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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盈凸月·五 七十年前 ...

  •   许书芹说三天后出发。

      许书芹还说靠近陈问蕖周围能减少了她梦魇的程度。可是对陈问蕖来说却不太好过,她昨晚几乎一直都在一团乱梦中,剪不断理还乱,以至于天亮的时候,她身上的疲倦非但没有减轻还有加重的趋势。

      也许是因为她离大山太近,那边影响到她了。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快七十年,其间发生了什么,山里有什么特殊之处,许书芹其实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三家长辈联手从那个自称鬼族的族群手里夺走了某些东西,并且靠着这些东西发家致富。之后过了三十年一代人老去,足够三家人忘记当年做的孽。

      与此同时他们身上的诡异也开始显现,起初只是像一场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感冒,它先在年长的体弱的人之间传播。没多久他们就发现这场感冒持续时间有些太长了,吃药虽然可以缓解头晕身痛的症状,却一直无法治愈。

      最先扛不住的是许家的老太太,她开始不能见阳光,开始整日昏睡,皮肤一日一日暗淡苍白下去。这时候,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家庭医生来为她检查身体时才发现,她的血管里几乎抽不出血来。

      接着,同样的症状出现在古金两家其他人的身上,尤其是古家当时的掌权人,他魇症发作的特别快,前后不过一个月,他那场感冒高热退下去的时候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在死前近乎疯魔般挥刀砍向自己的四肢,古老太爷发现的他时候已经太迟了,掌权人死在一棵梨花树下,他暴露的伤口里同样没有血。

      陈问蕖曾问许书芹:“金家的呢?”

      许书芹喝了口酒道:“金家的人还没死精神上就崩溃了,他觉得有人通过他的眼睛在往外看,于是他挖了自己的眼睛,只留下一句别走进那双眼睛,便跳崖了。”

      所以,不幸的是当年进入过那个神秘部族的人差不多都死绝了,唯独老蒲头,古老太爷和公冶丽的爷爷。可惜公冶丽的爷爷当时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完成学业之后就离开了。

      不过万幸的是,老蒲头还在他们手上。

      .

      老蒲头这几天都不敢回家。

      金钊国的人一直在他家外面没走,起先他们以为老蒲头只是有事外出,直到一日一夜过后仍没有见到人,金钊国率先发现异常。

      村里有好热闹的闲汉不断凑过来,想打听什么,金钊国就让人与他套话,按闲汉的意思这老蒲头年轻时候是个向导,生性就爱伴山而居,没事就回去山里溜达溜达。现在他家里没人,绝对是又进山去了。

      闲汉语气十分笃定,金钊国想想觉得就这样等着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带着人沿着九隆山外沿寻了一番,没太深入进去,再往里走就是原始森林,没有当地人带路很容易迷失在里面。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感觉,这老头,不会死了吧?

      金得顺察言观色,飞快地察觉到金钊国的犹豫,他凑上去道:“金哥,这老头年纪这么大,自个儿都闹不清楚自己多少岁,那完全就是个嘎嘣脆,前段时间据说还让人给撞了,也不去医院,指不定这几天扛不住死了。你看时间不早了,要不兄弟们撤?”

      金钊国也有些犹豫,此时距离金家和许家约定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两天。他想想道:“我打个电话问问。”

      金得顺识趣地退开,并且挥手让周围的人站远一点,给金钊国腾出足够的位置。

      金钊国走到一旁的灌木丛,面对着这边,等待电话接通。

      第一遍,没通。

      金钊国竟然没恼,他耐心等了三分钟才将电话又拨过去,这一次那边接的很快:“喂?”

      “喂,大哥,是我。”

      那边似乎猜到了:“怎么,那边没找到?”

      “是。”

      “呵呵,”那边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了,回来吧。”

      那边发话之后,金钊国紧绷的脊背明显一松。它对着金得顺打了个收拾,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如潮水般褪去。

      回去的时候,还远远见到一个牵牛的农人带着草帽从山那头走过来。

      金得顺不禁感慨:“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等我有一日挣够钱了,我也寻座小山修个小屋,过一过山居的生活。”

      他这话引得金钊国一乐,厚实的大掌在金得顺瘦窄的肩上一拍:“老金,你还是先放下你手中的金算盘再谈吧!”

      金得顺拇指上硕大的金戒子阳光下灿灿生花:“钱还是好东西,可不能随便放下。”

      金钊国哈哈一笑。

      一行人说笑几句,行动却不落下,很快就绕下山回到山脚的村落。等他们开来的轿车开上了村头的盘山路,牵牛的农人才叼着烟在石头上坐下来,隔会儿想起什么,又从兜里掏出个华丽丽的旗舰手机,给最近联系人发了个消息:“他们走了。”

      那边很快回他:“了解,我一个小时后到。”

      .

      老蒲头是在是太饿了。从昨天天中午到今日傍晚,他只吃了一顿饭。而送饭的人在今天太阳都快落山了还没来,他怀疑自己是被人忽悠了。

      昨日天气炎热,安保一直闹着说不舒服,为了让安保好过一点,他来到屋子不远处幽静无人的竹林里解开衣服,想让安保透透气。

      这片竹林的地势相对较高,他当时正靠着石块敞着肚皮跟安保聊儿时的趣事,视角一转,就见到一群黑衣人气势汹汹闯进他家。他这些年身怀秘密,一直避免暴露在人前,见到那群人的瞬间,他立刻怀疑自己的秘密暴露了。

      正当老蒲头惊疑不定之时,有个矮胖健壮的男人从旁露头,他看起来有几分生意人的精明干练,但他身上的胖度又中和了这份精明,让他看起来很有几分广纳天下朋友的豪爽。

      见老蒲头警惕,矮胖男子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停下来,他没有刻意盯着老蒲头看,而是微微侧开眼盯着山脚的房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无害告,他说:“我不害你也无心探听你的秘密,只是老人家你家好像闯入了一些人,相信你也看出来了,他们是来抓你的,你现在不能回去,得换个安稳地方藏起来。”

      这个人,老蒲头大概知道一点,是近日来收烟草的人,姓王,他在山里来来往往好几次,连老蒲头都对他混了个脸熟,他来时还给每家每户都带了些特产,老蒲头也收到了一份。

      “你孤身一人也对付不了这么多人,要不,你跟我走?”王胖子说。

      老蒲头飞快扣上衣服的纽扣,心念电转间却直接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不去,我…我去山里躲一阵子。”

      “那你吃饭怎么办!”那人向前走了一步。

      老蒲头立刻警惕道:“你别过来!”

      矮胖男子依他所言停下脚步,面上是真情实意的担忧:“你进山了吃东西怎么办?他们走了又该如何通知你?”

      山里其实饿不死他这种老向导,他熟悉九隆群山如同熟悉自己的父母。只是安保身体不好,不能吃太多生食,他近些年骨头僵硬,很多事都不太方便,想到这里,老蒲头道:“我家里有头牛,今晨放出去吃草了,现在应该就在那片山坡下。”他指了个离他屋子相反的方向,那里靠近溪流,有一片茂密的水草,“你找到它,将吃的装在篮子,让它驮过来,它会找到我。”

      说完,老蒲头不管男人的挽留,自己跌跌撞撞往山林深处走去。

      .

      老蒲头确认隐藏得很好,这两天王胖子也确实按吩咐一天带着牛来给他送东西,每次都隔着半条山道并不靠近。

      只是安保今天醒来说话一直有气无力,老蒲头再也等不及,他走出藏身的山洞,眼前密林耸立几乎将日光吞噬殆尽,远处传来猴子的叫声。他往外走了几步,脚下泥土柔软湿润,灵猫路过足迹残留在上面,他琢磨着去做个陷阱捕捉野鸡野兔什么的。

      忽然,啪嗒一声,一坨湿软带着热意的液体落到他脸上,伸手一摸,腥臭味扩散开来,是犀鸟的粪,这季节,应该是它们孵蛋的时间。

      老蒲头仰起头,眯着眼仔细在老树上搜寻,终于他目光落到一截分叉的树枝上,那里有个鸟窝。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管,踩着粗壮的枝干往上爬。半响总于到达理想高度,他伸手往鸟窝里摸,摸到温热光滑的鸟蛋——

      温热的蛋液入喉,虽腥,但很好的缓解了他咽喉的焦渴。蛋清顺着他嘴角留下,老蒲头顾不上擦,他靠着树干一边挥手驱赶啄他的犀鸟,一边又觉得不够,他近乎急切地将手上的鸟蛋在树上磕开,这一次他解开纽扣,伸手抚摸着肚子上那张畸形的脸,“安保,来吃点吧。”

      安保闭着眼,他的眼珠子在皮下剧烈抽动,老蒲头口中安抚道:“没事的…没事了。”

      好一会儿,安保才睁开眼,他伸出猩红的舌头卷上蛋液用力一吸,就将蛋壳里面的东西吸食殆尽。吃完犹觉意犹未尽,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老蒲头见状连忙又磕了一颗蛋喂给安保,他喂得太认真,没注意到有人靠近,等不经意间低头一看,简直魂都要从头顶飞出去。

      只见树下有个皮肤白皙的漂亮姑娘坐在牛背上,仰着头看他:“哟,吃蛋呐?”

      老蒲头身形一僵,喉中关节咔咔响了几声却发不出声音来,竟这样敞着肚子从树上摔下来。

      陈文蕖被这老头简直要弄怕了,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一股脑闷头来撞她,没撞成后直接让她背上一口撞老人的黑锅。第二次“不小心”见到他和他肚子的肉瘤父慈子孝。

      这次是第三次见面,她把人吓得从树上跌下来,这一次她实在不敢勇敢去扶。

      老蒲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陈问蕖觉得有些后背发麻,她和封决爬山过河赶过来,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封决凑过去观察老蒲头,又伸手在老蒲头脖颈探过后,冲陈问蕖摇头。

      陈问蕖呼出一口长气,没死就好。

      封决将人翻过来,幸好这边气候湿热植被茂盛,地上长满了及膝的草,老蒲头只是脸上擦破了皮。只是现在的姿势有些不太体面,他衣服敞开,露出肚皮上一张瑟瑟发抖的脸。

      这脸这样子看起来实在是诡异。

      “老人家?”

      老蒲头全身过电一般痉挛一下,紧接着喊到:“啊!不要杀我!”

      老蒲头那张沟壑纵横的张脸双眼紧闭,极度的惧怕让他五官都跟着扭曲起来。

      陈问蕖跳下牛背靠近老蒲头,忽然听见老蒲头肚子上的脸冒出一句嘶哑不堪的:“倪玉屏,我求求你,别杀我。”

      陈问蕖面色蓦然沉下去,倪玉屏,那是她外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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