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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盈凸月·二 放心吧,小 ...

  •   “妹妹!妹妹!冷静一点。”

      在童蒙一连声的呼声下,陈问蕖力排众议强硬来到古兰房门前。

      喧闹声很快惊动照顾古兰的赵丽霞,她从厨房内探出头,手在围裙上擦过,似乎想要来劝一劝。

      封决朝她一挥手,让她别管。赵丽霞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低头回厨房去了。

      陈问蕖站在古兰房门前,古兰屋子里没亮灯,黑漆漆一片。封决说自从古兰查出来癌症之后,她就经常在房间里枯坐,脾气也比往常大,根本不让人过问,多说两句就扔东西,常常是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有时候照顾她的赵姨晚上起夜,经过她窗前往里一瞥,她还是白天那个姿势。

      陈问蕖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童蒙还在挤眉弄眼地对封决道:“封子!古姨精神不济已经睡了!你就由着她这样胡闹,也不说拦一下!”

      陈问蕖看向封决,封决朝她点点头。

      她上前一步,也不敲门,直接一把推开古兰的房门,以前的屋子不比现在讲究采光,古兰屋内比屋外更黑,陈问蕖看到床前有一团比黑夜更重的黑影,想来就是古兰了。

      对于陈问蕖的推门而入,古兰没什么反应。

      直到陈问蕖按亮房间的灯,古兰被光晃了一下,才眯起眼冷冷地说:“没教养。”

      陈问蕖面不改色:“哦,我觉得我挺有教养。”

      她注意到,古兰拿着张布在擦拭手中一块已经氧化发黑的长命锁,这种样式,一般是作为婴孩满月或者百日时长辈送的。

      没听封决说过古兰有过小孩啊?

      先将这点疑惑压在心底,陈问蕖将那块晶核拿出来,又从之前在悬崖是古兰给的口袋里面拿出那颗人形的红果子,这还没完,她将手腕上的鬼血玛瑙项链取下,一齐扔到古兰面前。

      古兰的神色发生了一点变化。

      陈问蕖没有错过这点变化,她越发笃定自己的判断,“根据你们做的事情,我有了一点猜测,你先别急着否认,且听我说完。”

      陈问蕖根据现有的线索,捋了捋思路,牵起一根线头道:“首先,我们从老蒲头那边说起,几十年前,他唯一的儿子因为碰到劫匪不幸遇难。老蒲头常年游走余山里,是当年有名的向导,他刚好知道某些少数民族的传说,在这个传说里,人死了会在一条河里停留一段时间,这条河里藏着灵魂轮回的秘密。老蒲头也许还有其他人,他们找到了这条河,我不知道老蒲头具体是怎么做的,但是他找到了他死去儿子的灵魂并将他带回人间。只是这个带回出了一点意外,她这个儿子寄生在他腹腔成为一个怪胎。这就是你那晚告诉我的,他偷吃了禁果,这个禁果就是他儿子灵魂寄生的东西。”

      古兰不知在没在听,陈问蕖指着那颗隐约能看见人形的红果子:“虽然不知道老蒲头是怎么做的,但我们可以猜测一下,老话说以形补形我猜,我猜他吃了这个东西。可是他不知道他吃下的禁果是不成熟的,所以导致了自身可怖的变化。”

      她的手在红果子上点了点,双眼盯着古兰,不放过她任何一点表情变化。

      “现在我们来说到人死后成为鬼魂这件事。据我了解的,先秦以前的轮回之说其实跟我们现在有很大的区别,那时候普遍认为人非神明创造,而是天地间的一股阴阳之气聚合而成。这股阴阳二气被称为阳魂与阴魄。”

      说道这里,陈问蕖停了一下,这段话其实是来路上与公冶丽通话时公冶丽说的,陈问蕖顿了顿继续道:“阳魂:是精神,意识,随着人死后会归于天,正常来说会如烟消散。而阴魄:是形体,它在人死后会归于地,会随着人□□而腐烂。人的生死便是阴阳合而又分的过程,正常情况下待到时间成熟,这二气又会聚合在一起,开启新一轮循环。”

      说了这么多,陈问蕖喉咙有些发干,她清了清喉咙继续道:“当然还有不正常的情况,比如那些肉身早已腐烂,而阳魂却仍然保留活力的,他们自然不甘心就这样消散,想要试图重新回到人间,为了阻止这一部分扰乱秩序的魂,于是有人将星轨重新排列,让四象成了禁锢他们的墙,将他们囚禁在星海中。当然,再严密的程序也会有BUG。”

      陈问蕖拿手指点了点果子、鬼血玛瑙与晶核,口中说道:“常言道人间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卡bug需要提前准备好肉身,血液,精神体,而现在它们都在这里,它们追随我而来,可见天意在我。”

      没有错过古兰的表情变化,陈问蕖吐出最后一句:“我猜你想复活一个人?我可以帮你。”

      长久的沉默之后,古兰的神情有些古怪,她否认了陈问蕖的最后一句:“你猜到了个七七八八,但想复活某个人的从来不是我。”

      .

      陈问蕖长吁一口气,从古兰房间退出去之后才微微放松脊背。封决在院子里的玉兰树下等她,见到她出来两人一起离开后院。

      刚出院门,童蒙就抱着鸡过来了:“怎么样怎么样?”他声音跟做贼般压得低低的。

      陈问蕖忍俊不禁,也跟着压低声音:“成了。”

      原来是他们来的时候就跟公冶丽通过话,彼此做了一番推测,一致认为古兰还隐瞒着什么,但是以古兰的性格,隐瞒这些事情不会是担心封决和童蒙过度参与,要不就是她觉得没必要说,要不就是她无法说出口。

      陈问蕖决定赌一把,筹码自然就是这些谈晶会费劲心力想要得到的东西,她可没忘记封决说过,当时在山洞的时候,风铃一行人也是为了鬼血玛瑙而来。

      而古兰的此行此举,明显是不想让三大家族的人先得到这些东西。

      今夜无月,前院里面挂着一盏吊灯,有蛾子飞过来扑到上面,弄出一点细微的响动。

      三人说话间正好走到吊灯前,吊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树林里风一吹,吊灯就摇摇晃晃,影子也跟着不断晃动。

      陈问蕖垂下眼,她的影子就在封决旁边,淡淡的一抹,跟烟一样,仿佛随时都会散。

      她想起先前古兰忽然问她:“你心脏应该出现问题了吧?”

      她曾反问古兰:“什么叫出问题?”

      古兰说:“你母亲来自一个千年传续的族群,她们的一生中能做三次预知梦,生你那年她曾梦见你在二十五岁时会被人剜心而死,为了避免这件事成真,她甚至不惜以自身为代价,只为了让你做个平凡人。如果你在二十五岁前,没有觉醒那双眼睛的话,也许真能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你既然说天意在你,你就得知道,这些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你身边,正常人是看不出这些东西里面有什么异常的。而你一眼就能看见,是因为你本身就是横跨阴阳两界的人。”

      不等陈问蕖说什么,古兰继续道:“这一切都得从几十年前三家做过的孽说起,因果的齿轮将你推出来,你得将几十年前就停滞不前的事情拨乱反正,不然,你就得死。这一点,我不说你应该也能感觉到。”

      “当然,你也可以不管,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在某个夜晚血液流干心脏停止跳动,就这样死去。”

      .

      回去的路上,封决敏锐地察觉到陈问蕖兴致不高,“是古姨说什么了吗?”

      陈问蕖叹口气:“其实也不算,她只是将我一直以来的害怕的隐患点破了而已。”

      她还这么年轻,没到处看过玩过,还没好好谈过恋爱,就随时要死了,总是有些不甘心。

      旁人做的事情,现在却要她来拨乱反正,搞不定就得死,凭什么?

      她有些提不起劲,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看着封决停车下去几步跨上台阶按亮屋檐下的灯,身影一晃又进屋去了,隔会儿又端着个托盘叮叮铛铛往楼顶的露台跑。

      弄完一切,又下楼来敲她这边下车窗,问她:“喝点儿?”

      陈问蕖本来看着他跑上跑下有些出神,这会儿见封决过来,不知想起什么,按下车窗拿下巴看着封决:“封决,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况吗?”

      封决低头,发现她那表情跟两人初见那天如出一辙,都是拿下巴看人。从最开始觉得这姑娘傲得很不好相处,到看她孤身一人面对险途还是想挣一线生机,他的心态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那时表情再次重现,他却莫名觉得这样子有些说不出来的可爱,由此可见,人是会逐渐堕落的。

      封决反思完自己,对上陈问蕖的视线,不由得漏出一丝笑意,“知道啊,第一次见你时那脸臭的,就跟我欠了你几百万似的。”

      陈问蕖伸出一根指头,摇了摇:“不,你不知道。”

      说完,她推门下车,跟个巡山的大王一样,领着地主封决朝楼上走。

      封决想了半天,都没明白他哪里就不知道了。

      偏偏陈问蕖说完那句话后,不知是不是打定主意要封决去追着问,她上楼后坐在躺椅里,心安理得地享用起封决准备的小酒套餐。

      封决拨弄着冰块,隔会儿夹了块放嘴里哗啦哗啦嚼了。

      他耐心好得很,她既然不说,那他也不问。

      两人一人占据一席,其间偶尔碰个杯,剩下的时候就各自望着深邃的夜空。

      陈问蕖指着天上的星群,“封决,你看那里,北斗七星诶!你沿着北斗七星的斗柄往那儿看,你会发现它始终指向青龙的心宿。四时流转中四象星宿也会逐一亮起,各司其职。”

      封决应声看去,这颗星那颗星在他眼里也没什么区别。

      陈问蕖挥手在夜空中画了一圈:“你再看这里,这满天星河里藏满了窥视的眼睛!”

      封决有些无语,他这露台有风有酒,美人美景一一齐备,偏偏她要哪壶不开提哪壶,非得告诉他,有人在上面窥视着你拥有的一切!

      封决道:“扫兴了哈。”

      陈问蕖咯咯笑起来,她将酒瓶子墩在桌上,颇有些豪气道:“问我!快点!”

      封决几乎一瞬就懂了,他拿牙签给她弄了块水果,认命地问:“我最近记忆不太好,忽然想不起来咱俩第一次见面时发生了什么,麻烦芋头小姐告诉我一下。”

      陈问蕖将水果一口咬下,顿时切换了个语调:“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一场逼真的梦里。”

      她眼神幽幽,声音飘飘:“你一言不合就伸手掏了我的心脏,还问我能不能活,你说你可不可恶?”

      封决一愣,很快笑了,他有点明白为何第一次见她时,她脸色为何那么臭了。

      换做是他,刚做了被人掏心挖肺的噩梦,醒来就见到“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样子,他也想让人见识一下他的臭脸。

      不过,封决说:“放心吧,小芋头,我不掏你心。”

      陈问蕖:“你能保证?”

      封决:“能。”

      他语气轻松极了,“那玩意儿犯法,我是守法的好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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