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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上弦月·七 青纱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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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蒙背起古兰,由于古兰双腿缺失,她本人又很瘦,于是他们找了个四川那边乡下背小孩用的竹篓背古兰,背篓腰腿那里还编了可以让人坐下的弧度,这样子在里面的人会比较自由,而且不那么累。
古兰坐在背篓里面,头上带了个黑纱的帽子遮住面庞,看不清是个什么表情。
童蒙打头,陈问蕖居中牵着狗,封决垫后,几人向着大山深处走去。
天上寒星点点,月亮比之前漏得更多,几乎呈现半圆的形态,发出淡淡的莹光,只不过这点莹光轻而易举就被两侧高大茂密的树枝给吞噬殆尽。
空气里有一股子草木腐烂的潮气,还有不知明的花香,冷冷的,飘忽不定,混着草木的腐烂气息,闻多了又有点儿腻。
几人都没有说话,只偶尔会遵从古兰的指示,拐弯,或直行。
从脚下的坡度来看,现在应该是在下坡,陈问蕖踩到一块石头,险些一滑,封决从后面兜住她:“小心。”
陈问蕖站好,小声问他:“你们下午来过这里吗?”
“差不多吧,时间有限,也没太过深入。”
继续往前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陈问蕖渐渐发现黑莓有些不对劲,它竖着耳朵不断去听左右的声音,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尾巴低垂着耳后的毛时不时炸起。陈问蕖不由得跟着警惕起来,不知是不是她多想,她总觉得周遭草丛里好像不断有嘶嘶的声音发出,声音很细小,不注意根本听不出,可是一旦往那方面一想,便有些草木皆兵。
可是黑莓尾巴摆动的幅度明显有些僵直,鼻尖耸动不断嗅着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发密集,她抓住黑莓的绳子,声音都抖了:“封决,你听见了吗?”
封决脸色也很凝重:“听到了....”
他还没说完,前面的童蒙撑着挡路的大石块,唰地一下就翻过去了。
陈问蕖连忙跟上,落地之后却有些不解,面前是一片种在山谷中无边无际的玉米地,两米高的枝干,宽厚的叶片左右分布,像一片暗绿色的海。
古兰让童蒙停下来,她掀开头纱,五指撮起,口中发出一阵古怪的嘶嘶声,直到这时,陈问蕖才看到古兰枯败的面皮上用青绿的颜料画着一条青碧的蛇,蛇身在鬓边蜿蜒,蛇头有两点凸起,微微闭着眼落在她眉心。
这蛇跟风铃腰上的那个是差不多的画法!
周围仿佛有声音在应和她,黑莓明显感觉到什么,口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古兰低头来看了黑莓一眼,手指继续抖动,另一只手高举着一只燃烧着的香,那股冷腻的香气越发浓厚,周遭草丛里蓦然钻出一条青蛇,接着数不清的蛇钻出来,密密麻麻绕在几人脚下。
陈问蕖都要被这东西搞得应激了,从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这东西,在野外隐蔽性高,冷不丁就给你来一口。她强忍着一身鸡皮疙瘩别掉,从头到脚几乎僵硬成一块木头。
只见古兰手中香灰掉落在蛇身上,她面前的蛇跟感觉不到痛似的,闻着香翻滚缠绕,如痴如醉。
古兰五指呈显蛇头的形状,朝着玉米地一挥,蛇群争先恐后地进入玉米地。
“跟上!”
童蒙打头冲进去。
大片的玉米地,民间又称青纱帐,意思就是你走进成熟的玉米地中,绿叶与密林会交织出一张青纱帐,人一钻进去,就像落入帐中,沉闷,压抑,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跌落得更深,还是理出头绪出去。
她记得小时候外婆种地时,将她放在田埂上玩草,为了不让她乱跑,便唬她说那玉米林子里面有吃人的恶鬼,偶尔变成人来专门诱惑那些无所畏惧的人进入。
本来只是个哄小孩的故事,说过就该忘了,偏偏那一年收获的时候,苞谷一根一根掰过去,青纱帐由青变黄,日渐枯萎,终于漏出地心一架泥土半掩的白骨。
那一刻胡扯的故事成了真的,她站在玉米地外面手脚不住发麻,她望着那密不透风的青纱帐,脑海里的各种妖魔鬼怪此刻都提着刀枪棍棒在里面虎视眈眈,就等着下一个不知情的人进入,要将其碾碎!
童蒙身影都快不见了,陈问蕖咬牙跟上,封决提醒她:“帽子带上,这东西,割人得很。”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进入玉米地,还是感觉憋的人喘不过气,玉米杆的叶片刮在身上飒飒作响,陈问蕖简直要庆幸自己穿着长外套了,帽子一戴,基本上能全方位保护住自己。
可是心理上的压力却像座大山压下来。
脚下群蛇开路,童蒙背着古兰走的很快,陈问蕖心跳的很快,蛇群、青纱帐一下子集齐两个她恐惧的点,稍微一细想,她冷汗刹那就出来了,面上倒不太显,就是平常随时可见的红润面色被苍白取代。
观察打她抓着黑莓绳子的手有些僵直,封决轻轻握住她的手,陈问蕖有一瞬间的僵硬,却没将手收回。
那股自身被青纱帐包围的压抑感竟莫名褪去了,她想转头看看封决。
封决抵住她的背:“走这条路,别回头。”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走出玉米地,古兰一个手势,带路群蛇渐渐没入黑暗,就像来时一般无声无息退去。
群蛇一走,古兰撑着的那口气就卸掉,她剧烈喘息着靠在背篓里,望着天上有些出神。童蒙扭开一瓶水递给古兰,古兰喝了之后,总算缓过来一些,她指着山里:“继续走,还没到。”
陈问蕖指尖微微一动,封决松开她,仍旧走在她后面。
这一次是上坡路。手机上已经显示不出这具体是哪里了,坐标停在一个叫牛头村的地方便不再更新。上坡的山路明显不太好走,哪怕是童蒙这样的体格,都掰了根树棍在手里充当登山棍。
好不容易登上山顶,只见两根铁链亘横在两山之间,也不知有多少年月,上面锈迹斑斑,山风一吹便哗啦啦摇晃个不停。
桥头两侧有两个狮虎兽的石雕,石雕不大,跟黑莓大小差不多,两只狮虎兽是大张虎口蹲坐在石台之上,虎脚下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凹陷,里面有水。
古兰喊停,她拿着水杯将里面的水倒干净,双手撑着竹篓,手掌用力一按,人从里面飞身出来,一手勾着背篓边缘,一手探身下去用杯子去舀石碗里面的水。
接好水由荡起落回竹篓子里面,仰头喝了一口水。
前脚碗口里面的水被舀去,后脚又自动蓄满了。
“过奈何桥,饮孟婆汤。阿决,取水。”
封决摘下几片宽树叶,取了水,递给陈问蕖,陈问蕖不太肯喝,古兰声音沙哑:“饮下这碗汤,才能过这吊桥。”
封决先用树叶喝一口,然后递给陈问蕖:“没事,只喝一点。”
水很清澈,也没有怪味,就是凉。这一点凉从喉头直穿胸膛留在胃里,冷冷的,总觉得不太舒服。
童蒙直接说出来了:“古姨,这水吃在肚里比啤酒还冷。”
古兰难得漏出一丝笑意:“我怎么听说,田秀不让你喝酒?”
童蒙背着古兰继续出发,“之前备孕嘛。”
古兰关掉手电筒:“这桥名奈何,是死人走的,你记得啊,咱们现在是个死人,上桥之后只低着头走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转头去看。”
童蒙晃了晃两边的铁链子:“古姨,这就是两根铁链子,根本没有桥。”
古兰朝陈问蕖伸手:“将黑莓绳子给我。你们跟着它走。”
可眼前根本没有桥,只有两根铁链子,桥的中间倒是悬浮着几块破碎的石块,可是这些石块如何能承载住人的重量?加之夜黑风高,好端端的跑来走这样的路怕是嫌命太长。
古兰牵过狗拍拍童蒙肩膀:“走吧,到你报答我的时候了。”
童蒙其人,胆大仗义,哪怕老婆刚怀孕,在知道封决要陪古兰进山来,仍旧二话不说跟来了,因为古兰当年收养的是他们两个人,虽说可能有点目的不纯吧,但好歹让他和封决衣食无忧长大了,现在古兰有需要,正是报恩的时候,他不能往后退自己去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也不能让他兄弟自己将恩情扛了。
但是他比较恐高,据说是他还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有次他妈和他爸吵架,他爹吵不过气得爬上了房顶,高喊着让他妈道歉,他妈性格也是虎,当时就爬着梯子上去了,上去揪着他爹的耳朵往下拽,谁知一步没踏稳,差点就从房顶上滚下来了,幸好他爹眼疾手快揽住了他妈,当时他妈脸都白了,下来之后肚子就开始疼起来,疼到半夜里才将他囫囵个生下来。用童蒙的话来说,他是就此落下病根。平时没啥,就是站在高处往下看,总有些心跳加剧,气喘如牛。
童蒙扒拉着铁链,颇有些视死如归:“封子!我车离还藏着一张卡,里面有多少钱我现在不能说,但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告诉秀秀,我不是故意藏私房钱的。”
封决全程当他在放屁,但是也知道童蒙是真的恐高,他走过去将背篓换过来自己背上,古兰在他背后打了个手势,黑莓立刻跳上最近的石块,石块晃了晃,拖住黑莓。
古兰接着打手势,黑莓跳到下一个石块之上,接着催封决:“走。”
面对这石块浮桥封决自己心里也没底,他抓着铁链一步跨出用力踩在石块之上,预想之中石块掉下去的画面没有出现,他单脚站上去,下一秒,厚底的靴子下石块微微往下一沉,接着又稳稳托起上面的重量。
封决心下微定,于是安排:“童蒙抓着铁链上来,你跟陈问蕖一个人走一个石块,不要挤在一起。”
童蒙哆哆嗦嗦上了,石块虽小,但仍然能托起童蒙,只是童蒙太紧张了,手里抓着铁链抖个不停,中途不知往下看到了什么,几乎将铁链抖出了铁链舞的感觉。
封决生怕他将铁链两头给摇脱了,大家都得跟着完蛋:“童蒙你别往下看!”
童蒙都快哭了:“封子!我做不到啊!”
正在两人说话间,封决忽然感觉身后一轻,余光瞥见古兰从竹篓里飞身而起,双手扑出去拉着晃动的铁链,迅速挪动身位,旁人尚且要小心翼翼跨越的石块,古兰却视若无睹,只一瞬,就挪出一米的方位。
正好对视童蒙,她攀上童蒙的肩膀,将他用力一推,童蒙嚎了声朝封决栽过去,封决连忙拉住他,幸好童蒙自小学武下盘稳,两人险险止住势头。
古兰借着推童蒙的力道飞身而起,直扑陈问蕖!
她乱糟糟的头发下,眼睛里面泛着诡异的亮。
“陈问蕖!小心!”封决喊。
陈问蕖感觉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她和封决离得太远,古兰冲过来的力道又太猛,她抬手要挡,却反被古兰抓住手臂,强行拉着她往后用力一倒。
哗啦啦——
铁链一阵晃动,陈问蕖和古兰双双往下跌落!
见情况不对,封决立刻往前飞扑,用力一抓,陈问蕖的衣角与他擦身而过。
他趴在石块边缘,眼睁睁看着古兰和陈问蕖跌下悬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