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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上弦月·十九 逃出去,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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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陈问蕖和封决回到小楼与公冶丽集合。
“我哥那边出结果了,登记信息上其实看不出来什么,但是他们对比了所有人的阴历生日,发现都是七月十五凌晨左右出生的,这其中也包括你的。”公冶丽似乎觉得有趣,她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到陈问蕖身上。
陈问蕖闻言呼吸一窒,公冶丽在她面前敲了敲,“能来的人,都是被精心筛选过的。另外,我哥拿到了湖面的监控。”
说完,她点开手机上的视频,画面显示李东伟将船停在湖心之后,趴在湖面像个蜘蛛,水面无声荡漾,画面似乎有一瞬的卡顿,再次播放起来的时候,湖中已经没有了李东伟的身影,这时候他应该已经卷入船底。
公冶丽递给陈问蕖一个微型耳机,耳机上面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来,把这个带上,到时候方便联系。”
陈问蕖有种即将上战场的感觉,有些莫名的紧张,她深吸口气:“行。”
封决旁观,笑了笑,没说话。
公冶丽伸个懒腰:“我跟了他们半年,现在就差临门一脚,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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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
服务员送来一身白袍,候着陈问蕖沐浴后换上,要带她去摘星仪式现场。
她对这协会的这些仪式感觉到有些无语,不过入乡随俗,她也没吭声,换上白袍,白袍像是汉以前的战国袍,全身用暗线纹着星宿图,背后绣着灵蛇绕龟,花样十分古朴厚重。
她穿上衣服出来,“走呗。”
封决站起身跟在陈问蕖身后,服务员见状张开嘴试图说什么,一抬眼见到封决似笑非笑的眼神,张开的口又紧紧闭上了。
他就是个打工的,既然拦也拦不住,不如闭嘴。
月亮已经挂在天上,月相已经从上弦月渐渐演变成盈凸月,这种月相一般发生在上弦与满月之间,大约是农历十二到十三时会出现,视觉亮度十分接近满月状态。
之前有次跟公冶丽聊天时,她曾说过,星星里一双眼睛窥视着现世,那月亮呢?
她脑中闪过一丝古怪的念头,这念头闪的太快,她一时捕捉不到就消散了。
不一会儿,服务员将他们带到山巅的一栋小楼前,阿勇和古开彦守在门前,见到封决时,阿勇伸手一拦:“无关人等禁止入内。”
陈问蕖对封决一挥手:“我自己进去吧。”
说完转身要走,封决忽然抬手扯住长袍的袖子将她往回一拉,几乎将她拉进怀里。
“小心。”封决说。
陈问蕖神色一动,接住封决悄悄递过来的东西,冷,硬,看手感应该是把匕首。幸好穿的是长袍,转身之时她将匕首藏进袖中,推开门进入屋内。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屋内有几人已经到了,跟她一样的白袍跪坐在蒲团上,正中的白墙上挂着一幅图,上面画着的是一副玉兔捣药图,背景是二十八星宿。
旁边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楚辞·天问》有言: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后面还有一段后来添加上去的小字:王逸注:夜光,月也;育,生也。言月何德居于天地,死而复生也。
陈问蕖视线定在上面,总觉着这句话里面蕴含着某种意思,她悄悄将画面拍下发到群里,将自己的猜测一并发进去,随即安心放下手机,动脑筋的事情还是交给封决去做吧。
这时,有个白袍站起来到画图之下,捻起三根香颇为虔诚地拜了三拜,回过头来见到陈问蕖时还朝她昂了昂头。
是风铃。
没想到她还会参加这种仪式,以她对许书芹的亲近程度来看,她在许家地位显然不低,她竟也来参加这仪式,她还以为这仪式全是外来人,原来不是。
摘星摘星,这名字对上图像的二十八星宿,难不成他们真想摘星?
很快,陆陆续续有人上前敬香,陈问蕖也跟着上去捻起三根香,装模作样敬了敬香上的神明,谁知第一拜还没拜下去,手中的香就齐根断了!
“!!!”
这东西跟她八字不合!
正在陈问蕖打算捡起香假装无视发生的时候,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古云霄精瘦的身影走在最前面,他也穿一身白袍,霜白的长须垂在胸前,不了解的看起来很有些仙风道骨的姿态。
许书芹也不例外,只不过她似乎很怕晒,只要在户外,几乎随时随地撑着伞。
金钊国也换了衣裳,他进来后与陈问蕖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朝她点点头。
古兰没来。
这一打岔,再要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就太迟了。
陈问蕖那一截断香就这样暴露在三个当家人面前。
古云霄微微皱眉,他还没表态,他身后有些人已经沉不住气道:“太爷!头香未供就断,这恐怕不吉利!”
“她是古兰推荐的,三十五年前的事您忘了吗?”
“让她走!非会员不能参加!”
古云霄抬起头对上陈问蕖视线,陈问蕖摊手,一副大不了我走的表情。
古云霄却犹豫了,近年来,古家子孙辈已经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参加这个摘星会,所以他们才会四处发展会员,寻找合适的人,就是为了这一日。若是让其他两家得到水底的东西,称为新的魁首,古家现在地位怕是保不住。
没有魁首的古家,自然就无法享受金许两家向古家倾斜的资源。
最重要的是,他这具身体已经太过苍老,错过这次,也不知还能不能等到下一次摘星。
金钊国这时站出来,以强硬的姿态力压所有声音:“行了!仪式马上开始了,别乱了阵脚自生事端!”
他这声音一出,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古云霄朝金钊国投去赞许的一眼。
陈问蕖觉得有些好笑,这古云霄不可谓不精明,在这关心的事上竟还是会有些想当然。
一切就绪,古云霄跪坐在前边蒲团上,其他人也跟在他身后跪坐,有个带高帽子的人率先站起,他捻着三根香围着所有人环绕一圈,口中唱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陈问蕖仔细听了几句,隐约只听见两句:“吾为尔等斩三尸虫,上尸青姑…伐人眼,中尸白姑…伐人腹,下尸血姑…伐人肾……”
听得她是云里雾里,感觉十分荒唐,连三尸虫都出来了,这东西是真是假暂且不论,依公冶丽所言,三尸虫随人欲.望而生,是人就会不断滋生欲.望,哪有这么好祛除?
捻着香的高帽子绕众人三圈后停下来,将三根香放进香炉,接着从桌上拿起来一张招魂幡,有俩个也穿白袍的中年男子抬着一个漆黑的箱子上来,箱子上有只红冠的公鸡,单脚被麻绳绑着固定在黑箱子上。
箱子长条形,分箱体和箱盖,箱盖两头翘起,越看越像是个迷你的“棺材。”
带高帽子的白袍举着招魂幡围着公鸡又转三圈,接着拿起桌上的一个龟壳狠狠掷于地上!他低头观察龟壳碎裂的痕迹,几秒后声音沙哑道:“时辰到!”
他话音一落,就有人推攘着陈问蕖、风铃,还有其他几个白袍上前,分前后排列围住公鸡。
陈问蕖手里被塞进一根木棍,木棍一端在她手上,一穿插进接着黑盒子下面,她左右打量,风铃在她旁边,手里也被塞了根棍子。
“起!”随着白袍的一声令下,风铃将棍子抗在肩上,陈问蕖也跟着她动作。
“出!”
房屋中后门被打开,外面天色已经黑尽,浓黑的云遮住月亮,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招魂幡走在最前面,古云霄捧着蜡做的红果盘,金钊国端香炉,许书芹捧着那副玉兔捣药图紧随其后。
陈问蕖他们抬公鸡和棺材的几个人走在三人身后,还有两个应该是古家本家的白袍跟在他们身后。
今夜风大,一路上除了拿招魂幡的白袍外,没有人说话。
陈问蕖心里慢慢有些发凉。
这套仪式,怎么越看越像乡下出殡前的那种哭灵的仪式,除了主持的人没穿道袍,没有敲锣打鼓,剩下简直就是如法炮制出殡的流程。
他们就是抬棺的人,不过抬的不是死人,是个绑在黑盒子上的大公鸡。
那出殡,出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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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果然停在湖边上。
湖边停着一艘船,倒是比昨晚那个捞垃圾的船大一些,有点像过河的那种河船,从船上搭一张铁板到岸边,由拿招魂幡的白袍带头,所有人依次上船。
等所有人都上船之后,坐在船头的司机压压头上的草帽,一脚油门下去,发动机轰隆隆作响,河船缓慢向湖中驶去。
没有人说话。
黑壳“棺材”被放在船中央。
周遭只余船声和湖水拍击船体的声音。
领头的高帽子白袍在棺材前的香炉里点起三根香,檀香混着甜腻的味道弥漫在船舱内。
时间来到十一点,月色在湖面上投下一道光圈,河船渐渐停在光圈旁边,四周寂静如死,只剩湖面风吹水荡。招魂幡又开始念经了,这次不止是他,包括古云霄在内的所有人,都开始埋头吟唱。
船上发动机的声音早已停下来,所有人都围坐在黑棺材周围,不知是谁将船内的灯光关掉,四周陷入黑暗之中,唯余月光投射在水面的光圈,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陈问蕖看着黢黑的水面,心底升起一种渴望,她想跳下去,想要潜入不知名的深水里,水底仿佛有巨大的吸引力,混沌呓语响起在她耳畔不断拉扯着她抽痛的神经。
逃出去,从月亮里逃出去,它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