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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盈凸月·六 那张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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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决其实没听懂安保在说什么,但他从陈文蕖表情里可以猜到个大概。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封决走过去蹲在老蒲头身边,假装没看到他肚子上的畸形肉瘤,声音温柔得跟哄孩子似的:“蒲老,您没事吧?”
说着,用力掐了掐老蒲头的人中,想要将老蒲头唤醒。偏偏老蒲头像是睡着了,怎么喊都没反应。
这时,另一个浑厚的男声插话:“这也没破皮见血的,咋就不醒呢?”
安保记得,这声音姓王,他老子说过,这人会送饭来。
封决有些犹疑:“不知道是不是伤到头了,要不弄医院去看看?”
闻言,安保一惊,有些顾不上害怕,他悄悄眯着眼往外看去。
只见姓王的肉脸凑过来:“这荒郊野岭的,送到医院黄花菜都凉了。”
对对对!黄花菜都凉了,来不及,别去医院。
“可他这半响也没个声…”
安保立刻压着喉咙含糊的嗯了一声,像是昏睡的人辗转醒来一般。
“醒了醒了!”老王说。
“我看看。”封决上前。
他们两个人就像完全没有看见老蒲头肚子上的人脸,语气自然,没有看怪物的惊恐恶心,只有对于老人的关心。自从安保在老蒲头身上寄生以来,老蒲头一直都用心遮掩,从未让别人发现过他。可是如今两人的谈话,却让安保开始怀疑,也许别人看不见他?
想到这里,安保偷偷睁开眼,他这一下几乎正对上封决的脸,封决在检查老蒲头的身体有无外伤。安保近乎恶意地盯着封决,哪知封决眼神根本在他身上停留,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两人对视了个寂寞。
“这敞胸漏怀的,凉到肚子怎么办。”一双胖手凑过来,轻轻拢了拢老蒲头肚子上的衣服,有些挡住安保的视线。
安保目光从封决面上挪开,他脖子下面那双小肉芽般的手,忍不住抬起轻轻碰了碰这双拢衣服的胖手。
胖手绵软,可惜掌心滑腻腻地带了一层汗,碰到让安保感觉不太舒服。
不过,他们看不见他!
得出这个结论,安保越发肆无忌惮,在老王靠近的时候,他似乎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他哎呦一声,借着老蒲头的嘴说:“饿…”
从他看不见的角度,陈问蕖亲眼目睹老王背后的鸡皮疙瘩唰唰唰蹿起来,如果可以,他大概想将安保提起来一把扔了!
封决见状在老蒲头身边悄悄比了个三,老王看后秒懂,立刻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压住恶心感。他放下背篼,从里面取出装好的饭菜,努力无视那双作孽的肉芽小手,夹起一口饭菜喂到老蒲头的嘴边。
老蒲头紧闭着嘴,像是没看到面前的美味佳肴。老王有些僵硬地看了封决一眼,咋办?总不可能将饭喂给他肚子上那个鬼东西吧?
封决也有些犹豫。
老王心一横,手一抖,就要将饭假装不小心掉到肚子上的脸上。
正在这时,老蒲头脖颈发出咔咔两声响,紧接着也不知安保是怎么操作的,老蒲头姿态僵硬地张口接住筷子上的饭菜,他几乎不嚼,咕隆一声饭菜就下去了。
我C!老王心里骂娘,明明吃东西的是老蒲头的脸,可是一脸餍足的却是他肚皮上那张脸。甚至他吃爽了还会不自觉地挥舞着惨白的小手。
老王自觉见多识广,还是被这诡异的场面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近乎麻木地给老蒲头喂饭菜,咔咔咔的声音再次响起,老蒲头机械地吞吃饭菜,老蒲头肚子上的肉瘤“小蒲头”酒足饭饱后面色逐渐带上红润,那表情看起来就是个活脱脱的人。
是的,老王已经给安保取了个似乎很符合常理的名字。
“小蒲头”安保对此毫不知情,他只是在这个场景短暂地感受到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正在他难得感慨的时候,有个女声幽幽道:“安保,你害得我好苦啊。”
安保满脸肌肉猛的一颤,他抬眼看去,树荫下站着个女的,长发,高瘦,皮肤很白,手上握着根棍子,就这样带着一丝看戏的表情看着他。这副面容渐渐跟他梦魇里一张脸重合在一起,也是很高、很白的一个女的,她穿着少数民族的深色服装,从他记忆深处回头要笑不笑的看他,手上的镰刀不断往下滴着血。
安保发出一声尖叫,这声尖叫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它几乎快要超过人能听见分贝的极限,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都嗡地一声,不可避免地感觉到脑海里一阵刺痛。
安保脸皮下面的肉芽不受控制狂乱挥舞起来,不小心将老王手里的饭碗打翻在地。
可安保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陈问蕖。
封决冲老王摇摇头,老王领会到封决的意思,他尽量不引起安保的注意,悄悄退开,退到确保自己听不清谈话内容的远处。
林子里起了阵风,风声打着旋穿过树梢与枝桠,产生一种鬼哭似的感觉。
陈问蕖跟着风声的频率飘忽的喊:“安保——”
安保忽然想起来,他见过这个女的,就在前段时间,他控制着老头的身体去镇上的麻将馆,这个女的就来找过他,她那时候说她是她们的后代!
这分明就是倪玉屏!她回来了!
见安保愣愣地不说话,封决将老蒲头身躯掰正,确保他能全方位看见陈问蕖,口中道:“安保,你怎么了?”
安保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他指着树荫下的陈文蕖道:“快,快将她赶走!”
封决回头看一眼,像是不理解安保在说什么:“哪儿?”
安保尖声道:“那儿!”
“可是那儿没有人啊。”
安保打了个寒噤,别人看不见树下的人,是鬼吗?鬼魂来找他索命来了!他嘴里不自觉呢喃着:“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说过…”
陈问蕖打断他:“你说了,你告诉了你爹!他带着姓古的,偷吃了禁果!”
安保都要崩溃了,“那是他们逼我的!”
陈问蕖逼问:“还记得你是在哪里见过我吗?!”
安保面容恐惧到了极点:“记…记得。”
“哦?讲来听听,有一个字错误……”
这话似乎勾起了安保恐惧的回忆,他抢先回答道:“我第一次遇到你是在九隆的集市上!”
那年,蒲安保才二十岁,本该成为他爹的得力助手,可是他不喜欢进山,他也没有工作,整日游手好闲。那日恰逢九隆十日集会,他闲极无聊也去了。集会很热闹,各个民族的人都会来集市上换些日常需要的东西。
安保来却不是为了跟人以物易物,而是找准某些人的背包,想从里面捞些银子。
他在集市的角落见到一位女子,女子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白。她发辫黝黑油亮,穿一身靛蓝花鸟图案的服装,据他爹说这是九隆群山更往里走的寨子里面的人。
这个寨子的女人都很漂亮,但是她们从不与山外的其他部落通婚。与她们美貌并存的,是她们的古怪,据说她们可以可以与鬼神沟通,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她们都会消失在群山之中,据说这是她们和山鬼的契约,这个时间她们要去侍奉她们的神明。
这个女人在角落里卖东西,她卖得东西也很奇怪,摊位上摆着三截粗树枝,每根树枝上还有个丑陋的瘤子。
现在的安保能一眼看出这是什么东西,那叫虫瘿,是一种畸形的瘤状寄生物。可惜那时候的安保并不知道。他暗中观察着女人,一整个上午,女人摊子前无人问津,三截树枝跟最开始摆放的位置都一致。
临近中午,散市前,女子长布一裹,树枝便被裹进布帛,放进背篼里面,女子在摊子前买了一份面食就地坐下吃完了,随后背着背篓头也不回的走进一旁进山的小道。
安保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跟了上去。
女子行动很快,安保只能勉强跟上。那时候这边的山里完全没有开发,没有公路,全是村里人走出来的小道,一遇上雨天,打滑,塌方随处可见。
再往里走,山上连路都没了。天气渐热,山里植被遮天蔽日,渐渐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绿,安保开始萌生退意。
女子似乎没有发现自己身后的尾巴,前面没路了,她将背篓顶在头顶,准备蹚水过河。
待她行至中央,安保忽然发现湖中女子不见踪影!
安保鬼使神差的竟跟着下了水,六月天,河水透心凉,寒浸骨。他向前游了一段距离,忽然发现水面静得有些可怕。
一片黑云飘过来,水面顿时黑绿成一片,仿佛有什么东西浮起来了,安保莫名感觉到毛骨悚然,他开始后悔,想往岸上退,可是已经迟了,一股吸力骤然从水底升起,安保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拉入水里。
他在水中见到毕生难忘的一幕,水底有棵巨树,顶盖如伞叶张开,他往下落的过程中,见到那个女子正将一具尸体摁在树干上,手中的镰刀轻轻一拉一挑,一颗失血的头颅就像是个瓜一样落下来,落到他身边。
安保惊恐到极点反而脑中一片空白,他麻木地盯着那张惨白无血色的头,感觉有点眼熟。头颅披头散发,面色灰白,左脸有三颗豆大的灰痣。
张叔!是张叔家前些日子才溺水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儿子!
这时,一双纤细的手伸过来捞起人头,是那个古怪的女人!只见她抓着那颗头往上游了一段距离,停在那棵树前,将头颅的发丝分成两股捆在树枝上。
安保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猛然惊觉树梢上挂满了双眼紧闭的人头。
安保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呼吸都不会来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女人忽然救了他,并告诉他,他本是湖中水鬼的替死鬼,本该在死在水底,静静等待下一个人落水死亡才能解脱。她说她已经帮他弄了一个替死鬼在水下,只要他将今天见到的一切都保密,并且在合适的时候帮她做一件事,她就能让那只替死鬼就永远找不到他。
说完,女子一刀插进头颅的眼眶里,刀拔出来的时候,刀尖带着一双狰狞灰白的珠子。
安保那时已经吓坏了,上岸后,他几乎感激涕零的对着女子磕头。女子甩掉镰刀上的血,轻轻道:“回去吧,你爹应该快到家了。”
安保连滚带爬地回到家,开始夜夜都做困在水底的梦,他那些日子死守秘密精神不济,终于还是被他爹发现异常。他没忍住,告诉了他爹。
与此同时,村里起了流言,说村里有人与山鬼做了契约,报应会落到每个人的身上,他父子俩胆战心惊过了好些日子,却再也没见过倪玉屏。
直到有一天,一群黑衣人围住了他们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