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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上弦月·八 这么高下去 ...

  •   眼见着古兰和陈问蕖掉下去,封决有些自责,他明知古兰的为人,却因为童蒙走在中间而放松了警惕。

      童蒙挺赞同:“人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古姨让她来,你就真让她来了?”

      封决说:“秘密这东西,你不去找就永远是秘密,没事儿的时候是无所谓,哪一天它要你死,你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童蒙一时没吭声,他望着黑沉沉的悬崖,心里也没谱:“现在怎么办?”

      封决沉思,先前擦身而过的时候,古兰对着他说了句话,她说:“天庙。”

      天庙?啥意思?封决没太明白。

      童蒙看了一眼悬崖,眼前阵阵发晕,他靠着铁链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这么高跌下去,不死也得蜕成皮啊。”

      封决锁着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古姨的执念是她丈夫,她和陈问蕖没有生死之仇,她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所以过桥应该是幌子,玄机应该在悬崖底,想到这里,封决说:“退回去,我们从侧边下去看看。”

      退回去?还得爬下去?

      童蒙一声长叹,现在的情况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认命地扒着铁链开始往后挪动。

      .

      问:高空坠落的存活率是多少?

      陈问蕖不知道,但是很明显加上她这次,存活率会明显提高。本来以为这次又栽了,要被古兰弄死了,谁知她们掉下悬崖数秒后,古兰背后嘭地一声弹出个特制的降落伞,伞翼张开后带着两人缓缓落在悬崖底部。

      悬崖底有一条快干涸的暗河,她们落在河床边上,一脚下去泥沙与石块嘎嘎作响。

      从落地开始,陈问蕖太阳穴就开始一阵钝痛,她按着太阳穴,心想古兰费尽心思将自己带下来,必然有所图谋。

      但这得古兰自己说出来,她得跟古兰谈谈条件,不能太被动,完全被古兰牵着鼻子走。想到此,陈问蕖打定主意先不吭声,看古兰怎么说。

      偏偏古兰真正是个不多话的人,她跌落在陈问蕖身旁,那枯草般的头发来的时候被人仔细梳理过,经过这翻折腾后皮筋断裂头发散下来,杂草一般炸开在她头顶。

      古兰从衣袖里取出两根折叠起来的杆子,是她的义肢,这义肢只有骨架没有装肉,看起来很是轻便,古兰穿上义肢,将宽长的裤腿放下去,这样看起来除了瘦一点,基本上没有什么异常。

      陈问蕖冷眼旁观,她实在是对古兰生不出帮扶的心来。

      古兰穿戴好义肢之后,打量陈问蕖一眼,她没说话,自己沿着这段路慢慢走,手电筒不停在地上来回搜寻什么,陈问蕖视线跟上去,河床上除了石块和烂树枝什么也没有。

      可古兰渐渐地变了脸色。

      半响,古兰像是终于认识到什么,她靠着石壁惨然一笑,笑过了又问陈问蕖:“你见到了吗,那扇门。”

      什么门?

      陈问蕖头涨的厉害,时不时拿手去按压太阳穴,按了半天非但没有好转,连带眼睛一圈都开始发烫。

      她有点不能理解古兰的意思。

      古兰指着天际:“七宿长亮,灵蛇绕龟,蜃楼出水,黄泉有路。”

      古兰这话说得有些似是而非,陈问蕖按照指示抬头看去,有几颗星星连成一圈,这大概就是古兰说得七宿长亮。

      她忽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据说二十四节气对应着天上的星宿运行规律,在什么样的节气种什么样的果,那问题来了,这些星辰规律是古人总结的还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如果这些规律真是被刻意安排成这样的呢?

      还有,灵蛇绕龟,这不是玄武的形象吗?那蜃楼出水又是什么意思?

      她思考着无人解答的疑问,盯着星星微微出神,回过神来又莫名觉得那些星星的位置好像在微微移动,眼花了?

      不!它掉下来了!

      玻璃碎片般的闪光划过长空,陈问蕖瞪大眼睛,蓦地感觉眼球一疼,像被针扎一下,接着眼睛里面好像进了什么东西,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将这异物感驱散,可是这东西直接落到她眼球后面,与她的视觉神经纠缠在一起,眨一下眼,就疼一次。

      古兰又在问:“你看到了吗,那扇门?”

      见你个大头鬼,哪里有门。陈问蕖三番四次被古兰算计,眼下又被她诱导不知将什么东西弄到眼睛里去了,一番火气直上心头,正想呛她两句,刚抬头入目的一切就让她不由得皱起眉。

      原本一切都是正常的,在她盯着古兰两三秒后,古兰落在她眼里忽然变了形状,古兰身上散发出一种很淡的橙红,从心脏上生出来,腾腾向上燃烧。胸口以下有密密麻麻的黑线拉着她往地下坠,甚至这黑线还在往上走,几乎要盖过心脏上的红焰。

      大概是看她面色有异,古兰说:“你鬼眼开了,是会看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说着往前走了两步。

      “站住!”陈问蕖喝止她,跟这个人打交道,简直不能有放松的时候。

      古兰冷着脸停下来了,陈问蕖低头仔细看着自己,她的身上也开始变化,只是跟古兰的倒是有些不一样,黑线从脚下升起贴着她蜿蜿蜒蜒,但是她身上的红焰却是从手腕上燃烧起来的,没记错的话,那里带着的是封决给她的那个鬼血玛瑙。

      这是什么?

      不知想到什么,她从衣兜里面拿出手机,不动声色低头,手机暗黑的屏幕上反射出自己的俩黑俩金的四个眼珠子,这眼睛咋又出现了?

      之前明明靠着她妈妈留下来的那个奇怪的广播体操压制下去了,它出现的契机是什么?黑暗?水?星星?还是她的恐惧?

      电光火石间,陈问蕖想了很多,古兰要找一个门,这个门需要她这个眼睛才能看见!想明白这一点,她心里生出一继,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撬开古兰的嘴。

      “我看见那扇门了。”

      古兰猛的抬头,她这蓬头垢面的模样,唯独两个浑浊的眼睛里面泛出一点幽光,无端有些瘆人。

      陈问蕖手放在兜里抓住自己那根棍子,警惕着古兰忽然发起攻击,她说:“我看得见门在哪里,以此为交换三个问题。”

      古兰没吭声,陈问蕖就当她同意了。

      “第一:我妈当初为何会将那串数字留给你?”

      古兰古怪一笑,“大概是那时她只能信任我。”

      陈问蕖心里一震,又很快压下去,“第二个问题:老蒲头肚子上的寄生胎是怎么回事?”

      “你们都查到他身上了?”古兰有些吃惊,但还是告诉陈问蕖:“他偷吃了禁果,所以就被寄生了。”

      禁果?陈问蕖默默消化着古兰的话,第三个问题,她想了想问道:“我与这些星星有什么关联?”

      古兰:“你很敏锐,也很聪明,可是太过聪明的人往往不长寿。”

      陈问蕖冷哼一声:“你可别管我长不长寿。”

      古兰望着星空,“关于这些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你可曾听过一句古话叫做: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丁。古人认为人的魂魄是不全的,一半来到人世间,一半高悬星海间,由此可见天上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地上的一个人,凡间的人可以通过观察星辰运行的轨迹来预测人间世。”

      “人与星尘的关系就像一胎双生,双生子彼此间偶尔有特殊的感应,就像你之前的梦,你以为是我影响你,我只是拜了拜你的星君而已。别这么吃惊,你在这边吃香的喝辣的,焉知它就不想?为了阻止它们出来,有人利用二十八星宿设置了一道锁,这二十八星宿像是齿轮彼此之间环环相扣,但是,齿轮难免会生锈错位,于是便有个家族一直担任着补天一职,她们能维持星象,让这道锁数千年来一直能持续运作。”

      陈问蕖问:“那现在这个家族的人已经快死完了?”

      古兰:“差不多吧。”

      陈问蕖有些沉默,古兰说的话,总觉得离她太远,一点也不真切。

      古兰有些意味深长说:“你看这星子,可像果子?”

      陈问蕖心里一跳,总觉得古兰在暗示什么,果子?星星怎么会像果子呢?

      等等,先前她说老蒲头偷吃了禁果,禁果,果子,星星?老蒲头偷吃了星星?

      星星里藏着老蒲头的儿子安保?

      这可能吗?

      或许是她的不可置信太过明显,古兰又恢复成那个寡言冷淡的样子,陈问蕖自知再问不出什么,主动带路:“门在这边。”

      古兰跟着陈问蕖走进干涸的河床,义肢上传来的感觉很奇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阻力,就好像眼下走的并不是干涸的河床底部,而是跋涉在及膝的河水中。

      陈问蕖不知道古兰在想什么,她盯着脚下寒凉的水,亮着萤光的小鱼在她小腿边上游过,汇聚在视线尽头,那里有一轮巨大的上弦月。

      一半亮一半暗,就像古兰说的,一胎,双生。

      这条河看着好像很短,实际上走起来,跟没有尽头似的。

      风一吹,寒沁沁透人骨。

      也不知走了多久,陈问蕖停下来,她眼里倒映着一点光,她脚下的水面中倒映着一栋幽黑的牌坊,张牙舞爪的细瘦黑影贴在牌坊上狂乱舞动。

      “到了。”

      古兰几步走过来,不顾脚下的水流,噗通跪了下去,接着从怀里取出一把纸币洋洋洒洒抛向天空。

      陈问蕖简直看不懂古兰想要干什么,她费劲心力来到鬼门关前,只是为了撒纸钱?就很离谱。

      余光一闪,只见古兰从袖中取出一把尖刀,毫不犹豫就朝自己心脏扎去。

      !!陈问蕖没防备她古兰有这么一出,赶紧伸手去拦她,不想古兰刀尖一转却往她掌心划过去,鲜血涌出的时候,她其实没怎么感觉到疼,只是暗恨古兰套路太多,让人防不甚防。

      她抬腿一脚将古兰手中的尖刀踢出去,伸缩棍啪地一声甩开,敲在古兰脊背的命门之下,半个多月的怒火积在心头,濒临爆发的边缘,她抓着古兰的头将她摁在水面之上:“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我就是脾气太好了,让你觉得我好欺负是不是!”

      古兰没有挣扎,她顾不上陈问蕖的愤怒,她趴在地上反手抹了把陈问蕖的血,飞快地在纸钱上写上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嘶哑着声音朝中水中的鬼门关喊:“年哥!”

      “年哥!我回来看你了!”

      古兰跟跟疯了一般趴在水面,朝水里不断呼喊。

      陈问蕖后脊一凉,这画面让陈问蕖想到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秦汉以前人们认为人死后会在死地徘徊,所以建立的墓穴通常是按照生前的标准建立,这就是所谓的事死如事生,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秦始皇陵。

      这个故事里面讲的是,汉朝时候有个富商娶了一房小妾,很是喜欢,可是富商多年走南闯北又贪爱女色,身体早已被掏空,娶了小妾后没过多久就生了病一命呜呼。当家主母苦小妾久已,便下令将小妾抬入墓地继续伺候夫君。

      十多年后,主母也害病死了,孝子贤孙来到商人墓前,开墓欲将主母与商人合葬,将墓打开后却发现小妾趴在棺材上,奄奄一息还活着,他们要接小妾出去,小妾却不肯,她说这些年她一直和商人的魂魄生活在一起,已经不能算作阳间的人了。

      陈问蕖往后退了两步,心想古兰不会真召唤出她丈夫来吧?

      古兰先前扬起的纸钱在水底的倒影中,变作一团一团幽蓝的火焰,在水中燃烧,陈问蕖放开古兰,离得远远的,心想:“你要死就死吧,我不伺候了。”

      她在岸上冷眼旁观,忽然见到水底浮上来一盏莲灯,古兰用染血的手将莲灯捧起贴在心上,侧身躺在水面闭上眼睛,莲灯幽蓝的光一晃——

      水纹开始波动,画面里一对年轻男女走过来,男子扶着女子走上奈何桥。女子腿部受伤不轻,一眼看去血肉模糊,鲜血跟在他们身后流了一地,上桥之后女子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跪下去,俏脸煞白靠着男子不住喘息。

      男子就像是个旧时的教书先生,一身儒雅青衣,与山涧黑暗格格不入,他抱着女子,安抚着一吻落在女子眉心,好像在说什么。

      陈问蕖听不见,只见女子眼眶里面飞快蓄满泪,抓着男子的手不断摇头。

      男子擦去女子面上的泪,又抱紧她不断安抚她,隔会儿女子终于松懈下来,在男子耳边低语,片刻后,男子起身站在奈何桥边翻身而下,女子见状扑过去,男子的衣角已被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女子哭累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双腿之下血水淋漓看的人有些揪心。

      这时地心传来震动,山石哗啦啦掉落,奈何桥徘自晃动不休,女子被震醒,她像是预感到什么,趴着奈何桥边的石块不断朝深渊之内看去,可惜现在的深渊就像咆哮的巨兽,根本不容任何人靠近,一股强劲的风打过来,女子再次晕了过去。

      画面黑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眼前的画面忽然一晃,一截青衣一闪而过,接着有人抱起昏迷的女子离开了洞穴。

      到此画面消散,鬼门关闭,古兰从水中睁开眼,眼角流下一滴浊泪,良久,叹息似地说了一句:“年哥,你害得我好苦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上弦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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