一声摔在地上，古姨就这样又救了他，
正要爬起时，耳畔一阵风声，陈问蕖也向他落下来。
为了避免被砸成肉饼，封决兜住陈问蕖对瞬间就往旁边滚卸力。
“封决？”陈问蕖声音有些发颤。
封决紧紧抱着她。
陈问蕖没推开他，只是问他：“你还好吧？”
封决扣在她背上的指节泛白，他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像咽下了什么硬的东西，肩膀绷得很紧，隔着衣服的布料撑出两道锋利的轮廓。
陈问蕖拍着他肩膀又叫他了一声名字，封决应了，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且哑。
过了会儿，封决松开她，脸色很平静，嘴角甚至挂着点笑，很淡，带着他惯常的漫不经心。
只眼眶是红的。
“没事。”他说。
陈问蕖鼻尖闻到一丝血腥气，她赶紧爬起来：“你的伤……”
她声音忽然消失了，陈问蕖站起身环顾四周，眼底的惊骇止都止不住。
没有洪水，没有古兰，甚至连之前就死了的古老太爷和老蒲头也不见踪影。
暴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如果不是他们衣服还是湿的，那刚刚见到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童蒙还在上面喊：“封子！”
封决后背的衣服血淋淋粘在伤口上很不舒服，他喉中酸的厉害，用力清了清喉咙，声音还是有些哑，“没事，还活着呢。古姨不见了。”
头顶一阵窸窸窣窣响动，应该是童蒙牵着黑莓下来了。
但封决没空理会，大水带走了岩石上的藤蔓与苔藓，贴在上层的石皮被洪水带走，露出地下一副巨大的石刻。
石刻正中是一副奔月图，只是这个图与常见的嫦娥奔月图不太一样，仙气飘飘的女人手向上托举着一个圆形的球体，飞向半空。
蹁跹的裙摆下是一截盘缠的蛇尾。
她脚下是渐次褪去的洪水，洪水里有不甘心眼睛试图挣脱禁锢，出来的瞬间被一双暗处的眼睛盯住，瞬间石化。
“封决，”陈问蕖指着圆球：“你看这圆球上面有蟾宫，有桂树，像不像月亮？”
石刻不写实，大多只能意会，偏偏陈问蕖说完之后，他觉得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这时候除了许书芹和风铃，其他人也跟着童蒙下来了，令陈问蕖没想到的是林汕也在其中。
陈问蕖：“？？？”
林汕有些犹豫：“我刚刚在上面看她的尾巴，那个角度，跟那个S形符号几乎一摸一样。”
上一次，林汕说这个S形符号的时候，还讲过一个蛙氏部族的故事。
林汕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个部族里面崇拜的神明叫蛙，在他们的传说里面蛙代表月亮，叫蛙月，蛙月属阴，所以他们的首领是女性，同时也是水，而水便能生万物。”
传说大约七千年前，那时的月亮不在现在的位置，它离地球很近，近得只要登上天梯就能登上月亮。
而月亮中，是蛙月的居所。
月亮就像是一个中枢台控制着地球上所有的水流的潮涨潮落，如此过了万万年。
直到有一日，一位红发的巨人发狂轰然撞向天梯，月亮与地球的链接处发出一声巨响，随即地柱崩断，天地向西北倾陷。
月亮密度轻，一脱离地球随即轻飘飘飞起。
月亮这一飞，地球上的水源顿时失去控制，从天倒灌进人间，洪水携带毁天灭地之能席卷所有地方。
期间还有无数恶意随洪水来到这个三维空间，它们扭曲缠绕像一团一团蛆虫，凝视着这片土地，想要占领这片土地。
这时候，能救世的只有能控制水的蛙月。她在族人的帮助下炼五色石补天，堵住滔天洪水，又集星宿之力重塑地极四维，恢复人间农作生机。只是崩地柱断过的地方永远少了一截，天永远往那一处倾斜。
林汕说完蛙氏部族的创世神话，补充道：“至今这个部族的后人还在过补天补地节，只不过补天之后，他们不再叫她蛙月，而是叫她女娲，娲，便有是水中漩涡的意思。”
林汕这样一说，倒是解释了石刻中的奔月图为何与平时见到的不一样，一直以来他们常见的嫦娥偷吃长生不死药奔月图其实是西汉以后形成的，再早以前的奔月图实则是一位蛇尾的女子。
而蛇尾的S形，恰好是上古文字里神这一字贯穿中心的符号。
现代科学界都说月亮的阴晴月缺掌控着地球上的水涨潮汐，原来不是她奔月，而是她是在锁住月亮，同时也锁住地球上占地70%的水流。
而巧合的是，人体内也有70%的水。
他们继续查看石刻的其他部分。
右下角画着一群人被流放到这里，领头的是一个拥有重瞳的女子。
他们的眼眶垂吊，他们都是被感染寄生的人，同样被感染的人里面会生出一双重瞳，囚禁他们。
他们被囚禁在洪水流经的地方，既是囚徒，也是守门人。他们不甘心，历经多年后终于在合适的时机散播自己拥有宝物的秘密，引诱来一批人，将自己身上的寄生想办法弄到他们身上，让他们成为新的感染者，代替鬼族人做这个囚徒。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没说话，果然，几十年前三家人自以为获取了鬼族人的秘密，实际上只是做了鬼族人的替死鬼而已。
难怪这个族群的人在明面上都死绝了。原来是功成身退后退到普通人里面去了，只要他们刻意低调，再想找寻他们的踪迹，怕是难了。
再往后，石刻上忽然浮现出几个新的面孔，一个大肚子的老头，那是老蒲头。还有一个被虫子裹满全身看不清脸的人，大概是古老太爷。
还有侧身走远的古兰，和阴影里若有似无的撑伞女子。
天亮了。
天光以不可撼动的姿态照进山洞，一切诡异都在阳光下消融。
阿勇等先进来的人，在一块巨石旁昏迷不醒。
一条大路出现在山洞外。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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