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进那双眼睛》关山倚月

35、上弦月·十四 据说，在三

　　古兰暂时是安全的，只要她不把东西交出去。

　　但许书芹明显没有口头上说的那般怀念古兰，一出松林，两人即刻就分道扬镳。古兰只有半截身子，她没有穿义肢，在几十年的瘸腿生涯中，她的双臂早已练得比常人更强壮，两只手像老鹰爪子一样扣住地面，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快地走在小道上。

　　她走的路专挑绿植茂密没人的地方，方便了她，也方便了跟在后面的陈问蕖与封决。

　　古云霄明显不想古兰接触到太多其他人，给古兰安排的住处极偏僻，孤零零一栋，杵在山崖背面，湖泊的上方，前门只有一条石板做的阶梯小道。

　　但此时，小楼的阶梯前站着一对情侣在拍照，见古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女的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有些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男的往外一挥手：“哪儿来的残废，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就是！说不定她就是在灌木丛里偷拍我俩。”

　　古兰面无表情：“好狗不挡道，滚开。”

　　男的一听这话，立刻炸了毛：“你说谁呢！”

　　女的也在一旁不满道：“这协会怎么回事？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在往里请。”

　　古兰嘲讽道：“骂狗呢。”

　　说完她准备从旁离开。

　　男的就没见过这么狂的老太婆，他撸起袖子一步向前抓住古兰衣领将她提起来：“一个残废，从头到尾都透着恶心，你拽个屁啊！”

　　古兰目光森然盯着男子，垂落在宽大袖袍里的手猛地抬起，就势朝着男子脖颈用力一抓！

　　男子捂着脖子大叫一声，他一连退了好几步，一摊手手上尽是血，脖子上被古兰抓的皮肉翻卷，男子气极了，提着古兰往狠狠往栏杆外摔去，栏杆外就是深水，他是存心的！

　　一个残废，落到水里，只能等死！

　　女子到底还是有些怕，她跑道栏杆旁边俯身探看，眼前忽然一花，一个灰扑扑的身影从栏杆下飞起，五指跟铁钳一般摁住她肩膀用力一推，女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去，噗通一声就掉水里去了。

　　男的还没反应过来，灰扑扑的身影就来到他面前，麻袋似的笼罩住他，男子下意识挣扎，却被一双枯爪抓着头发，强迫他扬起头漏出脖颈，有人嘎嘎粗笑两声：“你没了眼，你看不见恶心的残废了。”

　　说着另一只手摸过他眼睛，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眼睛活生生抠出来。

　　男子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住手！”

　　男子头上作威作福的手一顿，却没有松开手，接着他听见噗通一声入水声。

　　一个女子的声音急切地响起：“你在这里将他眼睛挖出来，会耽搁明天的仪式，想想你要见到人！”

　　头顶的麻袋冷哼一声，随即男子感觉禁锢一松，眼前灰影一晃，古兰落到两米外的地上，枯燥的头发之下，眼神嗜血冰冷，看得男子一阵后怕胆寒。

　　这时，水边哗啦一声响，封决拖着掉入水中的女子上岸来。

　　哪怕是现在，他脸上还带着墨镜，陈问蕖简直要佩服起他来了。

　　封决将吓软的女子交给男子，一句话都没说，转头就站在陈问蕖身后，时刻谨记自己是个保镖。

　　他这人一向如此，对不感兴趣的人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下，现在看来这点大概是跟古兰学的。

　　这边风波刚定，古兰见到他俩出现在这里，没有有好奇，也没有寒暄，转头就进屋去了。

　　保镖封决在陈问蕖身后悄若无声道：“左边山上，有人盯梢。3个监控。”

　　意思是现在的情况有可能是故意发生，来试探古兰深浅的。

　　陈问蕖偏头看他，封决带着墨镜朝她微微点头，隔着墨镜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现在刚出水，他一身都是湿的，发上的水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流下来，滴到湿透的白衬衫上，再往下黑色的西装剪裁合身，越发显得他肩宽腿长，这样子跟平日里的宽松休闲有点不一样，有种莫名其妙的性感。

　　陈问蕖：“……”

　　有那么一瞬间，她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肤浅。

　　有时候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人是有道理的。

　　男子和女子还在一旁杵着，看起来颇有些愤愤不平。

　　陈问蕖好心提醒：“不管你在想什么，这次是有人看见救了你们，你觉得，下一次还会这么幸运？”

　　说完，理了理自己的貂皮大衣，表面上做足了大小姐的派头，招呼着自己的保镖，蹬着高跟鞋回去了。

　　.

　　回到邀月居，公冶丽竟然不在，封决先去洗澡换衣服，陈问蕖给她发消息，公冶丽口中是掩盖不住的兴奋：“我出门转了转，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

　　“什么？”

　　公冶丽道：“最新消息，我打听到谈晶会的这个年度盛典，三十多年来只开了这一次。上一次开的时候，选出来一个魁首，你们猜这个人是谁？”

　　刚好封决走出来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既然公冶丽让她猜，说明这个人他们都认识，三十年前的事....

　　“古姨。”封决无声的说。

　　他在陈问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拿毛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看着陈问蕖回答古兰之后，公冶丽在电话那头开始夸：“我就知道难不住你，小芋头你可真聪明啊！”

　　陈问蕖脸有些红，哪有聪明，明明就是因外这是送分题。不过被别人夸了，内心还是有一点隐秘的欢喜的。

　　公冶丽继续说：“被选出来的这个魁首据说可以开启玄牝之门。”

　　“说到玄牝之门就不得不提到老子的《道德经》，里面说谷神不死，是为玄牝，玄牝之门，是为天地根。简单来说呢，就是将玄牝之门比作生养天地万物的根本，它本身是虚无的，却能化生万物，是一切‘有’的起点。”

　　传闻里一直说，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其实还有个说法，说的是，老子是在周王室浩瀚如烟的书海中发现成仙的方法。

　　公冶丽滔滔不绝：“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刷到过一个概念，就是太阳系在宇宙中如同一个孤岛，出了太阳系便是辽阔的黑暗海环绕在四周，黑暗海内没有星系，没有生命，只有一片太阳系。这片黑暗海太辽阔，以现在的科技手段根本无法逃离，就算是离我们最近最近的星系都离我们太远太远。于是地球，甚至太阳系都是监狱的说法出现了。”

　　她话题扯的太远，封决打断她：“所以，这跟我们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公冶丽：“你先不要急嘛，关于老子成仙这个事，用我们现代的说法来看就是：‘他应该是唯一一个找到了逃离地球监狱的人。’

　　“也就是这个玄牝之门。”

　　“现在我们将话题拉回来，”可算说道正题了，陈问蕖严阵以待，只听公冶丽继续说：“这个谈晶会明面上虽然是古家在做主，实际上有古金许三家参与，每一家都在其中占据一个席位。平日里各忙各的并不在一起，上一次这样隆重地聚在一起，还是三十多年前古兰夺得魁首。为了开启这个‘玄牝之门’，三家分别出动了自己家族的精英陪同古兰前往，当时算好的天时地利人和，谁知此行却出了变故，就在这边深山老林子里面，山体塌方遇洪，泥石流铺天盖地砸下来，在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前，三家精英伤亡惨重几乎折损殆尽。”

　　“幸存者都说是古兰中途避开众人，自己私下操作得罪星君，从而降下的惩罚。并请族中长老降罪于古兰。这本来有点迁怒的意思，但当时古兰腿已经废了，又在这场事故中死了心爱之人，本就没有求生意志，她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面昏迷不醒，一副生死全由别人掌控的样子。”

　　“古家当时的家主，现在的老太爷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看了古兰半响，一夜之间，古家的天子骄子，星君选中的魁首，就这样毫无生机的躺在病床上。好端端的美人，这一趟下来再难寻半分娇艳。这点不知怎么的触动了老太爷的僵硬冷漠的心，竟力排众议将古兰保下来，只是废弃了她的族名并未要她性命。很多人都以为古兰醒不过来了，偏偏半年后一天夜里，她忽然睁开了眼，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做的，等守门的人从梦魇里惊醒时古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件事至今三十五年矣。”

　　公冶丽结束长长的叙述，她像是在喝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继续说：“当年的参与其中那批人这些年已经死得七七八八，现在族里的都只是在长辈口中的传闻里听过这些事，都在私下里谈论，说一个失踪多年生死不知的人又一次出现在了谈晶会上，怕是来者不善，为此他们十分担忧，唯恐再出什么意外，甚至想联名上书让太爷叫古兰滚。”

　　想到古云霄和许书芹都在问古兰要某个东西，陈问蕖忍不住调侃道：“他们家太爷怕是舍不得让古兰走的。”

　　.

　　晚间吃饭是在餐厅里面，他们到的时候刚到饭点，餐厅里面人声鼎沸，一眼扫过去不下百人，年龄基本在25-50之间，其中阔气的，拮据的各占一方，看来会员彼此之间并不熟悉。

　　稍微一聊就发现这里有些人是古金许三家本姓的，譬如角落里安静吃饭的眼镜古开彦和阿勇，也有一些是后来招募的外姓会员，譬如陈问蕖请帖上的身份钱月。

　　三人虽然被公冶丽易容般的化妆技术改造过，但也不敢太招摇，毕竟封决是实打实跟阿勇他们打过交道，便选了一个远离他们的座位。

　　另一头，正埋头吃饭的阿勇忽然举起手来朝门口挥了挥，来人看见了，便端着餐盘朝他们走过来，她留齐耳发，穿格子短裙，正是风铃。

　　走到半途，风铃不知见到了什么，蓦然愣住，手中的餐盘哗啦一声跌在地上。

　　古开彦立刻发现异常，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餐盘，拉着风铃走开，并让保洁来打扫，他问风铃：“怎么了。”

　　风铃垂下眼，裙子上已经被溅起的菜汤弄脏了，忽然没了吃饭的兴致：“没什么，眼花了。”

　　古开彦抬眼看向风铃刚刚看的方向，那边人不少，最显眼的是个穿貂皮的女的，这季节山城都快20℃了，还穿貂，简直有病。

　　古开彦拉着风铃坐下，让阿勇重新给风铃打一份饭菜，风铃神情恹恹：“我不想吃了。”

　　古开彦叹口气，知道她挑食的很，也不好强迫她吃东西，只说：“这里的饭菜确实不太合你胃口，这样吧，一会儿我要出去，你想想要吃什么，哥给你带回来。”

　　风铃趴在桌上，半响哦了一声，也不说要吃什么，古开彦头痛地揉着太阳穴，只觉得摊上这祖宗简直将他半辈子的耐心都耗尽了。

　　这一头，封决再次从地上捡起筷子递给陈问蕖，并口头威胁道：“你再故意扔掉筷子让我给你捡，咱俩这友谊的小船就要翻了。”

　　陈问蕖：“其实我是为你好。”

　　封决简直要被她逗笑了，他将筷子往碗上一放：“来，说说怎么个为我好？”

　　陈问蕖腰杆立刻挺直了，有理有据道：“第一，我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刚刚风铃差点就认出你了，接着眼镜差点就看到你了，这多危险啊！幸亏我机灵才让你躲过一劫。第二，也是为你的形象考虑，我想了想，让你蹲在桌下躲避别人的视线你肯定不愿意，所以只好让你多捡捡筷子了。”

　　封决朝眼镜那边看了一下，有些无语：“那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陈问蕖谦虚道：“过奖。”

　　公冶丽全程旁听，面无表情喝了口汤，感觉自己像是个巨大的灯泡，不由得对此行三人同行的决定产生了一丝丝怀疑。

　　而在他们右边靠窗的餐桌上，下午被古兰抓伤的男子正在和他的伴侣吃饭，在吃饭的间隙，忽然感觉脖颈上的伤口又痒又痛，忍不住伸手用力一挠，心里越发埋怨起那个只有半截身子的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