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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盈凸月·十一 这不是林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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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车队集结完毕,五辆山地越野车依次驶出戛洒,又七拐八拐的由国道线渐渐驶入九隆群山不知名的山路中。
蜿蜒的山路跟没有尽头一样,大概开了两个小时左右,领头的前车停在某个荒郊野外的停车场。
停车场看起来应该是供给来往车辆加水的,场地靠山而建,中间有个上锁的单间房,房门的卷帘门锈迹斑斑,蛛网垂挂在门上,这里看起来很久没人停留过了。
房子背后有条河流,现在是丰水季,水流奔腾而过,带起的水汽降低了空气中的炎热。
场地右侧偏僻处还建了卫生间。
“休息一会儿,该上厕所的赶紧上厕所。”有人在对讲机里说。
后面跟随车的封决他们自然也没意见,随前车驶入跟在后面停下。
地图上显示他们已经走了一大半了,封决按下车窗向外面森绿的群山望去,九隆群山山脉占地约3000平方千米,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位于九隆山山脉的中北段,一直是当地人眼中的禁区。
封决熄火:“走吧,下去透会儿气。”
童蒙率先下车,还问古兰:“古姨,下来吗?”
古兰微微点头,童蒙转身去尾箱拿轮椅。
陈问蕖默不作声看古兰一眼,很奇怪,平日里古兰面色一直不好,面色常年暗黄蜡黄的,今日却难得带着一丝红润,仿佛那些折磨她的病痛一夜之间被压到黑暗深处。
这状态,有些像是回光返照。
她想到昨晚和封决听见的动静,神色有些复杂。
封决倒是接受良好,在他看来,古兰这些年来来回回进了这么多次医院,有些事情,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再说若是能将有限的时间压缩到可控的范围里,将一直以来困扰的事情了结,对古兰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越野车的车窗忽地被一双毛茸茸的爪子拍了一下,是黑莓,大概是见两人在外说话没人理它,所以制造出一些动静来引人注意。
封决将门拉开,给黑莓套上牵引绳让它下来,黑莓下车来急呼呼地拉着封决朝河边走,封决几乎秒懂黑莓的意思,这孩子估计也憋了一路。
他使个眼神让陈问蕖跟上。
黑莓在草丛里解决狗生之急。
陈问蕖和封决站在远处开始打量古云霄和许书芹带过来的人,这里面有不少都是熟悉的面孔:古开彦,阿勇,风铃,张文丽,还有一个老熟人,厨子。看来他是许家专业的后勤人员。古家那边还有些不认识的,其中有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牵着一条黑犬,黑犬比黑莓有过之无不及。
带狗进山看来这是古家的习俗,专用于山里带路。
最后一辆车里人没坐满,除了司机只下来个年轻男人。
巧了不是,这也是个熟人,正是当初山里遇见的林汕。他没有试图融入其他人,而是独自站在一旁低头看着手机,偶尔借着玩手机的间隙抬头打量众人。
陈问蕖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封决也没想到,他没有陈问蕖那些顾忌,而是直接让童蒙推着古兰过来,将当时在雅安时关于林汕的所见所闻讲给古兰听。
古兰静静听完,偶尔在关键处问两句,着重问了下山洞里和他们被困在鬼血玛瑙中的情况。
陈问蕖尽可能地还原当初的情景。
古兰听完,道:“他也被污染了,不想被彻底同化只能进入协会寻求帮助。”
古兰这话说的陈问蕖心里一跳,果然,污染同化是从进入鬼血玛瑙开始的。关于这些,她曾和公冶丽讨论过,公冶丽告诉她这种情况在以前叫灵魂出窍,用现代科学一点的说法应该就是脑电波穿过时间空间产生的投影一类的。
包括她后来的那些梦游似的症状,应该也是她的脑电波频率本身就很特殊,导致她能够轻易链接上某种频率,并与之产生共振,这些共振会在她脑中投放事件,让她能看见并经历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东西,而实际上她的本体正躺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
这点恰好能解释为何林汕明明躺着医院,却能与陈问蕖在山中相遇。
由于环境的缘故,他们灵魂出窍之后难免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污染寄生,所以身体上反而出现某种异常,也能解释为何林汕在山洞中会性情大变,不分青红皂白对她发起攻击。
只是想起他在山洞中可怖的模样,头都快挂到地上了还不自知,陈问蕖一时有些不能将他跟面前的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联系起来。
陈问蕖想得出神,没注意到古兰若有所思的眼神。
古兰没有说许书芹主动联系林汕,应该是在林汕身上发现了一些可以利用的点,譬如她们知道林汕在龙门溶洞丢了魂,试图去寻找未果之后,林汕应该就是必死无疑,偏偏他又回来了。知道这样的结果,许书芹必定不会坐以待毙,她会主动去研究林汕、拉拢林汕。
在古兰轻呵一声,她靠着轮椅心想,谁能知道呢,林汕游离在外的意识是被陈问蕖带回去的。
众人都上了厕所,车队再次出发。
这次车队没有再停留,直接开到手机信号若有若无的地方才停下来。这里已经进深入九隆腹地——一大片无人踏足的原始森林,离最近的盘山公路也有好几公里。
前方是个峡谷,古时河水较大的时候,曾在峡谷里冲刷出一大片空地,只是现在水深变低之后空地再次漏了出来,石头缝里长满青草。此时空地上已经停了两辆车,有人在空地上搭建了数顶帐篷。
大概是听见有车过来,有个小胡子从帐篷里出来,眯着眼打量来车。
老远陈问蕖就发现这人是金得顺,看来金家的人是先众人一步到达的,只是没见到金钊国。陈问蕖在车上收回视线,等封决停好车,几人跟在其他人身后慢慢走过去。
金得顺在给大家安排帐篷,所有人到场以后,一人一顶帐篷难免不够,只好几个人挤在一顶里面。等三家人分完,剩余那顶分给了陈问蕖他们。
陈问蕖看了看,还行,帐篷挺大,也不算挤。
她将背包放在帐篷里,封决和童蒙正在检查帐篷四周,她想想又出帐篷门去,远远就见到金得顺站在一顶帐篷后面跟人说话。陈问蕖装作不经意从那边走过,离得近了发现金得顺是在跟风铃说话,她刻意放慢脚步支着耳朵听了一嘴,风铃在问金钊国哪儿去了。
金得顺答:“金哥进山探路去了,傍晚应该就能回来。”
金钊国进山去了?他知道路线?不是说当年进入的人只有古老太爷还活着吗?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陈问蕖回到帐篷。
最开始进山来的时候,许书芹还挺急的,这会儿又让人来告诉他们:“一切等金钊国回来再说。”
山里天气多变,下午十分竟下起绵绵细雨来,众人都在帐篷里消磨时间。
很快天色就暗下来,金钊国一行还没有回来,金得顺站在林子前顶着雨望了好几次,都没个人影。
晚饭前,雨总算停了,胖厨子敲门来给他们送餐,封决接过一看:“还挺香,这次没加什么料吧?”
看来上次给封决加安眠药的事情他还记得。
胖厨子有些尴尬地挠头,他也不想来,可惜他的领头上司直接点名要他来送饭,他也没办法法不是?
于是他尽量让自己胖脸显得真诚:“当时和现在情况不一样,这次饭菜里面保证干净!”
“是吗?”封决不太信,他取出一次性勺子递给胖厨子:“那你挨个尝尝?”
胖厨子有些憋屈,有些人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上次给封决加料那是形式所迫,现在他们当家的明显看重这些人,他再添油加醋那不是触当家的霉头嘛!胖厨子哼唧两声,却不敢直接回怼封决,大概是那晚被捆着独自呆在山里产生了心理阴影,他对着封决似笑非笑的脸,莫名有些发怵。
好好的一个帅哥,怎么会天天怀疑别人要害他呢?
胖厨子怀着这样的不解,老老实实在四个打包饭菜盒子里,每样菜都浅尝了一番。然后问封决:“帅哥,可以了吗?”
封决礼貌极了:“可以,谢谢你啊,我这人有时候就这样,大哥别介意啊。”说完给厨子递上一根烟。
他不怎么抽烟,但由于经常接触一些三教九流的人,车里又常备着烟。
胖厨子接过烟,一脸云淡风轻的道:“没事,出门在外,小心些总是没毛病。”
说完,他功成身退准备离开,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会儿去问他领导要精神损失费。
等胖厨子离开,封决端着碗刚一转身,就见到身后两双看足好戏的眼睛,是童蒙和陈问蕖。
他俩在封决试探胖厨子的时候一声不吭,现在人一走两人顿时戏精上身。
童蒙先端坐小桌边上,清了清喉咙说:“请这位礼貌的先生把在下的饭菜端过来。”
陈问蕖没说话,而是赞同地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他快点。
封决感觉遇见他们也是他的福气,他将饭盒放在两人面前,顺手将筷子取出来放上去,没好气道:“请用吧,两位!”
又端一份给古兰:“古姨,这份清淡,应该是给你专门做的,吃点吗?”
古兰点头,封决将饭盒打开放在古兰面前,还给她接一杯水放在边上,最后才自己端着碗吃起来。
饭后,陈问蕖去厨房还餐盘,封决牵着黑莓跟着她走出来,两人一狗默不作声绕营地一大圈,将地势摸了个七七八八。古许两家当家人的帐篷被其他帐篷围在中间,而他们的帐篷刚好在一个能方便监视,又不涉及中心的位置上。
厨房的帐篷为了用水方便建在最靠水源的上游,两人将餐盘放在厨房。
回去的时候封决道:“金钊国还没回来。”
“看来是的。”
两人一时无话,心里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妙。
封决掀开帐篷门,让陈问蕖先进去:“今晚早点睡。”
陈问蕖没意见。
九点刚过,封决捻灭帐篷的灯光,只留一扇透气用的纱窗。一间帐篷里古兰和陈问蕖分别睡两端,童蒙和封决睡她俩中间。
营地只给他们准备了睡袋,可是峡谷里哪怕再怎么选平底,睡着也难免有些不平的石头膈得不舒服,封决睡在陈问蕖旁边看她皱眉翻动,一声不吭尽量适应的样子,他忍不住一笑,将衣服折起来垫在她脑后,轻声道:“睡这上面好过一点。”
陈问蕖乖乖躺着,叹口气:“我是不是太矫情了?”比如童哥就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古兰都显得适应良好。
“没有,你一直很勇敢。”
陈问蕖觉得自己不算勇敢,她有时候也止不住地后怕,只是封决这样说,她还是有些高兴。
封决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几秒后才说:“睡会儿吧,我带黑莓守着。”
陈问蕖想问他不睡吗,转头一想,封决这性子在这种敌我不明的情况下是不会轻而易举放松紧惕的,她本来想说她来守下半夜,可是一想起前几天在山洞里一觉到天明,又觉得自己有些不靠谱,她偷偷给自己调了个震动的闹钟,将手机贴身放在耳边。
她打个哈欠闭上眼,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别睡死,就眯一小会儿,渐渐地,疲惫困倦的感觉翻涌上来,她意识不可抗地沉入黑暗之中。
封决借着外面其他帐篷的光,看见陈问蕖密而长的睫毛从细微的抖动中安静下来,像只栖息的蝴蝶在她眼睛下投下一片阴影。她应该是累极了,几乎片刻就睡着了,封决想起她从天泉山庄回来之后,精力就一直不太好,他伸手在蝴蝶翅膀上轻轻碰了碰。
柔软又可爱。
“阿决。”古兰的声音在最左边响起,黑暗中黑莓乖巧地趴在她身边,古兰抚摸着黑莓的头,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对封决说了一句:“有人曾为她算过命,她生就一副早夭之相。”
她没有说是谁,封决却听懂了,她没有回头,蝴蝶羽翼停留在他指尖温热的触感仍在,他生出一种想要保护蝴蝶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