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线牵》顾墨泽森

19、习惯 .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激情地评讲着试卷，讲台下睡倒一片，他望着只有零星几个抬头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三中不是重点高中，大多数学生要么是基础一般，要么就是想混个高中毕业证。即便抓再严，讲再细，学生不听他们当老师的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这个年龄层的小孩儿，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你管TA，好的情况下会听一两句，不好的话说不定一把年纪还要挨十几岁小孩儿的打。文科班倒还好点儿，麻烦的是男生多的理科班。

　　三中历年来被学生气走的老师不在少数，所以每当有新老师来，有经验的老师都会告诉他们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因如此，最后排某个一上午腰板都直挺的身影能出现在三中，才让人匪夷所思。不敢相信同为教师的父母，肯让自己的孩子来这里上学。

　　恰巧这时，季寒煜从自己的试卷上抬眼，便注意到讲台上的人似乎在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平静对视几秒过后，季寒煜敲了敲旁边的桌子。

　　数学老师微愣，看到又一个直起的身影，他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

　　俞宁困得睁不开眼，她扭过头烦躁地问把她吵醒的人，“干什么？”

　　但凡其他人听到俞宁这语气都知道，如果季寒煜不是有天大的事才把她喊醒，那么季寒煜的下场就会很惨……

　　“没事。”

　　季寒煜就这么直接、诚实地说了，反而把俞宁整不会了。

　　“没事你敲我桌子干什么？”

　　季寒煜沉默几秒，依旧诚实道：“刚才老师往我们这边看，应该是想让我把你喊醒。”

　　俞宁看向全班，几乎所有人都在趴着，仔细听甚至还能听见呼噜声。

　　“让你把我……喊醒？”

　　季寒煜也对自己产生了些许怀疑，“应该是我搞错了。”

　　俞宁：“……”

　　同样被吵醒的还有打完几局游戏就困意袭来的陆殇烊，但把他吵醒的人下场就明显没那么好了。

　　敲陆殇烊桌子的是十班物理课代表，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女生，她过来收物理作业。知道陆殇烊肯定不会写，但她认为自己既然担任了这个职位，就要尽到相应的责任。

　　知道陆殇烊脾气不好，全校几乎都没人敢随便惹他，所以女生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陆殇烊的桌子，就连班里其他人都替其捏了把汗。

　　敲了几下没回应，于是她又试着敲了几下。

　　突然，趴着的人猛地抬起了头。

　　“靠，没看到老子在睡觉吗！”

　　陆殇烊没想到是个女生在敲他的桌子，看着对方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的样子，他傻眼又不解。

　　自己嗓门就是大了一点儿，就把人吓哭了？自己有那么吓人？

　　陆殇烊从小到大没跟几个异性接触过，除了有血缘关系的人外接触最多的也就只有俞宁，他跟俞宁天天互骂，别说哭了，俞宁眼睛都不带眨的，甚至骂得比他都狠。

　　所以眼下这场景，陆殇烊有些应付不来，头疼了半天，他问：“你有事吗？”

　　相较刚才，陆殇烊的语气缓和了很多，但女生还是被吓得浑身抖了一下。

　　“物……物理作业。”

　　“什么？你的声音能大点吗？”

　　对方的声音太小，跟蚊子似的，陆殇烊是真没听清楚，结果对方突然道：“没……没事，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

　　陆殇烊一脸懵逼地坐在那里看着说完就匆匆跑走的身影，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给某人发消息。字都编辑好了，结果又被他一一清除了。

　　接着，刚才留了个心眼儿看戏的人就见这个对男女都无差别对待的人，走出了教室。

　　多亏了天公作美，外面下着雨，一群经历了数学课磨难的人，终于能继续安心地接着睡觉。

　　雨时不时拍打在玻璃上，滑出一道道痕迹。空气里的一切都很宁静，只有纸笔阵阵的摩擦声。

　　季寒煜正思考着问题，突然一个声音说：“你是真不觉得累。”

　　他看向声音来源者，“把你吵醒了？”

　　“艹，早习惯了。”

　　听对方这么一说，没想到这学期都过一半了。

　　季寒煜望着自己这两个月以来的同桌，面上总是烦躁的，嘴上也从来不留情，但说的话和做的事却又是与之相反的。

　　很矛盾，但又莫名契合。

　　这时，视线里又出现了另一个矛盾体。

　　“你们班上一节课上的是催眠？”陆殇烊倚靠在门框上说道。

　　听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有不少人被吵醒抬起了头。

　　“艹……谁在哔……”

　　想要骂谁在哔哔的人，看到是谁后又立马把脸埋在了臂弯里。

　　这个人的出现，季寒煜竟一点儿也不意外，这也是……习惯？

　　而俞宁更是选择了忽视。

　　见没人理自己，陆殇烊也不生气，很是自然地走了进去。

　　“别人都在睡觉，怎么就你们两个同桌醒着？”

　　俞宁说：“知道别人都在睡觉就闭嘴。”

　　陆殇烊啧啧了两声，“那可不行，哥来是有事要问你……你俩的。”

　　这次，俩人都选择沉默，并默契地各忙各的。

　　“艹，我是真有事。”陆殇烊有些气急败坏道，“游戏不能等会儿开？作业不能一会儿写？”

　　只见俞宁眼也不抬道：“呵，你，有事？”

　　季寒煜有同等的想法，又在想这人是为什么能觉得，他已经跟自己熟到可以以一种近乎熟稔的语气，说要问自己跟他同桌一样的问题？

　　“靠，俞宁，我就不能有事了？”

　　“Double kill！”

　　“爸的，别玩了！”陆殇烊烦躁道。

　　“噗——”

　　要去抢手机的手瞬间停了下来，陆殇烊盯着扭过头背对着他们偷笑的人，直到手被人打了一下，他才吃痛回过神。

　　“艹，你突然打我手干什么？！”

　　“打游戏时一只手他爸跟石头似的一动不动挡你眼前，你他丫试试？”

　　“我……”陆殇烊看了眼俞宁，又看了眼她旁边的人，然后道，“谁让你他爹就知道打游戏，也不跟你同桌学学！”

　　陆殇烊说完，四周又是安静几分。

　　季寒煜不清楚这话从陆殇烊嘴里说出来会多么炸天，他只注意到旁边人把仍在游戏中的界面直接熄了屏。

　　“陆殇烊，你让我跟我同桌学什么？学习？”

　　这话要是从曹阳嘴里说出来，俞宁都不会这么惊讶，但这话是从陆殇烊嘴里说出来的，那不是惊讶，那他爹简直是惊悚！

　　陆殇烊说完就后悔了，尤其是对上俞宁审视的眼神时更是如此，但他还是强壮镇定道：“对……对啊！哥让你学点习有错吗？你说呢，学霸？我让她学习有错吗？”

　　季寒煜：“……”

　　“你他丫别拉我同桌垫背。”俞宁把手机扔回桌洞里，不耐烦道，“什么事快说，说完滚。”

　　“嘿，你……哥不跟你计较！”

　　眼看就要上课了，陆殇烊还在那磨磨唧唧不说话，从外面回来的同学看到自己的桌子被他靠着，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注意到门口的人，一直沉默的季寒煜开口道：“如果没事，就不要耽误别人的时间，马上就要上课了。”

　　预备铃响了，陆殇烊也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人，他骂了一声，然后终于把那难言启齿的话说了出来。

　　“我……很吓人吗？”

　　望着面无表情的两个人，陆殇烊恼羞成怒道：“艹，你俩能别用同样的表情看着我然后不说话吗？”

　　对于这种问题，季寒煜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但好在是有人帮他回答。

　　“听话，有病咱去治。”

　　就这么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地又过了几天，李茜合上书道：“今天就讲到这里，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班里懂的同学，也可以去办公室找我，下课！”

　　“起立！”

　　“老师再见！”

　　李茜一走，死气沉沉的教室就生龙活虎起来。

　　“终于又熬过一节课……要死了……”

　　“滔啊，你等会儿再死，先帮我看个题。”

　　“我艹，路贤宇！你小子不是吧！下课了还这么刻苦？！”

　　“你以为我想吗？上次我老爹说如果我下次考试还那么点儿分就扒我层皮！还要断我生活费！我现在如果把试卷都搞懂，五一回家就可以当他面说，其实你儿子是会的，只不过是在隐藏实力！”

　　路贤宇说完，全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几秒。

　　“哈哈哈……隐藏实力？亏你他妈说得出口！”

　　“我艹，贤宇啊，我怎么才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难不成你次次都在隐藏实力？”

　　吴滔拍桌子狂笑道：“还得是咱英语课代表会阴阳啊！佩服，佩服！”

　　李晚悦切了一声，嫌弃道：“谁稀罕你佩服。”

　　本来大伙儿都在嘲笑路贤宇，得亏他有个好兄弟，知道兄弟有难，就甘愿自己当笑话给大家笑。

　　季寒煜正整理着错题集，忽然听到一个人喊他。

　　“季同学，能……能问你个问题吗？”

　　来人就是让吴滔成为“笑柄”的李晚悦，她左手拿着试卷，右手左右摇摆着笔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季寒煜沉默几秒，“不能。”

　　李晚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她还是问道：“为什么啊？我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会吵到别人。”

　　李晚悦想问会吵到谁，明明班里人都在闹，她眼睛朝下一瞥，这才意识到面前还趴着个人。因为对方戴着卫衣帽子，而且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的，让她误以为只是衣服被放在了桌子上。

　　而且对方是……

　　她连忙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以为没人，不知道俞同学在睡觉……那我先回去了！”

　　季寒煜不禁感到疑惑，他只是说了个事实情况，对方为什么神色那么慌张？

　　而一下课就被其他人吵醒的俞宁，在听到她同桌说出第一句话时，后悔自己没有一下课就从后门出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所有人彻底疯狂，因为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五一小长假。

　　作为学生步入社会前最先接触的剥削势力，学校会压榨学生的假期，说是在为学生的学习成绩考虑。

　　当然，作为学生，大家也深知学校的用心良苦。当广播里说他们将会有长达两天半的假期时，学生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红耳赤地拍桌叫“好”。

　　“打扫打扫，这破地有什么可扫的！少扫一天又不会死！我他爹在家都不扫，凭什么让我天天给学校干活？！”

　　“好不容易放个假，别人都走了，就我们还留在这扫地！我扫扫扫！爸的！”

　　“能怎么办，谁让他爸假期第一天在周六，又谁让我们组是第五组？还好每次月考都会换位置，不然我他妈得崩溃！”

　　拿着扫帚抱怨的人突然闭了嘴，朝旁边的人使了使眼色，然后小声讨论道：“季哥和俞组长，好像半学期都没换过位置。”

　　“没错！真——沉得住气！”

　　“哎？不过他俩在那讨论什么呢？”

　　“不知道啊！我艹！俞组长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我去，吓我一跳！他俩该不会吵架了吧？！你们谁去……劝劝？”

　　其他几个人连忙摇头。

　　“要去你去，我可不想被溅一身血。”

　　“哪有那么夸张？季哥像是那种会打人的人吗？”

　　“不是，但他旁边的人是。要去你去，我打扫完还要回家打游戏。”

　　“我也是。”

　　“哎？你们！那我……”男生朝那俩人看了一眼，“还是打扫卫生吧。”

　　一放学旁边人就突然对自己说要换位置，季寒煜很不解，都坐半学期了，对方为什么又突然提换座的事。

　　“为什么？”

　　这个问题俞宁已经回答几遍了，她终究还是不耐烦道：“没有为什么，你要嫌麻烦可以先走，我自己搞。”

　　季寒煜看着逐渐没耐心的人，耐心地说道：“我不是嫌麻烦，就是想知道为什么要换？”

　　“你他……”

　　对方突然站起来，季寒煜不明所以，茫然地眨了下眼，等着他同桌继续说下去。

　　俞宁的耐心彻底被消耗殆尽了，她忍无可忍地准备爆粗口，结果就见她同桌一脸好好学生等着受欺负的模样。就算她现在给她同桌来一下，对方都不带躲的。别说她，即便是不会走路的小孩儿，打她同桌都命中率百分百。

　　季寒煜微愣，他好像在他同桌的脸上看到一丝嫌弃。

　　“你要理由，我就给你理由。”

　　“嗯，你说。”

　　俞宁顿了下，然后道：“第一，你都坐这半学期了是时候换了。第二，你坐外面方便你进出。第三……你坐外面上课时可以帮我挡着点。就这些，现在可以了吗？”

　　季寒煜沉思片刻道：“前两点我还能理解，这第三点……你是让我帮你上课睡觉打游戏不被发现？”

　　俞宁语塞几秒，“你要这么说也没错，总之理由给你了，换不换？”

　　如果不换，他同桌应该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突然提出换位，态度又那么坚持，虽然理由很牵强，但季寒煜还是说道：“好。”

　　“行，那你回去吧，剩下交给我。”

　　“回哪？”

　　俞宁怔了下，毫不客气地调侃道：“让你平时别只顾着学，看，脑子学傻了吧？除了回家，你他丫还想回哪？”

　　“……卫生还没打扫。”

　　“……哦。”

　　还没放学陆殇烊就已经跑没影了，曹阳来十班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去哪了，发消息打电话都不回。他还想着这两天叫上几个兄弟跟陆殇烊一起出去玩玩呢，但现在人都找不到，那还玩个屁。

　　此时的男生宿舍里，陆殇烊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的日历，曹阳的消息和电话他都看见了，只不过不想回。

　　没想到这么快，这一天又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