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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上弦月·十五 像是索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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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之后,天上墨云翻滚,似有雨来。
十二点。
封决从床上睁开眼,他穿上衣服刚将房门拉开,就见到客厅里有团影子,他脊背一紧,下一秒又放松下来,拉上衣服往外走。
“哪儿去?”阴影里响起女子的声音。
封决嘴角挂着笑,声音还是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古姨那儿。”
“哦。”陈问蕖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终于可以褪去那身夸张的貂皮大衣,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衣服,头发束在脑后,漏出白皙的脖颈,她瞥了封决一眼:“我跟你一起去。”
封决目露惊讶:“我还以为你很不想见她。”
陈问蕖走到封决前面:“确实不想,她对人算计太过。”
“那为何…”封决故意漏出不解的表情问她。
陈问蕖一听,果然停下来,她转过头面无表情看着封决。
封决内心想笑,面上却做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陈问蕖深吸口气,几乎咬牙切齿般回答:“你下午说那里有盯梢的。”
原来是担心他自己过去被人发现了。
封决装得无辜极了,他跟上陈问蕖的脚步:“谢谢你啊,小芋头,你真是个好人。”
陈问蕖脚步一顿,简直想锤封决一顿,报复啊!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就是为了报复之前她送好人卡给他!
到了古兰所在的寒江院,封决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外面看了会儿,寒江楼楼下台阶上,有两个年轻人正在灯下刷短视频,刷的还是游戏视频,声音开得很大。
这大概是因为下午发生过的事情,他们特意安排在院里监视古兰的人。
而楼上整个都没有开灯,古兰应该在楼上,她不喜欢夜间太亮,也不太喜欢别人靠他太近。
下午离开的时候,封决已经扫过这四周,知道哪里有摄像头,也知道哪里是死角。
现在只需要暂时让门口守着的人小小的离开一下。
陈问蕖拍拍封决的肩,表示包在她身上。她把衣服上的帽子带上,使劲儿揉红眼睛,手上哒哒哒将号码拨出去,抬脚就往寒江院走,对着电话那头声音委屈极了:“你说你到底爱不爱我!”
那一头接到电话的公冶丽也戏精上身,“宝贝儿,我爱啊!”
陈问蕖一跺脚,跨出一大步:“我都知道了,你一直在骗我,你就是个混蛋!”
她一番动作直接吸引了那两个年轻人的目光,两人连视频都不刷了,直勾勾望着她。
陈问蕖继续向前痛斥:“你只是需要我的钱!”说完又往前走两步,有个瘦点的反应过来上前拦她:“诶!诶!美女!这不能靠近!”
陈问蕖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她眼眶发红,表情如同被深爱之人抛弃,她声音颤抖表情激动,对着电话声吼了一句:“你还想骗我!你们在一起睡觉的图片都发到我手机上来了!”
拦她的瘦子手一顿,这居然还是个哄富婆出钱给自己养小三的故事,这实在是太是堕落了!
这思想一打岔,瘦子一时没顾得上拦她,只见陈问蕖气凶凶挂掉电话,狠狠踢了一旁的大树一脚,之后好像还觉得不解气,高高举起手机,似乎想扔手机泄个愤。
瘦子视线跟随她的手而动,哟,还是个最新款呢。
陈问蕖顿了顿,缩回手,取下手机壳往前用力一掷!
啪!
瘦子一见,心想看来富婆也知道爱惜手机啊,他心底此刻完全没有对富婆的嫉妒,事实证明,哪怕是富婆也难免会遇见渣男。
“美女留步!”见陈问蕖往里走,像是想捡手机壳,瘦子拦住她,几乎慈爱地看着她说:“这边不能过去,我们老太太脾气不好,一会儿吵到她,该骂人了。”
陈问蕖睨他:“那你捡给我!”
瘦子眉头一蹙,但跟着不多生事的原则,还是喊另一个年轻人人:“川泰!给她捡下手机壳!”
川泰有些不情不愿地起身,嘴里嘟囔:“矫情。”
在他起身走过来的瞬间,封决像只夜行的豹子,完美融入阴影里,乘两人注意力都在陈问蕖身上,他从灌木丛出来,贴着墙根无声绕到侧边,双脚在墙上一蹬,整个人蹿上去快两米,接着双手扒住阳台,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在阳台上。
川泰似乎听见什么声音,正要回头去看,陈问蕖一把拉住他的手将他向前一拉,给他深深鞠个躬,口中响亮道:“谢谢哥!”
川泰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有些尴尬:“不用谢。”
“回去吧,这里真不能进。”瘦子道。
“好吧。”陈问蕖这下终于肯老老实实转身离去。
脱离两人视线后她没有走远,而是藏在一棵老树后面,这里可以见到寒江院的大门,她等在这里,以备封决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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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封决进阳台之后还是被发现了;好消息是发现他的是小可爱黑莓,当看到黑莓两个发亮的眼珠子时,封决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
“带我去找你古奶奶。”
黑莓欢欢喜喜大声:“汪!”
封决冲黑莓嘘一声:“宝贝,你这样会害死我的。”
黑莓:“呜。”
它乖乖带路。
古兰还没睡,窗边有张小桌子,她就这样乱糟糟“立”在小桌子上,抬头看着窗外的那轮月亮。
封决进屋一看,忽然有些生气,他终于明白为何下午见到古兰的时候她没有用轮椅,古开彦那个混蛋,在酒店的时候故意没给古兰带轮椅!
古兰不知封决在想什么,她只是微微偏头看他,似乎并不意外他出现在这里。
“阿决,你跟童蒙回成都去不好吗?”
封决进屋来将门关上:“不太好,我明天让人给你弄个轮椅进来。”
他不是商量的语气。
封决什么都好,做事情脑子灵活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任性,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要拿脑袋去撞石头;与人做朋友虽然有时候脾气臭点,但总体上算得上是有情义有担当。可惜就是太重情,太重情不好,容易被人利用摔跟头,就像她年轻时候。
不过,她看重的,也是封决的重情重义。
“明天,谈晶会要举行仪式去取石,让陈问蕖去。”
封决冒险进来,其实是想看看古兰的打算,两三句话他便发觉,古兰可能不是被迫囚禁,而是主动进入牢笼,周边的一切都能为她目的所利用。
封决还记得先前公冶丽说过,上次谈晶会去取石出了很大的事故,他不太愿意:“这太危险了,她不能去。”
古兰的脸在月下显得越发鬼里鬼气:“事关她身上的古怪,她不去谁去?她不让人知道她有用,她连知道秘密的资格都没有,还是她愿意继续缩回瓶底做任人摆布的臭虫?”
封决眉头一皱,也知道自己没法替陈问蕖抉择,自是私心里却希望她能避开这些事情。
正在这时,楼下一阵喧嚣。与此同时陈问蕖的消息弹进来:“有人来了。”
他迅速给陈问蕖回了个好。
他贴在了墙上听脚步声,来人有好几个,看样子是往楼上来了。
扫视一圈房间,古兰屋里只有一个衣柜能藏人。
声音几乎已经逼近门口——
咚咚咚!
门刚响三声,不等古兰说话,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古兰坐在床上,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所以本来就要破门而入,又何必惺惺作态地敲门,做给谁看呢?
古云霄站在门外,他一身淡蓝中山装,看起来应该有八九十岁,白须打理得整齐垂落在胸前,精神矍铄不输其他人。他让其他人留在门外,自己走进来后鼻翼两侧微微翕动,蓦地开口:“有人来见过你?!”
古兰波澜不惊:“是啊,才走不久,你现在去追还能追到。”
古云霄斟酌一下没有行动,而是道:“他来找你干什么?”
古兰看着窗外的湖泊,湖面上安静地像是一面镜子,她漫不经心道:“跟你目的一样。”
古云霄顿了顿,神色十分微妙,“是吗?”他在屋内走了一圈,停在衣柜前,眼睛却一直审视着古兰,不漏过她每一丝表情。
古兰眼里似乎划过一点慌乱,古芸霄神色一暗,嘴角有些紧绷:“他不会藏在衣柜里吧?”
说着,两手抓住衣柜两边把手,用力往两边拉开——
空的!
古兰爆发出一阵大笑,不顾古云霄青一下白一下的脸色,道:“都跟你说了,人早走了。”
欣赏够了古云霄近乎咬牙切齿的模样,古兰才补充道:“放心,你要的东西我给你留着,只要你让我见年哥。”
古云霄回过神,收拾起失态,重新整理出一副温和长辈的模样,他捋着胡须:“阿兰,还需要些时日才能让你见他。”
古兰盯了古云霄半响,道:“好,三十年我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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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决在古云霄进来之前就从古兰窗户离开了,他找到陈问蕖时她正躲在一棵树后,表情颇有些怀疑人生,封决问她:“怎么了?”
陈问蕖又探身往外看了看:“我刚刚,好像见到个长着牛头的人出现在湖面上?”
“我看错了?”她表情十分纠结。
封决想了想道:“你见到他时在哪里?”
陈问蕖指了个方向,封决看了一下:“走吧,我知道从哪里可以下去,可以过去看看。”
陈问蕖面露惊讶:“这你都知道?”
封决理所应当道:“那不然呢?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把周边路况搞清楚,到时候惹事儿了想跑路都没法跑。”
这是以前没进孤儿院时,在外流浪养成的习惯,这么多年已经刻进骨子里了,靠着这个习惯,这些年跟童蒙走南闯北跟各种人打交道,也算有惊无险。
封决摇头笑笑,带着陈问蕖穿过树林子,钻进灌木丛,绕过配电房,停在湖边一处泥地上,那里停着一艘打捞湖面垃圾的木船。
起风了。
湖边上水波推动船身一摇一晃,不经意间漏出船底一团灰白的东西,像是一块破布。封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将船身推开——他看见那团"破布"翻了个面,一张凶悍的牛头面具就这样露出来。
封决拿树枝将面具掀起来,下面是一张属于死人的青灰色的脸,这张脸眼睛圆瞪,头发像水草似的缠在脖子上,他双手用力向前伸着。
像是一个索命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