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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盈凸月·七 封决看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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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蒲头是被风吹醒的。
他躺在洞口敞着肚皮,身前蹲着个黑衣男子在起火堆,身后有个让安保恐惧到极点的女人,见到他醒来对他漏齿一笑,白牙森森。
他蓦地想起自己之前见过这两人,当时他们说是不小心撞到他,特意来道歉的,现在看来也许那时候他们就是刻意来试探自己的。他下意识将衣服理过来盖住安保,十分警惕地看着陈问蕖和封决。
洞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绵绵细雨,偶尔落到人身上带来彻骨的寒意。
老蒲头能感觉到自己肚子比往常更紧绷,他撑着墙壁坐起来:“你们对安保做了什么?”
陈文蕖面露微笑:“他什么都说了。”
遮掩多年的秘密被人窥破,老蒲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支持他做些什么,若是三四十年前,他或许还能设计让知道他和安保秘密的人永远说不出话来。
老蒲头的手有些止不住地发颤,只好用力搓了搓自己粗粝的指尖,他和安保已经相依为命几十年,谁也离不开谁,无论安保去哪里,他这个做爹的,都不会抛下他让他一个人去。
陈文蕖目光从老蒲头指尖挪开,道:“他的说完了,你的还没说呢。”
“我没什么可说的。”
听见这话,洞口的黑衣男人终于转过来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手腕猛地一抖,像是掷了什么东西过来,老蒲头眼角一抽,“啪——”老蒲头耳边炸开一声轻响,余光却瞥见耳边的石壁上趴着一只被叶子切成两半的蜘蛛。
封决说:“抱歉啊,我有点害怕这些阴暗里爬行的东西,没打声招呼就动手,没吓着蒲老吧?”
一边说,封决一边拨弄火堆,让洞外的火堆燃烧的更亮堂,这下子整个洞穴都被照亮了。他走进来靠墙坐下,似笑非笑看着老蒲头。
老蒲头被这一弄,手也不抖了,眼神也不乱瞟了,就是脸色有些发白。
陈问蕖道:“老人家,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向您打听打听一些陈年往事而已。”
顿了顿,陈问蕖继续道:“也许你还觉得只要不说,事情就能烂在肚子里,可是那些黑衣人又来了,他们来找你还能为了什么呢?你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独善其身?”
老蒲头没说话,陈问蕖也不催他,夜色渐浓,阴雨连绵不断,这天儿走夜路显然不太明智,他们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和老蒲头慢慢耗。老王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已经牵着牛离去,现在怕是早已到家了,不像他们只能躲在阴暗的山洞里等待雨停。
老蒲头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终于开口:“你想问我什么?”
陈问蕖:“就从那些人第二次找到你,让你带他们进山找鬼族人开始说起吧。”
老蒲头闷头沉默半天,吐出来一句:“安保以前不赌牌。”
“那时候安保像是有心事,最开始我问他也不说,整日里都不归家,我找人打听得知他在镇上和人打麻将。仅仅只是一个星期,安保就在外面欠了近五万快。那时候的五万块,是我们一家十几年的收入。他们私下囚禁了安保。这时有人告诉我,他说他姓古,他说那些人似乎觉得安保知晓死而复生之法,想要安保说出这个秘密,并且有人指认安保偷了他们的东西,不还钱就送安保去警局。这根本就是扯淡,安保哪里会这些东西!但这个姓古的人说他可以帮我还掉这五万块钱,也可以不追究安保偷掉的东西,但前提是,我为他们再带路进一趟九隆的深山,帮他们寻找到鬼族人。他说这话时我认出他来了,五年前我曾带过一队民俗专家们进山见鬼族人,他那个时候就是其中某位教授的学生。”
老蒲头说道这里,陈问蕖将手机上的某张处理过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是他吗?”
老蒲头打量几眼,有些不太确定地说:“有些像。”
“你们几个人去的。”
老蒲头盯着火堆陷入回忆之中:“很多。其中有两三个吧,好像都是当年第一次进山的学生。剩下的性格不太好,手中的刀常年不离手,也不喜欢人过多的看向他们。我们分成两拨陆续进山,先是几个学生以拜访的名义再次敲响鬼族的门。我没有进去,这里一直是我们村里的禁地。”
陈问蕖:“你没有进去?”
老蒲头:“没有,我只是在那天天未亮的时候带着那几个学生离开了九隆的山。”
陈问蕖不置可否,她继续问:“那第二波人呢?”
“不知道。”老蒲头眼神有些闪躲。
“你不知道?”陈问蕖冷笑:“你分明就知道,他们故意引着土匪们进去鬼族的寨子。”
老蒲头停顿几秒,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一句:“解放后,政府大力剿匪,那些土匪已经都被灭了。”
“是啊,那些土匪被灭了,但你们还活着。鬼族人冤死土匪刀下,他们的诅咒还跟着你们呢。”
老蒲头被她一怼,一时竟不知如何言语,沉默下来。
封决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道:“你说你没有进入鬼族,那你是如何知晓鬼族人的秘术的?”
老蒲头嘿嘿一笑,“他们虽然防备着我,却并不如我熟悉这里,从鬼族出来的时候,他们会有一段时间是放空的状态,当然这段时间他们会以为自己是睡着了,他们会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已经在不知名的山谷里。”
“所以,我在他们放空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们带出来的秘密。”
“他们带走了什么?”陈问蕖问。
“一个长生不老的种子。”老蒲头说。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简直觉得老蒲头在扯淡,但转头又想到他与安保的事情,又觉得有些合理。旁人见到他们或许会有些怪异,对老蒲头自身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儿孙绕膝?”
“你偷走了那个种子?”封决问。
老蒲头面露诧异:“怎么可能,真偷了我也活不到现在了。”
他只是用那个秘术复活了自己的儿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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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蒲头自觉该说的已经说尽,他实在太老了,老得哪怕在这样的环境中,只要没人说话很快就沉沉睡去。
陈问蕖没有睡意,她盯着洞外成串的雨珠出神。
封决走过去,又往火堆里填了一根柴,“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会那么巧,老蒲头刚看到了不可说的秘术,后脚回到家就发现自己儿子被劫匪一枪杀了,他复活安保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还有,到底是谁开始传播安保能生死人?”
她忍不住猜测:“这一切,会不会就是三家人设的局,就是想用老蒲头父子做实验?”
封决在她身边坐下:“应该不是,他们应该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不会直到今天才来找老蒲头。”
关键还没找到。
陈问蕖靠着石壁,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封决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你先睡会儿,我来守夜。”
“行。”陈问蕖实在是太困了,她靠着墙,感觉一身都很疲惫。“我就迷瞪两小时,到时候你喊我起来,我来替你。”
她整个人已经困的睁不开眼
封决低头看了她半天,看得陈问蕖要睁眼时,他才说:“好啊。你先睡,我会叫你的。”
她大概是觉得石头硌得慌,一直蹙着眉睡得不踏实,偶尔会小幅度的挪动一下脑袋。封决看到了她脑袋周围凹凸不平的石头,难怪会不舒服,也这种时候才能勉强看到她身上的一点点娇气。
他喜欢这点娇气。
封决低头看着火堆,心里默默数着数以熬过漫长的黑夜,不知数到多少时,肩上忽然一沉,那颗娇气的脑袋终于找到可以舒服靠着的地方,脑袋主人眉心终于松开,仿佛在梦中寻觅许久,终于到达安心之地。
封决感觉自己嘴角一定不受控制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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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问蕖这次清楚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他们好像生活在一个类似热带雨林的地方,她们穿着兽皮裙,看着首领拖着鳞片绚丽的尾巴游过浩浩长河,她手中举着一颗五彩斑斓的石头一路向上飞腾,那石头的形状有些怪,像个桃,又像个心。
“补天,驱鬼。”她听见她们说。
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激越澎湃之情,她开始跟随其他人一起吟唱,并为之热泪盈眶。
这时有个不同的声音钻进来:“这颗心质量不行,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侵蚀。”
是谁?!
陈问蕖愤愤转头,却见一旁的封决笑容灿烂:“早上好,小芋头。”
在这里见到封决,无异于见到了鬼,她心里无端生出一种急切,眼看周围的人的视线将要转过来,只好冲封决道:“快!快走!”
封决就像是没听见她说得话一样,她心里一急伸手推了封决一把,谁知这一下却推到空处。失重感骤然传来,陈问蕖猛地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
洞口的火堆已经灭了,她有点没从梦里回过神来,搞不清楚梦里到底在恐惧什么?
“醒了?”封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陈问蕖这时才发现她现在的姿势有点尴尬,她半夜里大概是冷了,整个人都快钻到封决怀里去了。
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坐直了,“天亮了啊?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封决乘机站起身,活动活动发麻的肩臂:“我叫了啊,你只让我别烦你。”
陈问蕖:“………”这确实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她开始转移话题:“咦!老蒲头呢?”
环顾一圈,山洞外雨已经停了,洞内却只有她和封决,老蒲头已经不见踪影。
封决头也不回道:“天不亮就走了。”
“他去哪儿了?”
“没说,也许回家了,也许没有。”
封决往外走了几步,雨后洞外空气格外清晰,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上的疲惫都减轻不少。他回头:“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