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线牵》顾墨泽森

38、“第一名是我的” .

　　季寒煜一只脚才踏出宿舍门，仍躺在床上的人突然莫名其妙来了句“第一名是我的”，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去了教室。

　　“虽然是在运动会期间，但身为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主，所以在上午运动会开始前，学生们还是要上早自习。”

　　昨天在运动会开幕式上，德高望重的洪主任此话一出，底下一片谩骂，但还是被洪主任慷慨激昂的“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给掩盖了过去。

　　李茜站在前门看着一个个抱书激情朗读的学生，欣慰地点了点头。直到视线落在一个空位上，笑容又僵在了脸上，最后也只能无奈回到办公室。

　　王稳稳察觉到身边人状态有些不对，于是小声问道：“晚悦，你怎么了？”

　　李晚悦微弓着腰，一只手捂着小腹，脸色有些惨白，但还是摇了摇头道：没事，就是生理期来了，有些痛经。我已经习惯了，过一会儿就会好的，不用担心。”

　　“我看你这样也不是没事的样子啊，上午你还要参加比赛呢。”王稳稳面色担忧道，“要不然跟老班说一声，让别人代替你吧？”

　　李晚悦依旧摇了摇头，牵强地笑了一下，“稳稳，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没事。而且那天体委已经问遍班里的女生了，都没人想参加，现在临时代替我，谁愿意啊？”

　　“可是……”

　　“稳稳，我真没事，我肯定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见李晚悦这么坚持，王稳稳也只好作罢。

　　“要是实在疼就告诉我。”

　　“嗯，知道啦。”

　　早自习一结束，操场上又开始热闹起来。每位参加比赛的学生，分别集中在自己报名的运动项目周围，等待着裁判喊自己的名字。

　　眼下还没到有关跑步的比赛项目，季寒煜便坐在了班级末尾，掏出耳机，开始听英语听力。

　　听到一半，一只耳机突然被人摘了下来，季寒煜侧过头，便看到他同桌把耳机放到耳边，眉头微蹙一秒，觉得耳机烫手似的又丢到了他的手里。

　　“我还以为你终于有闲心做除了学习之外的事呢。”

　　季寒煜的视线随着对方向下，最后落在手里的耳机上。

　　俞宁坐下后，见她同桌把耳机收了起来，挑了下眉，“怎么？”

　　“你不会做随便拿走他人耳机的事，”季寒煜把耳机放到耳机盒中，和手机一起放入口袋，“所以，我收起来了。”

　　沉默几秒，俞宁微微勾了下唇，看向不远处正在进行跳绳比赛的场地，话不留心道：“我只是觉得一会儿身体要受罪的人，就不要再让精神也受罪了。”

　　季寒煜也随之望去，“嗯，你说的对。”

　　陆殇烊走进操场，一眼就注意到了望向同一处的俩人，顺着俩人的视线看去，轻嗤一声，“一个跳绳有什么好看的。”

　　这样说着，他便不自觉地抬脚朝俩人走去。还没走近，一班的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开始骚动起来。

　　“晚悦，你没事吧？”

　　“我艹，英语课代表，你怎么脸白的跟鬼一样！”

　　“吴滔，你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脏嘴！”

　　“我闭嘴我闭嘴，不过，李晚悦你怎么了？怎么一直捂着肚子？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几个女生忍无可忍把吴滔推到一边，“滚滚滚，别在这碍眼！”

　　“我怎么就碍眼了？我这分明是在关爱同学！”

　　不一会儿，李茜被一个女同学喊了过来，看到自己的课代表头冒冷汗，于是问一直扶着的王稳稳，听了王稳稳的讲述，她这才道：“你这孩子真是胡闹，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老师也是女性，所以更知道其中的痛楚和危害。你现在别管其他的了，先去校医务室看看。”

　　李晚悦虚弱又担忧道：“可是老师，我要是走了，接下来的接力赛怎么办？”

　　“接力赛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班就是不参加了，你也得老老实实去校医室！”

　　听李茜这么说，李晚悦才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

　　李茜叹了口气，“王稳稳，你和她一起去吧。”

　　“好的老师，”王稳稳把李晚悦小心扶了起来，“晚悦，我们走吧。”

　　陆殇烊只是瞥了一眼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两个女生，又走了没几步，就来到了两个人的身后。刚想开口喊完全沉浸在看别人比赛的二人，他又及时住了嘴，转而放轻了脚步，以一种可谓是“鬼鬼祟祟”的姿态，一点点地靠近。

　　就在他的两只手快要分别落在两个人的肩膀时，一个尤为响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陆哥！你在干什么呢！”

　　人没吓到，陆殇烊自己被吓得浑身一激灵，他回头怒骂道：“曹阳！你他丫瞎喊什么！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曹阳本来还在乐呵呵的，结果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顿，脸上顿显委屈神色，“我就是……”

　　“哦？你也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那你刚才是打算做什么？”

　　这次是一个尤为平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但却令陆殇烊脊背发凉，一扭头，原本坐着的俩人已经并排站了起来，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两眼难敌四眼，陆殇烊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干笑两声，“哥没打算做什么，就是想看看你们在看什么。”

　　他的演技实在拙劣，但好在是差点成为“受惊者”的二人并没有兴致拆穿他，让他保住了脸面。

　　正当三人陷入诡异的沉默时，曹阳不得不提醒道：“额……三位哥，不是我没有眼力见儿，而是一班班主任好像在喊宁哥。”

　　曹阳的话音刚落，三颗头整齐划一地看向一班的人群，而一班的人群也在看向他们这边。

　　“这阵仗，什么情况？俞宁，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我去你的，”俞宁不轻不重踢了下陆殇烊的小腿道，“老子不知道比你老实多少倍。”

　　被踢了陆殇烊也只是笑了几下，紧接着一把勾住俞宁的脖子，用另一只手用力揉着俞宁的头发，边揉边把人往一班人群那里带。

　　“艹，我怎么就不老实了？哥倒要看看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陆殇烊！你找死是吧！”俞宁边挣扎边反手用力扯着陆殇烊的头发。

　　“我艹！疼疼疼！松手！”

　　“你他丫先松！”

　　“不行，一起松！”

　　曹阳怕自己的这两位哥吓到他眼前的这位哥，于是尬笑着解释道：“季哥，他俩经常这样，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季寒煜注视着终于放开彼此的身影，无奈摇了摇头，没一个老实的。

　　走近，季寒煜就听到他同桌本人没开口，旁边人就帮着拒绝道：“老师，我劝你还是另选其人吧，她才不会参加这种又累又晒的活动。”

　　李茜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强人所难，“俞宁，老师也不想为难你，但是眼下没别的人选，我又不能亲自上场。”

　　“老班，人选不是都定下来了吗？怎么到临头了又有我的事了？我都没排练过，不怕我和其他人交接的时候失手？交接棒掉的话，捡起来早就被别人反超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李晚悦有点儿突发情况，所以现在还差一个人。这马上就要比赛了，老师也没办法了。”

　　季寒煜走到他同桌身后，缓缓开口道：“老师，我们人数不够是可以弃权的。”

　　众人循声看向他。

　　李茜面露难色，“是这样没错，但是……害，既然如此，四乘一百米我们班就……”

　　“我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殇烊率先开口道：“俞宁，哥是不是幻听了？怎么听见你说你要上？”

　　“信不信我真把你揍得耳朵幻听？”

　　季寒煜唇角微微勾起，然后看向有些错愕的人道：“老师，四乘一百米好像要开始了，那我们就先去候场了。”

　　李茜没多说什么，嘴角却带着欣慰的笑，“行，去吧，其他同学该比赛的比赛，该加油的加油，争取为我们一班夺得好成绩！”

　　“知道了老师！”

　　曹阳坐在观众席上，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双眼。

　　“我艹？是我幻视了吗？陆哥和季哥怎么都穿上了号码布？！还有宁哥？！”

　　穿好号码布，季寒煜见他同桌一脸嫌弃的表情，问：“怎么了？”

　　突然，肩上一沉。

　　“她这是嫌弃身上这块布又脏颜色又丑呢。”

　　俞宁瞪陆殇烊一眼，“陆殇烊，就你话多是吧？”

　　陆殇烊撇撇嘴，欠揍道：“哥说的是事实，不过，就算你参加了，第一名也是我们十班的。”

　　俞宁冷嗤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我不参加第一名就是你们班的了吗，幼稚的可以。”

　　“艹，不信是吧？哥等下用实力证明给你看！”

　　季寒煜看了眼操场，“要开始了。”

　　“听到了吗，还不快滚回你班站队去？”

　　陆殇烊摊开手，“好，我滚回去。”

　　陆殇烊走后，季寒煜和俞宁也过去站队。

　　“不用紧张，安全第一。”

　　“你觉得我是会紧张的人？”

　　“不是，”季寒煜说，“那也要注意安全。”

　　俞宁无语片刻，“管好你自己吧，老老实实等着我把交接棒给你。”

　　季寒煜看了眼已经站在第三棒的人，点了下头，走到了最后一棒的位置。

　　陆殇烊见人来了，笑了一下，“老季，你可要好好跑啊，不然别怪我不让着你。”

　　兴许是被眼前人赤裸裸的挑衅眼神勾起了斗志，季寒煜看回去，道：“原话奉还。”

　　语气依旧平淡，却夹杂着少年人难以掩饰的胜负欲。

　　全操场的人都被这场表面寻常，实际上暗潮汹涌的比赛吸引了目光，除了自班同学同样在比赛的班级，其他班级的人也都围在跑道两边，观看着这场学霸和校霸的较量。

　　裁判冲天上举起手枪，“预备——”

　　“砰！”

　　枪响的刹那，第一棒的同学抬脚猛冲，全场响起热闹的欢呼声。

　　“一班加油！”

　　“十班加油！”

　　“一班加油！！”

　　“十班加油！！”

　　“一班加油！！！”

　　“十班……”

　　“我艹，你们十班有病吧！”

　　“你们一班他爸才有病！不服来干啊！”

　　“来啊！谁怕你们啊！”

　　其他参赛的班级，都在一边默默为自己班的同学加油，不参与纷争。最后在各自班主任的怒骂下，一班和十班的同学才老实下来。

　　“我艹，我们班怎么落后了？”

　　“啧啧，一班不怎么样啊，我们十班铁定第一名，兄弟们！跟我一起喊，十班加油！”

　　吴滔被这帮孙子气得直接冲到主席台，把两位讲说人挤到一边，对着话筒大声喊道：“一班加油！”

　　十班的人也不甘示弱，抢着话筒道：“十班加油！”

　　虽然很滑稽，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点燃了热情，操场上加油声一片。

　　季寒煜和陆殇烊站在最后一棒，都被这副场面整懵了。

　　“我靠，什么情况？”陆殇烊笑了一下，“老季，这下全校人都要见证第一名是我的了。”

　　“话不要说的太早。”

　　季寒煜说得云淡风轻，可微皱起的眉眼暴露了他的内心并没有那么淡定。

　　陆殇烊仍吊儿郎当笑着道：“道理我都懂，但你们班第一棒已经落后了，现在第二棒落后的更明显。怎么，你觉得俞宁能在落后别人那么多的情况下追回来？”

　　一百米并不像长跑那样给自身留有余力，到后面再找机会反超，现在比赛上所有人都是拼劲全力冲刺的。

　　季寒煜也清楚，但他还是道：“我相信我同桌，因为她让我老老实实等着她把交接棒给我。”

　　陆殇烊不笑了，正当他想开口，现场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我艹！我艹！那个女生跑得太快了吧！”

　　“原本还落后一大截，这都要他爸追平了！”

　　一班的人再次激动起来，吴滔对着话筒扯着嗓子喊道：“我艹！宁哥！你太屌了！快追上十班的人了！冲啊！加油！加油！！一班的人都给我喊！宁哥——”

　　“加油！”

　　“宁哥——”

　　“加油！”

　　在最后一棒的二人遥望着在呐喊声中逐渐逼近的人，不由得嘴角都扯起一抹笑。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俞宁躲洪主任的逃跑速度。”

　　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季寒煜的心跳也不自觉加快起来。

　　“伸手。”

　　声音传入耳朵的刹那，季寒煜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就已经接过交接棒，和陆殇烊同时如飓风般冲了出去。

　　“啊啊啊！宁哥牛B！和十班追平了！季哥加油啊！”

　　“十班的！不能让一班抢了风头！陆哥加油！”

　　俞宁弯腰撑着膝盖，看向逐渐远去的两道背影。

　　双腿不受控制般奋力奔跑着，周遭的欢呼声都隔绝在外，全身上下一切的感知都集中在手中，集中在赛道的终点。

　　“哔——”

　　全场都屏住了呼吸，加油声转变成了震惊。

　　“我艹，并列第一？！”

　　“好像是同时过线的！”

　　等所有比赛的人都冲过线，裁判看着监视器，表情里透露着讶异。

　　“第一名和第二名仅差零点一秒的时间！”

　　季寒煜大口喘着气，心跳声如雷贯耳，他和陆殇烊一同看向裁判。

　　“第一名，”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下，裁判缓缓开口，“一班！”

　　全场再次沸腾起来。

　　“我艹！太刺激了！仅差零点一秒！”

　　“我靠！给我都看得热血沸腾了！”

　　“我他爸也是！后悔没参加！”

　　裁判继续宣布名次，“第二名，十班，第三名五班，第四名……”

　　季寒煜还没回过神，就听见旁边人道：“恭喜，第一名。”

　　陆殇烊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输了不仅不生气，反而由衷为对方感到开心。

　　季寒煜沉默几秒，嘴角也带起淡笑。

　　不多时，以吴滔为首的一班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季哥太牛B了！我们是第一名！第一啊！”

　　“我靠！我感觉自己看了一部热血番！太燃了！但是，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在我眼前的啊！”

　　季寒煜被这么多人围在一起，有些无所适从。下一秒，另一个浑身抗拒的人也被众人围到了两人之间。

　　“宁哥！你刚才为班级争光的英姿我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我们一班有你们二位哥，真是烧了高香了！”

　　“还好有宁哥力缆狂澜追平了，不然十班那帮孙子不知道要嚣张到什么时候！”

　　“一开始那帮孙子不知道有多嚣张，看到宁哥追上来后脸都青了！”

　　“就是！太爽了！”

　　“你们要不要看看我是几班的？”陆殇烊也被围在其中，不咸不淡道。

　　吴滔等人这才反应过来似的。

　　“不好意思啊陆哥，我们太激动了，您见谅，见谅。”

　　又是一阵欢笑。

　　最后，一帮人因占了跑道被裁判撵走，这才消停。

　　随着太阳落山，运动会也拉上了帷幕。

　　从操场去食堂的路上，曹阳还在不停的叭叭。

　　“我在看台上都想跳下来和你们一起跑了！太刺激、太戏剧性了！宁哥，你真是太牛B了，都落后那么远了竟然还能追平！”

　　“陆哥和季哥也是，我靠，都跑得太快了吧！我的眼睛都要跟不上了！还有……”

　　“行了行了，哥知道你很激动，但你再哔哔，你宁哥就要忍不住揍你了。”

　　“嘿嘿，我就是太激动了嘛，你们都不知道，全操场的人都在为你们加油、呐喊。哦对，就连洪主任都扯着嗓子喊加油！”

　　“那还真是挺惊悚的。”

　　季寒煜偏头看了眼说话的人，脑海里重现对方对自己说的话，以及朝着自己跑来的身影，眼底不自觉透露出笑意。

　　感受到视线，俞宁从手机上抬起眼，“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想我同桌到底还有什么潜能是我不知道的。”

　　俞宁再次把视线落在手机上，“别给我想这些有的没的。”

　　虽有疑惑，但季寒煜知道，他同桌会让他慢慢发现的。

　　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陆殇烊问：“你先洗澡还是我先？”

　　“我都可以。”

　　“那你先吧。”

　　季寒煜没推脱，简单收拾了下就走向卫生间。

　　“老季。”

　　季寒煜回过头，“嗯？”

　　陆殇烊坐在椅子上，白炽灯的照射下，眼睛很亮，笑容也很干净。

　　“今天，我很畅快。”

　　季寒煜怔忪一秒，轻笑一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