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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上弦月·二十 不要与它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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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陈问蕖落了水。
说不清是不是被水底的水鬼给诱惑了。
水很凉,浸透掌心的纱布,让掌心的伤口有些发胀,她有些不耐烦地将纱布扯掉,抱着怀中的东西,踩水往深处游。
很奇怪,这次她眼睛能看见水底的东西,水下有一扇石门,一个长发轻挽的妇人半掩在门后,眉目轻抬望着来人。
水底能见度低,月亮落在水面的光线经过一层折射率恰好落在妇人面上,显得她好像在笑。陈问蕖盯着妇人仿佛完全不知道怕,而是一心一意要潜入那扇门。
有手拉了她一下。
幽暗无人的水底,这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问蕖听说过这种水底常有失足落水的水鬼被困守死地不能离开,它们会专门抓其他落水都人来做自己的替身。
一想到这里,再顾不得其他,她狠狠肘向手伸过来的方向,这一击却落了空!她双脚蹬水,想要拉开身位,不料下一秒又被拦住,黑影游过来挡在她面前,陈问蕖下意识就将手中东西朝黑影挥去,黑影却游鱼一般躲开。
看来这水鬼不太好对付,陈问蕖袖中匕首无声滑出,从侧方刺过去。水鬼反应很快,瞬息之间避开尖刀,只有几根被划掉的头发顺着水流飘过来。
这水鬼见到刀总算老实了,不再试图靠近她,而是在身上摸什么东西?
陈问蕖趁机踹了他一脚。
水鬼蹬时被踹得退了几步,连忙向她比出个投降的手势。
陈问蕖还来不及感慨这水鬼识时务,就见水鬼怀中亮起一束手电筒的光,并维持着被她踹开的姿势,打着手势问她怎么了?
陈问蕖定睛一看,是封决,心里骤然一松,他怎么下来了?
封决见她呼出一串水泡,大概猜到她在问什么。
他捂着被踹的胸口,表示不放心她所以跟着下来了,结果还被人当敌人打,他指着自己鬓角被削的头发,差点就破相了!
陈问蕖有些内疚,用手指对封决做出一个磕头谢罪的动作。
封决表示受用,接二连三地被踹、被削头发、差点被毁容也不计较了。他指着水面,上去?
陈问蕖摇头,她举了举怀中的东西,表示自己要去放箱子。
封决见她抱着黑棺材宝贝得不行的样子,没搞懂她要干嘛,于是他指了指水下的石门,用眼神问:去那里?
陈问蕖顺着他的手看出去,忽然皱起眉,先前她竟没注意,水下的那个妇人竟然是个石人,石人站在半开的石门中,水袖轻挽,臂弯里有根飘带像小蛇一样弓身探出去,裙裾之下没有腿,全是看不清是鳞片还是肉瘤的东西。
陈问蕖呼吸有些急促,这是妇人启门,她在家里的书上见过,古时川渝地区的墓门流行过这种妇人启门的形象,最早可以溯源到东汉时期,有一种说法是妇人这种形象叫启门人,在古人的观念里,人活在阳间,死后就会通过一扇门前往阴间,而阴阳两界互相隔开由彼此平行,启门图里的这扇门可将原本两处隔开的“平行空间”重新关联,让死人可以顺利去往阴间。
她当时还在书上见到一段手写的注解:也许妇人启门,是为了防止阴间的东西从那里出来。
石头妇人双手放在胸腹前,向上摊开,仿佛托着什么东西。
陈问蕖搂了搂怀中不断往下滑的黑棺材,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只是她不太明白,她怎么就抱着棺材下来了,她将棺材带下水,古云霄他们就一点都没拦她?
封决见她拿的吃力,便伸手过去,表示自己帮她拿。
陈问蕖瞪他,自己将棺材抱得死死的:不行!
她抱着棺材游道石门前,珍而重之将黑棺材放在妇人掌心,很好,完美托住了。
这时,余光瞥见妇人背后半开的石门,黑黢黢地什么也看不清,那股想要进去一探究竟的念头再次钻出来,占据陈问蕖的全部思维。
陈问蕖拉了封决一下,之前封决特意找古兰聊过,问她以前摘星时的经历,古兰沉默半响之后却告诉他不知道,非是不愿意,而是那段记忆仿佛被大雾笼罩,无论她怎么去看,始终看不清,只记得他们当时不在这里,而是在九顿天窗那边,也是下水,她好像进入某个洞穴,洞穴里面布满晶石,石头里好像闪过无数眼睛,她就像被石化了一般,僵硬在原地失去意识。
等她恢复意识时她正抱着一个木头上浮,出水之后才发现自己手上竟然握着一把细碎的晶石。
古兰说完这些,沉默片刻,又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说:“没有鬼瞳的人,永远别跟那些眼睛对视。”
封决像是察觉到陈问蕖的心思,他指着石门缝隙,缓缓画了个问号。
陈问蕖点点头,她推了推封决,想让他上去。
封决没想到她打算自己进去,两人正对峙时,水面一阵晃动,两个人影破水而来,领头的是风铃,她脖子上挂着一颗鸡蛋大小的明珠,在水中发出莹莹光亮,落后一步的是古开彦,只见风铃和古开彦目不斜视越过两人,一前一后向石门游去,眨眼就消失在石门之后。
封决和陈问蕖对视一眼,跟吗?
那必须跟。
不怕有鬼吗?
有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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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石门之后,两人又游了一段距离,水渐渐变浅,直到攀上一座台阶之后,他们进入一个石室,石室不算大,有点像岩石中的一个空腔。从刚才游动的距离来看,这里位置应该不低,水压上不来,因此形成了一个空旷的气室。
气室里面全是灰黑色张牙舞爪的岩石,岩石上布满被水侵蚀出来的孔洞,这些石块在某些角度看起来就像一张张扭曲变形的人脸,狰狞又可怖。
风铃和古开彦先他们一步出水,此刻正湿淋淋站在某处岩石之下,风铃手中拎着一只呛水昏迷的大红公鸡,将它倒立不断抖动它身上的水。
他们竟然将棺材上的公鸡带下来了。
这公鸡原本尾羽墨绿威风凛凛,弯钩一样的鸡爪遒劲有力,至少在鸡圈是个不容小觑的。
此刻在水里游过一圈,威风不在,浑身毛发湿透,可怜兮兮被风铃抓着脚,如同待宰的羔羊。
看起来有些可怜。
风铃显然也见到了他们,她视线越过陈问蕖落到封决身上,风铃眯了眯眼睛,见手中公鸡仍旧软趴趴醒不过来了,很快就没了耐心,她将鸡往地上一扔,转头去看那些凸起的怪异岩石。
古开彦倒是朝两人友好地笑了一下,随即捞起地上的鸡,试图唤醒它。
封决的性格其实不太介意旁人对他的态度,比起风铃的不欢迎,他更在意他们为何要带这只鸡一起下水来。
他走过去对古开彦说:“介意让我来吗?”
古开彦也拿这鸡没办法,只能递给封决试试。
封决接过鸡,在公鸡脖子上用来暂时储存食物的鸡嗉子上捏了一把,那公鸡登时就吐了口水,小腿一蹬,小翅膀一扑棱,挣扎着从封决手上扑落,再以翱翔的姿态偏偏落地。
落地后它抖了抖身上的水,仰天发出一声响亮的:“喔喔喔——”
真是只坚强的鸡,这般折腾都还没死。
封决退到陈问蕖身边,拉开与古开彦的距离,用行动向古开彦表示自己和陈问蕖就是个无害的NPC,不需要他们付出多余的精力来对付。这没办法,双方实力差距不大,但两边信息获取不对等,与其主动出击不如静观其变以获取更多的信息。
古开彦与风铃对视一眼没说什么,他们似乎很赶时间,风铃从衣兜里取出个玻璃小瓶子,她拨开瓶盖给了古开彦一个眼神,古开彦立马抓住在地上巡逻的公鸡,不等公鸡做出反应,捏着公鸡的喙将它尖尖的小嘴掰开,在公鸡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风铃飞快将瓶中的水倒入公鸡嘴里。
喝掉水后,公鸡就像是个醉汉一样将头软哒哒搭在风铃手腕上。
风铃小心翼翼将它放在地上,自己和古开彦稍微退后。
陈问蕖被她情绪所影响,也跟着屏息观察。
半响,鸡都一动不动。
陈问蕖悄声问封决:“它不会死了吧?”
封决还没表态,大公鸡忽然站起朝路面冲了两步,紧接着矫健的身躯拔地而起,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鸡叫,大公鸡扑扇着翅膀飞向气室顶部,小小的脑袋带着尖锐的喙狠狠往石头上一嗑。
再一嗑。
再一嗑。
就在陈问蕖怀疑它要将喙给嗑断的时候,耳朵里捕捉到一点不同的声音,像是破壳的鸡蛋,带着点不堪重负,仿佛勉力维持到临界点。
陈问蕖心里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退后!”
她话音刚落,顶部的石块冰裂开,在大公鸡的动作下碎裂成一块又一块,扑簌簌落下来。
陈问蕖被封决拉着左右躲避,幸好这些石块早已被水蛀空,只剩一层石皮,若是石块落下来,只怕要砸得人头破血流。
而一旁的风铃见状却不闪不避,她眯着眼睛盯着上面看了半天,也不知看到什么,面色十分凝重,古开彦随时观察着她的表情,一见她表情不对立刻有些紧绷。只有一两秒的犹豫,风铃飞快按住古开彦,古开彦顺势蹲下,双手交叠垂直放在胸前,风铃一脚踩上去,古开彦接住手臂用力将她往上一抛,风铃朝顶上飞扑出去。
陈问蕖跟着风铃的往上看去,不觉呼吸一窒,她现在明白为何谈晶会要叫谈晶会了,这顶上的石皮被大公鸡啄掉之后,显露出底下原本的样子——
那时一片水晶,蜂房一般的构造,几乎塞满整个气室,仔细一看,每一块剔透的水晶中央都有一条线,像是紧闭的眼睛,眼皮周围的软肉随着呼吸而颤动。
她想起古兰说的,与邪神的眼睛对视会被变成石头!
而风铃,在古开彦那一抛之下,已经无限接近与顶上那双低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