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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盈凸月·三 你外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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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陈问蕖被自己定的闹钟吵醒,挣扎了一会儿,她爬起床,昨天她和董娟联系过,她们约好今天上午回董家村寻找她外婆的坟地。
封决主动问她:“我送你们?”
陈问蕖想想道:“算了吧,你去忙你的事情,昨儿不是有人约你吗?你去呗。”
封决一想,也行。确实有点事情要忙,一是古兰该去医院拿药了,二是生意上还得跟有些朋友谈谈价,最后还有一件他比较介意的事情,他得找人帮忙调查一下。
吃完早饭,陈问蕖背上她经典的双肩包,对着封决挥挥手便头也不回走了。
陈问蕖到和董娟约定的地点的时候,董娟早已准备就绪,她开了辆载货用的面包车,在车上对陈问蕖滴滴两声。
等陈问蕖上车,童娟问她:“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陈问蕖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候夏天很热,外婆家里给她的感觉就是寂静又吵闹。
寂静是因为家里只有她和外婆两个人,她从来没有见过外公,也没听外婆提起过。
吵闹是因为她们住在山里,总会与各种各样的动物不期而遇。
她靠着椅背:“娟姨,可以给我讲讲我外婆的故事吗?”
董娟听见这话转头看了陈问蕖一眼,她回忆片刻说道:“你知道我们这地界各个民族与汉族混居,各个村落之间都会有一些能够请神问鬼的婆子,有时候有个不明原因的头疼脑热,或者小孩儿受惊丢了魂都要去找婆子看看。只是地区习俗不一样,对她们的叫法也不一样,有些叫“禁婆”,有些叫“草鬼婆”,而你外婆就是我们那边有名的‘龙婆’。”
说道这个,陈问蕖有印象,以前有个小孩在山里走丢,找回来之后就一梦不醒,有人来请她外婆去喊魂。那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有一对男女抱着自己的小孩来到外婆家里,跪下求外婆救救他们的孩子。外婆那时候眼睛已经不大好了,她眯着眼看了小孩半天道,“这是丢了魂。”
小孩的父母连忙答应,说他们的小孩已经睡了整整三天。
外婆就寻了根竹棍,在棍子上绑个铃铛,再牵着她,让小孩父母跟着他一路进山,进山之后每逢岔路口就会摇几下铃铛并让小孩母亲唤小孩的名字。
山里的路好长,她都走累了还没完,外婆就让小小的陈问蕖趴在背上背着她走,也不知走到第几个弯,摇了几次铃,小孩母亲声音都喊哑了,那个小孩终于在大人背上抖动了几下,哭出声来。
回去的时候,小孩父母对着外婆千恩万谢。
她还记得那时候外婆指着群山告诉她:“小肉儿,人有七窍,山也有,你顺着它的这些孔窍喊,就能唤醒在山中迷路找不到家的人。”
陈问蕖从思绪里抽身,她发现董娟开车跟封决不大一样,她几乎不超车,当然,这种盘山路基本上也没什么车可超。但是董娟开车主打一个稳字,她保持着5秒看一下后视镜的频率稳步前行,从不东张西望,也不单手开车,全程保持双手握着方向盘。路况太陡她就会自动关闭语言系统,全神贯注直到过完险路。
所以,在陈问蕖问她:“我外婆是董家村的人吗?”之后,董娟没有回答。
直到过完长下坡,董娟才继续说:“我曾问过我老爹,他说最早你外婆不是村里的人,她是从往南更深更深的山里逃出来的,早些年我们这边不太平,有很多逃犯啊土匪啊什么的,为了对比追捕都往深山里钻。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她们寨子被土匪闯进去洗劫一空,她是在山沟里的歪脖子树上被进山采药的人发现的。后来就来到我们村上定居下来。”
“据说她有个传了很多代的龙神面具,带上这个面具可以与神沟通,只是从没有人见过。”
说到这个面具,陈问蕖心里一跳,她下意识抚摸着自己下颌边缘,虽然肉眼看不见,可是仔细抚摸,那里会与正常的皮肤有细微的差别,带着一点鳞片的质感。
又开了会儿,董娟指着前面,“今年雨水多,先前就是那里出现塌方。”
陈问蕖跟着看过去,前面路面虽然已经修复清理干净,但上方的山体有塌方的痕迹,不过运气好的是并未波及下方的村落。
董娟将车停在自己老家门前的竹林下,她让陈问蕖等她一下,自己拿着钥匙打开大门进了屋子。她家里如今也没什么人,老爷子前几年已经驾鹤西去,唯独剩下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娘,如今也搬到了镇上去居住,老家便跟着荒废了。
从大门口看进去,院子里荒草丛生几乎看不见路,董娟从偏棚里面找出一把锄头扛着出来,她还翻出两顶废旧的草帽递给陈问蕖:“带吗?”
这会儿九点半,烈日高照,温度已经上去了,照这势头只怕在太阳下走不了多久就得热出汗,陈问蕖接过草帽老实带上,见董娟指了个方向:“走吧,你外婆的家就在那片山后。”
那片山?
董娟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解释道:“你外婆当年死后,就埋在屋子旁边那块空地里。那是她还活着时自己选的位置。”
想不到小老太太对生死看得还挺开,居然将自己的坟埋在自己活着时的屋子边上。
山里久不通人烟,荒草疯长连路都不怎么看得见,在加上前几日落过雨,土地湿软粘鞋,一路上董娟都挥着锄头清理挡路的草,两人才能勉勉强强走过去。
在绕过一棵被蛀空的老树之后,终于见到一座孤伶伶的吊脚楼,这楼数年没人住,已经被各种藤蔓占据。
楼前有一方空地,她想起来以前小老太太还活着的时候会种些菜在里面。而现在,只有一座被草木掩盖的坟,证明曾经这里有人存在过。
董娟用锄头挖断倒塌的树杆,斑驳地墓碑显露出来。
“咦?”董娟的声音有些疑惑。
“怎么了?”陈问蕖赶紧帮忙抬起树杆扔到一旁,只见外婆的墓碑下有一截未燃尽的香烛,和被一些烧过的纸钱灰烬。
董娟蹲在墓碑前捏了点纸钱的灰烬,这几日连续下雨,这些灰烬成坨成块的压在树枝下,看那没烧完的痕迹,有些像是近几年流行的那种动辄几亿的冥币。
董娟:“奇了怪了,最近谁来祭拜过?”
陈问蕖的眉头极轻的皱了一瞬,接着从背包里取出香烛纸钱一一摆放在墓碑前。
她将坟头的燃烧过的半截香烛取出来放在一边,将新的香烛点燃放上去,就着蜡烛的火点燃纸钱,将纸钱拢成一团燃烧。
董娟渐渐没了声音,她站在一旁看着陈问蕖,眼神有些踌躇。
陈问蕖背后就像长了双眼睛,她头也不回地开口:“娟姨,我妈妈上次回来处理外婆的丧事,还给你留了东西对吗?”
董娟身影一僵,陈问蕖声音却带着笑:“娟姨你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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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董娟一直偷偷拿眼打量陈问蕖,她先前被陈问蕖几句话惊出一身冷汗,偏偏陈问蕖说完之后跟没事儿人一样,上坟,烧纸,磕头。
完事儿后耐心十足地守着火点全部熄灭,最后一身轻松地站起来喊她:“娟姨,走,我们回去了。”
“好。”董娟有些懵。
“娟姨,我看你来时提着个篮子,是想摘点野菜吧?”
“啊,是。”董娟十分不在状态。
她确实有这样的念头,这季节时鲜野菜在饭馆里很受欢迎。
“这里这个野苋菜好嫩,你要不要摘点?”陈问蕖弯腰掐了一截捏在手里。
董娟看不明白:“行。”
于是回程的路满满摘了一箩筐野菜,此时就躺在后座的椅子上。
回程的路上,陈问蕖闭着眼不断揉着太阳穴,似乎有些头疼的样子,董娟也不好再说什么。
直到面包车停在董娟镇上的家里,董娟都还有点不习惯。
陈问蕖站在董娟家楼下:“娟姨,我可以上去坐坐吗?”
自然是可以的,董姐本来就有东西要给她。
董娟家在四楼,这些年她一直没结婚,原本她爹还在的时候,也被老人家以结婚为目的催着谈过几个,但最终都是闹得不太愉快,直到她爹离世都没定下终身。老头不在后,她妈催不动她又说不过她,最后竟学会佛系看开不管她结不结婚了,现在她跟家里老太太相依为命经营着一家饭馆,凭借麻利果决的性子竟也在镇上站稳脚跟。
这会儿她家里没人,桌上有一盘没动过的菜拿折叠菜罩子罩着,应该是老太太等不及董娟回来吃饭而给她留的。
董娟让陈问蕖先坐着等一下,自己回房间好半天,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青铜式样的方盒子递给陈问蕖。
看来这就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了。这东西看起来四四方方有棱有角,四面分别绘制着四象的星象图,做工精细触手微凉。陈问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唯独没有找到开口在哪里。
董娟:“这是当时你外婆过世后,青虹姐找到我,让我帮忙保管,那时候她说,如果有机会见到你,你又恰好需要的话,就将这个东西给你。”
其实倪青虹当时的原话是:“十年内,如果陈问蕖忽然找到你,她看起来或许不太好,你就将这个东西给她。如果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倪青虹顿了顿,“这东西应该用不到了,你过个十年八年的,将它捐到这个地方就行了。”倪青虹给了董娟一个地址,看名字像是个木雕店。
董娟一直不能确定,陈问蕖是好还是不好,所以一直犹豫不决要不要将东西给她。只是这一路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露馅的,她终于决定放过自己,干脆直接问陈问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陈问蕖抿嘴一笑,带着几分狡黠:“我猜的。这一路你总是带着欲言又止的目光看我,我就赌了一把。”
她举着青铜盒子摇了摇,“这不?让我赌对了。”
董娟没想到她竟然只是炸自己,不过如今将东西物归原主,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只是她看不出来陈问蕖到底有什么问题,她有心想问一问,想到当年倪青虹讳莫如深的样子,又闭上了嘴,都说好奇心害死猫,如今她家里有个老母亲,家外还有一家饭馆,每天虽说忙碌操心,但也算充实。
□□已经不易,何必再介入风波。
正想着,陈问蕖电话响起来,只见她眉眼一下笑开,接起电话飞快说了几句话,将青铜盒子塞入背包,朝董娟说:“娟姨,我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哈。”
不等董娟说什么,她风风火火往外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看着董娟,“娟姨,不管怎么说,谢谢你。等我忙完这些糟心的事,一定好好感谢你。”
不论是陪她回去上坟,还是帮她妈妈保管东西,总是用心了的,总归是情分。
董娟被她这样一说,也不由得跟着一笑:“谢什么!这么见外!”
陈问蕖朝她一挥手,飞快跑进楼道。
不知想到什么,董娟忽然起身来到窗前,她看到陈问蕖跑到街对面一辆黑色越野车前停下,有个穿黑色休闲服的高瘦男人下车来接过她的双肩包,两人不知在说什么,男人坐进副驾驶,陈问蕖却坐上了驾驶座,很快她就开着越野车开过街道扬长而去。
原来这个一接他电话就笑的朋友是封决啊,董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