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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盈凸月 古老太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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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叫声始终在前方。
只要他们这边一停,它那边就叫得急促。
通道内黑暗浓的几乎透不过气,一米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为了防止上次走进这样的黑雾中莫名其妙失散的事情再次发生,封决对陈问蕖说:“牵个手?”
陈问蕖表情还挺正经:“哦。”
于是两个正经人在前面手牵手共同进退。短发姐那边一直认为他俩是一对,因此没有任何惊讶。但林汕不知道,他只知道两人虽然看起来关系挺好的,但明显还没到那个地步,怎么走着走着就牵一起去了?看陈问蕖那样子,也不像是怕黑的人,他怀疑是有什么缘由,但出于礼貌,他也没好意思问。只是低头仔细观察,发现陈问蕖每一步都落在封决走过的脚步上。
林汕觉得自己还真是观察入微,下一步他的脚步也落在陈问蕖踩过的位置上。
几次之后,短发姐也反应过来,默默调整步履与林汕一致。
于是陈问蕖回头就见身后跟着两个重复她脚步的人,像母鸡身后串了一群小鸡。
陈问蕖:“………”
不得不说林汕还真是歪打正着,之前封决和她事后复盘时,就猜测当初在雅安洞穴时,他俩错开是因为步伐落地位置不一样导致的,只不过一直无法验证而已。
林汕这个人还挺聪明知趣的,遇见难处了不慌不乱,人家不愿意告诉他的他不问强问,反而尽可能地吸收身边人有意无意露出的信息,再将这些碎片收集起来,拼凑出一个贴近真相的答案。
这样的人,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敌人。
陈问蕖若有所思回头,却见封决站在一步之外等她,还挑挑眉,像是在问她还继不继续走。
哦,这还有个更不慌的。陈问蕖无声笑了一下,晃晃两人牵着的手,“走啊,怎么不走呢?没听猴子叫的这么情真意切吗?唤你呢!”
封决看起来有些无语:“走走走,我这不是怕你看不清吗?”
陈问蕖:“放心,姐的卡姿兰大眼睛十分闪亮。”
封决冷笑一声以做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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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吧,陈问蕖的余光瞥见前边有一段白影闪过,但是看封决的表情应该是没发现。
她拉了他一下,“照那里。”
话音刚落,三束手电筒的光同时照向她说的位置。
黑暗里有个穿白衣的小小身影被光晃了一下,毛茸茸的爪子抬起来挡住脸,半响之后见没人伤害它这才微微挪开袖子,漏出底下那张像擦了胭脂的猴脸。
它像是刻意等在这里的。
仔细一看,猴子身上的衣服是纸做的,做工粗糙,穿在了猴子身上,非但不合身,反而显得格外的滑稽。
猴子圆溜溜的眼睛里面布满了对生人的恐惧,它全身毛发嗲起,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驱动着,颤颤巍巍站起身,在众人的脚边转了一圈,发出一声尖锐的吱——
吱完转身往黑暗里跑。
在它转身的时候,陈问蕖分明看见它衣领上有一截反光的丝线,这丝线太细了,肉眼几乎不可见,它绷得很紧,一头在猴子衣领,一头融入黑暗里。
就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陈问蕖心里一动,总觉得这画面自己在哪儿见过。
见他们没有跟上,猴子又跑回来吱吱吱叫个不停。
陈问蕖联想到之前见过黑莓碗里吃食没有的了时候,就是这样闹封决的,不知黑莓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们一直没有动静,猴子大着胆子凑过来扒拉封决鞋子。
封决:“走吧,跟上去瞧瞧。”
几人跟在猴子身后又走了好几分钟,黑暗尽头骤然亮起一点微光,看起来像是出口。果然,猴子连跑带跳很快蹿出去,又站在洞口回头朝他们招手。
猴子颇通人性,陈问蕖他们却不敢轻信,他们小心翼翼走过去,直到一步踏出洞口。
再回头,那些粘稠的黑暗像是泥潭被他们甩在身后,泥潭表面晃荡一下,很快又恢复死一般的平静。
从洞口往里看去,黑漆漆雾蒙蒙什么也看不清。
从洞口往外看去,天色青灰,空气里尽是雨后泛腥的泥土味。
周遭古木参天,叶片深绿,数不清的藤蔓寄生在枝干之上,有些竟有人手臂粗细,从泥土底下开始攀缠着大树,旋转往上在头顶织布出一张严密的网,蛮横地吸收掉头顶所有的日光,直到树身不堪重负枯死。
这些藤蔓几乎有人手臂那么粗。
封决仰头看后说:“长成这样,不知道多少年月了。”
这时候,猴子在不远处树上露头,跳脚吱吱吱往上看。
上面?
陈问蕖抬头,终于在半空一处密叶中找到个倒吊着的棕黑的身影,他身上裹满叶子像个蚕蛹,藤蔓横过他苍老干裂的面皮蜿蜒向上,是古老太爷。
他面上眼罩不知所踪,此刻竭力抬起完好的那边眼皮,混浊的晶体半响才锁定树下的几人。
古老太爷喉间咕噜一声,陈问蕖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倒是封决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来了句:“哟,古老,跑这么远来上吊呢?”
古老太爷被他这句话刺得心口疼,但没办法,猴子在洞口找了一天,也只唤来这几个人,这里面没一个是古家的人,不是谁都能听他使唤。
识时务者为俊杰,古老太爷只能说:“快救我下去。”
封决没动:“你吊在半空太高了,一时半会儿爬不上去。”
陈问蕖赞同:“我也不行。”
林汕随大众没吭声,短发姐头都没抬一下。
古老太爷知道局势,他看了封决半天,“你什么条件?”
封决也不废话:“我古姨呢?”
“走散了。”古老太爷这时候也不卖关子:“昨日我们的船下水没多久,一棵倒塌的杉树挡住我们前进的路,我们被迫下水却被这些藤蔓攻击,因此走散了,不过,我最后见到古兰的时候,她还和你那个兄弟在一起。”
听他这样说,封决微微松口气,运气好的话,古兰他们也许就在附近。随即他又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藤蔓会攻击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所有人都警惕起来,这遮天蔽日的藤蔓如果发疯活过来,谁也跑不脱。
古老太爷却说:“以我的观察,这些藤蔓遇水就会活过来。”
意思是现在暂时安全。
封决打量着古老太爷,忽然来了句:“徐召年现在怎么样了?”
隔太远,看不太清古老太爷的眼神,只是从他脖颈的紧绷程度能看出来,他对封决问徐召年的事情没有太多意外,从最开始他让封决提条件的时候就知道了。
天衣无缝的说辞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没想到封决就这样轻飘飘的问一句,他怎么样了?
古老太爷想起古宅地下室那个常年冒着寒气的池子,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口老痰,含糊道:“他挺好的,这个点应该在睡觉。”
睡觉?那还真是心挺大的。
封决懂得适可而止,他心里虽然有许多疑问,比如诅咒是怎么回事,比如鬼族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他克制住没有问,不能让老头感觉他很急,他总觉得这老头嘴里没有几句实话。
再说了,天阴沉沉地,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下起雨来?
封决取出一把折叠刀试试它的锋利程度。这把刀也是坎坷,上过山下过水,最开始切水果切压缩饼干,后来刀过平头哥不安分的手掌,现在又要救一救他不想救的人。
想到这里,封决转身将折叠刀扔出去——
折叠刀旋转着破空而去,古老太爷睁着眼不闪不避,当然他这状态也没法闪避,折叠刀就这样贴着他额头,带着一股寒意划断他头顶的藤蔓。
噗通一声。
被裹成粽子的古老太爷应声而落。
这一下落到实地上骨头都能给他震碎。
陈问蕖与林汕飞快地举着充好气的气船挪动,险之又险地接住坠落的古老太爷。
幸好这船他们没扔,也幸好古云霄人老了反而比较轻,但凡是个成年人,这么高落下来,充气船肯定兜不住。
顺利落地后,古老太爷挣脱他身上的枝叶藤蔓,瘫在地上喘着粗气,束缚减轻血液回流一时间古老太爷感觉手麻脚麻,他有些站不起来。
陈问蕖小白花人设觉醒,她扶起古老太爷,捡起封决未说的话头假装不经意的提起,“太爷,咱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以前的事情赎罪吗?为什么我听他们说要去寻找古神祭坛?”
也许是因为救了他,古云霄难得愿意回答:“还东西不假,找东西也是真。”
“为什么?”
“女娃娃,我们病了,要治病。”古老太爷挣开陈问蕖的搀扶,他莫名不喜欢靠近她,他心底里有个声音在说:“离她远点,不吉利。”
古老太爷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陈问蕖不在意古老太爷的故作清高,她想起他们的病,之前许书芹划破手指也没有见血,许书芹认为这是诅咒,古老太爷认为这是病,能治!她想的入神,渐渐落到后面,封决为了将就她,也放慢脚步。
古老太爷则拄着拐走她右前方,领头人不知不觉变成古老太爷和短发姐。
那只古怪的猴子则不远不近缀在他们身后。
几人在林子走了会儿,一直沉默的短发姐忽然开口,“我们距离鬼族的寨子还有多远?”
古老太爷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将被藤蔓划破的袖口上断开的丝线抽整干净:“它一直都在这里,只是我们没看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似乎歪了歪,独眼有些不受控制往后看。
陈问蕖惊心地发现,他在看她,或者说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在看她!
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古老太爷身上的唐装是蚕丝织就的,其光泽度在这样的光线下仍然很好,他袖口上绣着一只仙鹤,此时仙鹤上破了个口子,也许是藤蔓划破的,总之一顿揉搓之后仙鹤纯白的羽毛织绣变得乱七八糟,羽毛没了大半。
有几根莹白的丝线没被古老太爷发现,从而垂落在他臂弯,随着他的呼吸晃动。
陈问蕖猛地想起,她在哪里见过这丝线上了,来这里的前一天,她在古兰耳边的头发上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