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进那双眼睛》关山倚月

34、上弦月·十三 她穿着小高

　　老头古云霄虽然已经离开了，但陈问蕖记得车牌号。

　　剩下的事情，公冶丽说她有办法。

　　天快亮的时候，公冶丽收到消息从床上翻身坐起，昨晚古云宵一行离开这里后径直去了天泉度假山庄。

　　“我让人盯着他。”公冶丽说：“走吧，洗把脸吃早饭去。“

　　刚出门就看见服务员推着餐车停在古兰房门前，咚咚咚！她抬手刚敲三下，古兰房门打开了，古兰面无表情坐在轮椅之上接过早餐，随即砰一声将门关上。

　　服务员见惯各种各样的人，嘴角甜美得体的笑容丝毫不受影响，还转头问陈问蕖：“客人需要早餐吗？”

　　公冶丽拉着陈问蕖绕过餐车：“不需要，谢谢，我们下去吃。”

　　她附在陈问蕖耳边悄声说：“这老太太脾气可真臭。”

　　谁说不是呢。对此陈问蕖与公冶丽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在楼道等电梯。

　　叮——

　　电梯到了，里面的人伸手扶了一下眼镜走出来，对着耳边的电话道：“行，我一会儿看她醒没醒，醒了就带她过来。”

　　陈问蕖和公冶丽对视一眼，无声道：“古兰。”

　　公冶丽给她比划了个OK，手上却推着陈问蕖进电梯：“快走快走，我们去看看楼下有什么好吃的。”

　　两人走进电梯，眼镜也刚好走到古兰房门前，对着电话里说了句：“放心，我知道分寸。”

　　眼见电梯门即将关闭，陈问蕖假装看手机，悄声问公冶丽：“你说他要带古兰去哪里？”

　　公冶丽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道：“不管他要去哪里，都逃不过如来的手掌心。”

　　.

　　古兰似乎一早就知道眼镜要来，他手刚贴上门，房门就从里面打开，黑莓站在门后朝眼镜汪汪两声，一副这里不欢迎你，你谁啊的表情。

　　眼镜有些尴尬，一时也不敢进去，只好悄声对黑莓说：“乖狗，你主人呢？”

　　黑莓听见这话反而走出来绕着眼镜转了一圈，最终似乎判断出这个人暂时没有危害，它转身看了眼镜一眼，与他错身走进屋内。

　　这应该是过关了。眼镜放松下来跟着黑莓进屋。

　　古兰正在用餐，眼镜走过去小心道：“古姨，太爷他们在天泉山庄宴客，邀您同去。”

　　过了五秒没人应他，眼镜只好又喊她：“古姨？”

　　古兰抬眼，声音波澜不惊：“你叫什么名字？”

　　眼镜一愣，他说：“古开彦。”

　　“家生的还是后来的？”

　　她这话问的奇怪，甚至有些冒昧。眼镜古开彦却没有火冒三丈，他甚至带着些谦卑：“是太爷赐姓。”

　　古兰上下打量他：“你以前姓什么？”

　　古开彦推了一下眼镜道：“忘了。”

　　古兰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地看他：“忘了？”

　　古开彦面带微笑，并不接古兰的话，面上只做足了晚辈的恭敬。

　　古兰挪开眼，又说了句：“他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爱给人赐姓，以为自己是皇帝吗？姓古多稀罕似的。”

　　古开彦：“能被太爷赐姓是我的荣幸……”

　　他还没说完，古兰将调羹一撂，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古开彦登时闭了嘴。

　　半响，只听古兰道：“不是要去天泉山庄？带路。”

　　.

　　楼下，公冶丽将手机扣在饭桌上：“眼镜带着古兰出门了。”

　　陈问蕖：“知道去哪儿了吗？”

　　公冶丽：“不知道，你让封决他们跟上去。”她撑着下巴歪头看陈问蕖：“他们为何要这样在意一个老太婆？？”

　　“他们想要她的一件东西，只要东西没交出来，可能就会一直这样软囚禁古兰。”陈问蕖放下碗筷，“我告诉封决一声。”

　　整个城市还在沉睡中的时候，封决就已经开着车离开山城了。他会找个机会下高速，将车停在某个酒店地下室，然后开公冶丽准备好的车再悄悄回来，这样在眼镜那些人眼里，封决和童蒙便已经离开了。

　　他们就会由明转暗，行事会方便自在许多。

　　先前，在山里轻易被眼镜他们找到的时候，眼镜一行人明显是有备而来，那时候封决怀疑眼镜一行人在跟踪他们，而他的车就是一个十分显眼的目标。

　　等他的车上了高速之后，哪怕古家的人认为有诈，不相信封决和童蒙会轻易放弃古兰，封决也不认为古家会有人力精力去跟着他的车一路上高速。

　　等他们换车回来融入茫茫人海，古家的人想要搜寻他和童蒙的踪迹就没那么容易了。

　　接到陈问蕖消息的时候，封决刚好下高速，从新进入山城，他打灯靠边停下，和童蒙交换一下位置，让童蒙去开车。他正打算眯一小会儿，见到消息瞌睡也没了。几下点开古兰的手机，地图上红点不断移动，那是黑莓身上的定位。

　　“跟上去。”

　　“得嘞！”童蒙一脚油门，轰鸣声噗噗噗响起的同时，棕色的五菱面包车猛地向前蹿入车道，几下就汇入车流成为不起眼的一环。

　　半个小时后，陈问蕖手机上收到封决发来的消息：“天泉山庄。”

　　看来天泉山庄不得不去了。

　　天泉山庄建立在山里，海拔五六百米，松林环绕在山庄四周，山里有个泉眼三百年来水流未绝，在山庄中形成一个天然湖泊，天泉山庄这个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据可靠消息，天泉山庄这几天并不对外开放，好像是老板参加的某个组织要举行年会，这两日陆陆续续到了不少人，都住在山庄里面。。

　　这组织叫谈晶会，是会员制，想要进去的话，需要会员请帖。他们这个会员，不特别看重身份和资产，主要看缘分。偏偏缘分这个事吧，谁也说不准。这样子想要混进去怕是不太容易。

　　公冶丽一拍手：“这简单。”

　　她朝陈问蕖眨眨眼：“你忘啦！我去他们组织卧底过，高低还是个熟手。”

　　“那走吧！”陈问蕖立刻就要出发。

　　公冶丽拉她：“别急，先得弄个请帖，其次咱得装扮一下，至少得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

　　响午时分，天泉山庄门口收礼帖的人接到两个奇怪的会员，一个出水芙蓉般的道姑和一个看起来家里很有钱的女人递请帖来赴会了。

　　为什么说很有钱呢，因为这个女人在这种春末和煦的天气里还穿着貂，脸上妆容精致厚重得能直接去演画皮！关键她还带着保镖，当保镖带着墨镜冷冷看向接待的人的时，让人忍不住心底一寒。

　　门口接待的人面带微笑接过请帖，优雅地做了个这边请的手势，一转头，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臭暴发户，20℃还穿貂，有病！”

　　公冶丽全程观摩接待者的面部表情，将他的心里活动猜了个七七八八，她一路憋笑憋得辛苦。

　　陈问渠放轻声音催促：“赶紧走赶紧走，我快热死了。”

　　这谈晶会财大气粗，不仅将天泉山庄包下来，林荫路上铺红挂彩，指引标牌不断，穿服务员衣服的人面带微笑对着来来往往的人不厌其烦地指路。

　　三人按照指示，来到请帖上面的邀月居，他们要在这里待到明晚谈晶会开始。进门前，公冶丽悄声问陈问蕖：“记住你的身份了吗。”

　　陈问蕖顶着公冶丽出手画的“大浓妆”，眼还是那样一双眼，五官的轮廓却与平日有一些区别，组合在一起竟然与她平日里的样子大庭相径。

　　陈问蕖点点头，她叫钱月，来自江南水乡，大学在国外留学，爹妈做点水产生意，可惜这几年生意不好爹妈收入明显下降，给她的钱也大幅减少，她在国外奢侈惯了，没钱呆不下去只好回家来，却发现父母竟然加入了谈晶会，她发现在家庭条件已经下滑的同时，父母还在给谈晶会捐献大笔钱财，美名其曰为死后积福。

　　社会主义光环下长大的钱月大为不解，于是偷偷昧下父母的请帖，联系上带父母进会的上线公冶丽，让她带着自己和兼顾男朋友的保镖来到会场，想要一探究竟。

　　保镖封决先两人一步推开邀月居的院门，里面是独栋的平楼，先前他们沿路走来，有些院子里面明显是几人混住，现在却给他们安排了独栋的平楼，很明显，这谈晶会虽说入会只看缘分，但明显捐了钱的，会住的更舒坦一点。

　　封决放下行李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山脚下有两个出口，童蒙已经就位。”

　　公冶丽：“我的人也到了。”

　　前后门都给他堵上，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三人暂做休整，手机上的定位显示古兰就在不远的地方，陈问蕖苦兮兮地穿上貂皮大衣和封决出门，看似瞎逛实则有目的地朝着古兰的方向走。

　　她穿着小高跟，噔噔噔只顾往前走，封决撑着伞摇着扇跟在她身后，打眼看去就是个刁蛮大小姐和她的高大保镖，看起来一点也不惹人怀疑。

　　直到她拐进一片松林。

　　陈问蕖盯着手机上的定位，古兰就在前面。

　　忽然，她脚步一顿，隐约听见松林里传来人声。封决立刻拉住她，竖起食指：“嘘！”

　　他换到前面来，将脚步声控制得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松林里风声阵阵，春季正是松针疯长的时候，越往里走，松针越是长得密密麻麻，渐渐遮住光线。

　　四周越来越暗，越来越安静。

　　松林深处，古兰没有坐轮椅，以手代步站在地上，几乎融入阴影中。她侧前方还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子，女子身量苗条高挑，脚边搁着一把黒伞，一侧首露出的面庞素白雅净。

　　是她？

　　封决及时拉着陈问蕖躲在树后，拿眼神瞥她。

　　陈问蕖微微凑过去用气声回答：“雅安，医院，她来找林汕。”

　　林汕？封决这段时间几乎将这个人忘记了。

　　那边，古兰说话了：“你让我来就是想这样跟我干瞪眼？”

　　黑衣女子用手挽起耳边的碎发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兰姐。”

　　古兰不为所动：“见不见的，许书芹，咱俩情分也没好到那个分上。”

　　许书芹嘴角仍旧带笑，看起来温温柔柔，仿佛古兰才是那个任性妄为的，她似乎有些怀念：“是啊，毕竟从小你就不待见我。”

　　古兰冷哼，没搭理她。

　　“我们谈个交易吧。”许书芹说。

　　古兰用手撑着地走了几步，闻言抬头看许书芹：“又是交易？”

　　许书芹点头，她轻轻踢了踢脚边的黑伞，伞在受力之后倒在地上，滚满泥土，她也不捡，只是说：“无论古老太爷答应你什么条件，我都翻倍给你，只要你将他想要的那个东西给我，怎么样？”

　　古兰嘴边勾着讥讽的笑：“怎么，你让人从雅安取走的没用？”

　　许书芹说：“我得到的那个只是个半成品，没法用。”

　　所以盯上了她手里的。

　　古兰：“我要的东西你未必给得起。”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古兰不知在想什么，许书芹也不追她，过了好几分钟，古兰似乎妥协了，她说：“年哥，我想见他。”

　　许书芹似乎没料到这点，她打量着古兰矮小的身体，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哪怕他还活着，如今也是个活死人，你何必……”

　　她话还没说完，古兰转身就走。

　　封决在古兰转身的瞬间就拉着陈问蕖躲进灌木丛后面。

　　古兰没有发现他们，她埋头用手走路，乱糟糟的头发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留许书芹在后面锁眉看着她。

　　许书芹显然很清楚古兰的脾气，她没有去拦古兰，只是在古兰即将走远时在她身后喊道：“成交！”

　　古兰听见这句话，伸出的手微微停了停，她没有回头，似乎觉得跟许书芹无话可说，她动作很快，眨眼就“走”出去几十米。

　　古兰走后，许书芹也不多呆，很快就撑伞离开了。

　　等二人走后，封决和陈问蕖从灌木丛出来，两人一对视，决定去找古兰，两人像来时那样一前一后悄悄出去。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树上，有一处厚实的枝叶，忽然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