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华栩

19、手语 今天约

　　今天约去房子，席玉还是提前来了，只是一推开门又看到了坐在小板凳上的江容止。

　　席玉笑眯眯地走过去，“来这么早？”

　　江容止手里还拿着豆浆，似是没想到席玉这么早来，他下意识把豆浆放在地面，往后退开。

　　席玉装作没看见开口，“早上就吃这些。”

　　江容止没动作，他自顾自往后站，将没喝完的豆浆放到一边，机械女音道：“开始吗？”

　　席玉坐在旁边，他拍了拍满是灰尘的凳子，“不急，你坐这儿吃。”

　　江容止看了一眼席玉没反应，只是又道：“开始吧。”

　　席玉有些不耐烦地将豆浆拿起来，他拿着吸管靠近江容止，“我让你喝你就喝。”

　　江容止低头看着吸管，席玉的动作太急，直接戳到了他的鼻尖，他微微倾身，看着席玉有些烦躁的眼神还是往前吸了一口豆浆，随后往后退了一步，“现在能开始了？”

　　席玉啧了一声，他坐回凳子上，按了按眉心，最近事情多，他又开始急躁，像极了方勇，可能这就是父子吧，流着同样肮脏的血液，他轻嗤一声，看着一脸冷淡的江容止。

　　地上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扔的饼，他啧了一声，“开始吧，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要出去一趟。”

　　说完没等江容止回复就要离开，席玉早上也没吃饭，也许刚才这么急躁也是有原因的，他安慰着自己出门。

　　他没离开多远，找了最近的咖啡店，进去随意点了一杯美式。

　　猛地想起江容止，心里那点所剩无几的愧疚泛上来，“再来一杯拿铁，甜一点。”想了想又道：“热的。”

　　等席玉上去的时候，就看见了江容止正拿工具的身影，席玉快走两步过去，递过咖啡，“给你的。”

　　江容止张了张嘴，随后就要去拿手机。

　　席玉不耐烦地往前推了推，“拿着，别墨迹，拿铁，不苦。”

　　随后他就看了江容止有些动容的表情，这还是他这几次见面来，第一次看见江容止露出别的表情，不再是讽刺。

　　江容止有些怔愣，和席玉在一起那段时间，席玉从来不去在意他喜欢什么，或是讨厌什么，现在又说这个咖啡不苦，什么意思，是知道他不喝咖啡就是因为苦吗？

　　席玉仔细盯着江容止的表情，看着他又变得冷淡，他啧了一声，将咖啡往前递，“喝。”

　　江容止抓住了咖啡，点了点头。

　　席玉觉得有些别扭，他咳了一声，随意指着一个角落，“我这儿要放个鱼缸。”

　　许久没听到江容止的回应，他回过头，“诶。”

　　机械女声出口，“这儿不好放鱼缸，但是你想要也可以试试。”

　　席玉就是胡说，他就是嫌刚才的氛围奇怪，“哦，那就不放。”

　　江容止早就准备好了图纸，他把图纸放到飘窗上让席玉看，一边指着另一只手还要放着手机上早就准备好的话。

　　江容止的专业能力还是很强的，只是席玉怎么听都觉得心烦，他用力拍在江容止手上，“我能看懂手语，给我手语。”

　　江容止还是自顾自地放着声音，显然是不信席玉的话，席玉抓住江容止要点录音的手，“江容止，我说我能看懂手语，你听不见吗？”

　　席玉抓的力道很重，江容止皱着眉抽回手，他近似打量似地看着席玉，他其实早就意识到席玉会手语了。

　　只是他不怎么想承认，那时候的席玉怎样都不去学，现在却会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后来的人教会了他，还是什么，他轻轻勾起唇角，笑自己想得太多。

　　见江容止愣着一时没说话，席玉还以为江容止没想到他会手语，他颇为得意地等着江容止回过神，悠闲地撑在飘窗上，淡声问：“你怎么没带你那个翻译？”

　　江容止终于抬起手，【他今天没空。】

　　席玉喝了口美式，拉长尾音，“哦——”

　　江容止就像是没经过刚才那个争执一样，他来到阳台，比划，【我建议还是要有个门，这个窗户打开你刚好可以抽烟。】他的手僵住了，许久继续，【如果你还抽烟的话。】

　　席玉靠在门框上，淡淡道：“我现在不抽烟。”

　　那几天前看见席玉抽到的烟是怎么回事？江容止几乎是一瞬就要比划，但硬生生压了下来，他问了不合适，转过身继续谈别的装修。

　　席玉轻笑一声，“有时候情况特殊，抽两口不算抽烟吧。”

　　江容止不想回答，他指着别处，继续比划。

　　来到厨房看灯光设计，江容止拿出了材料样板册，翻到灯光效果页，他准备了好几种色温和遮光角度的射灯样品，需要席现场感受才能出效果。

　　房子里没有通电，自然光又不够稳定，江容止环绕着四周看有什么工具没有。

　　席玉百无聊赖地看着江容止的动作，他知道江容止在做什么，那几年，他还感兴趣地跟着江容止做过几个小时的装修，什么和业主讲解之类的，他虽然不是特别懂，但还是明白的一些。

　　随手拿过旁边的纸袋子，将里面没喝完的美式拿出来，“拿着，用这个。”

　　江容止一时没反应过来。

　　席玉不耐烦地缩回手，将纸袋子卷成圆筒，打开手机手电筒，一束光就这么照了下来，看着江容止投来的视线，他眼里闪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光。

　　一时间两人都想起了那件旧事，很多年前，在他们还租房子的时候，夜晚突然停电了，席玉偏偏拉着江容止一起商量什么设计方案，拿着自己什么都一知半解的知识硬是幻想。

　　“那灯光呢？冷光吗？”江容止记得他这么问。

　　席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试试呗，你包里不是有材料吗？拿出来试试。”

　　两人就用手电筒，对着墙上模糊地投影，江容止看着席玉兴奋地比划了大半夜。

　　江容止记得很清楚，他明天还要去面试，但偏偏那天晚上席玉折腾到那么晚。

　　席玉看着一脸冷淡的江容止，觉得可能只有他想到了，毕竟对于江容止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故事。

　　江容止点点头，接过席玉的手机，调整手电筒的光束，对着摊开的灯光样板册打过去。

　　席玉手举着那杯深色的纸袋子，放在不同的角度，纸袋子质量不错，不透光，他熟练地模拟柜体遮挡下的光影效果。

　　一道手机电筒的冷白光束，一道透过塑料杯壁略显浑浊的阴影，在摊开的样板上移动、交织。

　　逐渐两人靠得近了，席玉的手臂举着杯子，稳定地悬空，江容止小心地调整着光线角度，直到席玉手肘碰到了江容止肩上。

　　江容止愣了一瞬才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得这样近，谁也没说话，只有纸张轻微的摩擦声和极轻的呼吸声。

　　这个临时起意、略显古怪的测试方式，却异常有效，不同色温的光打在同样的板材上，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质感。

　　冷光更显整洁现代，暖光则带来食物般的温馨，江容止用手指在两种效果间移动，看向席玉，用眼神问席玉的选择。

　　席玉呼吸一滞，他明显也注意到了两人的距离，他不觉得自己现在有多喜欢江容止，但心跳声似乎不是这么说的，只是许久没和人靠得这么近罢了，他给自己找借口，喉咙哽住一时没有出口，

　　江容止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看着席玉，等着席玉出决定。

　　席玉看着那交织的光影，沉默了片刻，光束里，微尘再次飞舞起来，“暖光吧，”他说，声音在寂静中有些低，“厨房还是暖一点好。”他说话时，目光从光影移开，落到了江容止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只那一瞬席玉就在脑海里骂了自己无数遍，自己这又是什么意思？

　　江容止站了起来，【好，施工图到时候我会给你。】

　　席玉吐出一口气，他明显还没从刚才的状况中缓过来。

　　今天的约见已经有了结果，席玉看着江容止收拾工具，他手里还拿着那个纸袋子，啧了一声，揉成团往江容止背上扔，“一会儿你扔出去。”

　　江容止捡起地面滚落的纸团，对着席玉点点头。

　　席玉移开视线，“下楼？”

　　江容止自然地跟着席玉下楼，到了楼下他们才发现下雨了。

　　雨还很大，站在屋檐下还有细雨往席玉身上扫，他退后一步站得远了，席玉今天没让司机在楼下等，他看着雨一时有些烦。

　　江容止抿着嘴，手里还攥着伞，他拍了拍席玉的肩。

　　席玉皱着眉转过头，“干嘛？”

　　【我送你？】

　　席玉僵住了，他咳了一声缓过神，将视线移到雨上，雨下得确实大得很，但司机也快来了，他不会被淋湿，司机一定会准备好雨伞。

　　但是……

　　席玉抬头看着头顶上黑色雨伞，廉价的简直让他不想钻进去。

　　江容止见席玉没回应，以为席玉拒绝了，他下了楼梯，走进雨中，挥挥手算是告别。

　　“死哑巴。”席玉小声嘟囔，他往前跑了两步，直到钻进江容止的伞下。

　　只这一会儿肩上就淋上了雨水，席玉不耐烦地按了按，感受着伞下小空间里江容止的味道，他烦躁出口，“你就不能离我近点吗？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