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线牵》顾墨泽森

18、恭喜啊，第一名 .

　　周一的升旗仪式，主席台下站满了学生，而台上也同样站满了学生。

　　台下的学生们看清楚讲台上的人后，除了见怪不怪的熟悉面孔，另一张也时常出现在台上的人却令他们惊讶不已。

　　洪主任在话筒前讲完最后的内容，接着又换了个语气说道：“同学们，你们现在是学生，学生就该做学生该做的事！然而有些同学，不仅期中考试缺考，甚至是闹到了警察那里！即使事出有因，也不是你们犯错的借口！无规矩不成方圆！犯了错就要受到处分！同学们也要引以为戒！”

　　洪主任说的什么，陆殇烊一个字没听，他小声问站在旁边的人，“喂，季同学，你怎么也在这？”

　　季寒煜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你觉得呢？”

　　“不应该啊，按理来说应该没你们什么事，”陆殇烊笑了笑，“这是怎么搞得？”

　　看季寒煜不说话，陆殇烊接着道：“季同学，你应该是第一次念检讨吧？放心，不用紧张，等会儿看哥是怎么作表率的。”

　　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的俞宁，跟旁边的曹阳换了个位置。

　　“宁哥，咋了？”

　　“吵。”

　　看到旁边站着的是谁，曹阳又换了回来。

　　“你……”

　　“宁哥，你忍忍，就当帮兄弟了。”曹阳嘀咕道，“学霸看上去像是要揍人啊！”

　　俞宁不解地看了她同桌一眼，他妈不是正常吗？接着，她又听到了某个还在不休不止的声音。

　　这他爸不想打人才不正常。

　　“好，我就说这么多！下面让他们依次念检讨！第一个，陆殇烊！”

　　陆殇烊在走上前之前，还冲季寒煜挑了下眉，嘴角也上扬着，不像是要念检讨，活脱脱像是要说领奖致辞。

　　陆殇烊拍了拍话筒，“喂喂，哎呦呵，这话筒的音质怎么好了这么多？”

　　底下一片嬉笑和欢呼声。

　　台上的人，除了一个没有表情，一个想下去外，其余人也都在小声偷笑着。

　　“尊敬的老师同学们，你们好，我是高一十班的陆殇烊。因为一些原因，我缺考了期中考试，但这都不是问题。”

　　台下议论声起。

　　“哈哈，这都还不是问题？那还要什么是问题？”

　　“艹，不愧是校霸，发言依旧是那么炸裂！”

　　“笑死我了，这他爸是检讨？”

　　“请安静！”陆殇烊道，“我还没说完呢，你们是要上来替我说吗？”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人都安静下来了，陆殇烊才接着道：“说实话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无非就是打架被警察拉走，但是我并没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唯一错的……就是不该让那帮人找上不该找的人。当然，我觉得往后他们也不敢了。否则，我就再揍他们一次！我说完了，下一个。”

　　季寒煜的胳膊突然被人碰了一下，他猛然回神，偏头看向他同桌，“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俞宁扬了扬下巴，“到你了，随便说几句就行。”

　　这时，陆殇烊也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与季寒煜擦肩而过。

　　拿着手里的检讨，季寒煜脑海中又冒出了刚才站在这里的人的话。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把写好的检讨又折了起来，接着少年的声音缓缓响起。

　　“尊敬的各位校领导老师以及同学们，早上好，我是高一一班的季寒煜。很抱歉因为个人原因，占用大家的早自习时间。首先，我为我那天考试迟到的行为道歉，这是一种严重违反学生规范的行为。这是我站在这里的其中一个原因，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在他短暂停留的间隔里，台下的同学都屏气凝神，纷纷对另一个原因抱着强烈的好奇心。

　　知道另一个原因的人，也在同样屏息着。

　　直到少年冷静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诡异的安静才被打破。

　　“另一个原因就是，关于你们所知道的打架一事，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这下，全场的学生包括不知情的老师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陆殇烊皱着眉，转头问旁边的人。

　　“你同桌要干什么？说这些是他爹什么意思？”

　　“艹，我怎么知道？”俞宁也烦躁不解道，注意到旁边人像是要走动的脚步，她伸手拉住了，“你他爸干什么？”

　　“松开我，我把他拉下来，说的都他妈什么玩意儿！”

　　“妈的，我同桌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关你屁事？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以为他是你，没半点儿脑子？还嫌站在这不够丢脸？”

　　“我……”

　　陆殇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这么窝火，他又看了眼身姿挺拔地站在话筒前的人，退了回去。

　　身后发生了什么季寒煜不清楚，他接着说道：“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其中责任我也不可豁免。至于详情不便多说，但是我可以说一点，如果不是他们，我不一定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既然犯了错，那按道理无论是谁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然而，之所以我能平安无事的继续参加考试，那是因为有人自作主张，自以为把责任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就能够万事大吉，丝毫不计后果。”

　　大早上无缘无故被说了一通的二人，均皱着眉，被迫接受着突如其来的暗讽。

　　偏偏在一旁的曹阳一众人都在呲着大牙傻乐，曹阳更是不怕死地笑着冲二人说道：“陆哥，宁哥，说你俩呢吧？哈哈……”

　　刚笑两下，曹阳就立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因为同时看过来的两双眼睛，像是有四把剑，他若再不闭嘴，别说剑身，就是剑的光影都能把他凌迟处死。

　　漫不经心地用舌头顶着腮的陆殇烊，嗤笑了一下，“哥是不是说了要把他拉下来？怎么，非得被骂了才舒坦？”

　　“……”俞宁无语地瞥了他一眼，随之回赠一个字，“滚。”

　　陆殇烊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继续把目光投向了离他几步远的人。

　　“打架是不对的，这点毋庸置疑。但也请大家知道，当我们个人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我们没义务站在那里挨打。我们可以选择逃跑或者是报警，但是在情况危急的时候，我们做出的回击在法律上属于正当防卫。”

　　“因此，我认为这次，无论是我还是我身后的他们，并没有错。”

　　“季寒煜，你这是在说什么！”

　　洪主任在台下大喊出声，在他眼里一向是三中骄傲学生代表的人，那个能给三中带来一个姣好前景的人，现在在台上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这让他怎么受得了？！

　　李茜身为班主任，即使知道大致内情，现在也有些站不住脚，但她还是拉住了想要上台的洪主任。

　　“洪主任，季寒煜这孩子他有自己的分寸，不会说过火的。”

　　“还不过火？还要怎么过火？难不成把学校烧了才叫过火吗？！”洪主任拍着手背吼道。

　　“其次，他们中有些人不能说是正当防卫，但那也是为了自己的朋友，从而不顾自身安危动起了手。这种行为不值得提倡，但我个人觉得，另一方面也值得赞扬。当事情已经发生时，也不代表一个人要承担所有责任。错一起犯，那么罚就不能单挑一个人，那样不公平，也没道理。最后……”

　　侃侃而谈的人，在这里出人意料的卡顿了。不过也就过了几秒，略显嘈杂的音响声伴随着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想对大家，也是对自己说，单从一件事情或者一些举动不能代表一个人的人品。我的检讨到此结束，请大家理性看待这件事，也请继续认真听接下来的人的发言。”

　　台下的众人处于震惊和懵逼的状态，直到有一个人反应过来鼓掌，大家瞬间热烈给了回应，纷纷喝彩鼓掌。

　　见人还不动，季寒煜问：“怎么了？”

　　俞宁沉默一会儿，轻微摇头，像是在说笑，“你把台下人的情绪带动到这里，我怎么去？”

　　季寒煜这才注意到身后响彻云霄般的掌声，弯了下嘴角，道：“你可以，我知道。”

　　这下俞宁没说话，站在一旁沉默良久的陆殇烊缓缓道：“你也很可以啊，季同学，明里暗里把我俩骂一顿。说那么多，就差把底裤拿出来了吧。”

　　季寒煜没理陆殇烊的调侃，站了回去，与此同时，他同桌的声音响起。

　　“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你们好，我是高一一班的俞宁，对于这次打架，我没什么好说的。但我知道打架是不对的……”

　　最后一个人念完后，一排人以陆殇烊打头阵走下了台，刚走不远，一帮男生就开始打闹起来。

　　“你们看到没有，洪主任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比他妈调色盘都精彩！”

　　“哈哈，看到了！尤其是在陆哥说的时候，贼他爸精彩！”

　　“咱季学霸说的时候别说洪主任了，全校的表情都很值得反复欣赏。”曹阳对着那帮人说道，“季学霸太他爸仗义、太他爹爷们了！不愧是学霸，说话一套一套的！”

　　其他人也起哄，都是对季寒煜精彩纷呈发言的啧啧称赞。

　　他们在后面吵着，前面的人在那里走着。

　　陆殇烊实在受不了，转过身骂道：“艹，你们他丫一直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叽叽喳喳干什么？回你们自己班里去！”

　　闻言，几人嬉笑一会儿后向四处散去，最后就只剩下了跟在俞宁旁边的曹阳。

　　“嘶……”陆殇烊眯了眯眼，“曹阳，你他爸怎么还不走？以为躲在俞宁旁边就能隐身了？”

　　“陆哥，这不是还没上课吗？你急着赶我走干什么？”曹阳委屈又不解道。

　　“你小子……”

　　“你有脸说他？十班他妈这个方向？”俞宁打断了陆殇烊的话道。

　　陆殇烊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跟着人走，没注意到自己竟然朝着十班对楼的方向走了。他无话可说，选择闭嘴，眼神随意瞟时，恰巧碰到了清明平静的一双眼。

　　在视线交汇时，季寒煜错开了眼。

　　“还是宁哥你好，帮我说话，陆哥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总是要赶我走！太过分了！亏我认识他几年了！”曹阳义愤填膺地说着。

　　“帮个屁，”俞宁不留情面地说道，“我他妈是有话问你。”

　　“啊？你不是要帮我说话啊？！”曹阳泄了气，撇了撇嘴，“问吧，我必定知无不言！”

　　“你们是怎么被发现的？检讨。”

　　听俞宁这么说，陆殇烊才想起来要问。

　　“你们不是早跑了吗？今天这检讨跟你们有什么关系？”陆殇烊又转过头道，“还有你，季同学，能给我和你同桌解释解释吗？”

　　“我没什么要解释的，今天的检讨已经说过了。”

　　“既然学霸不说，那我说了！”曹阳举起手莫名激动道，“我们是没被发现，但是当我跟兄弟们说，你们二老替我们扛下所有责任去了警察局，回来还要写检讨后。兄弟们都坐不住了，说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警察局我们没去，但检讨我们一定要跟你们共患难！”

　　曹阳说完，三人都陷入了默契的沉默。

　　“艹……同桌，我们走。”

　　季寒煜正有此意，于是也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哎哎！宁哥，季学霸，你们走什么啊？不感动吗？！”曹阳看着逐渐走远的二人，叫喊道，他又把视线聚焦到了刚把目光从离开的二人身上移开的人，“陆……靠！陆哥，陆哥！你也不觉得感动？！”

　　陆殇烊头也没回道：“你他丫自己感动去吧！”

　　曹阳在原地挠着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朝右边追去，“陆哥你等等我！”

　　班里同学早就入了座，二人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进来，却还是引来一大波视线。

　　季寒煜不在意别人的视线，但仍无法忽视那些强烈的存在感。

　　“看够了吗？需要到你们面前站着吗？”

　　随着他同桌这句话说完，视线全都消失不见。

　　俞宁拉开椅子坐下，手上的伤清晰可见。

　　“你的手不包扎一下吗？”

　　“你说我之前要不要看看你自己？”俞宁瞥了她同桌一眼，“脸还能被打成这样，不会打架就算了，跑都不会吗？”

　　对方的嫌弃都溢于言表了，季寒煜也无法反驳，毕竟他是真没跟别人打过架，即使他身体素质再好，反应再灵敏，就算没吃亏，身上也挨了好几棍。

　　至于他同桌说的脸上的伤，就是颧骨处被蹭了一下。

　　那天回到家，李知慧看到他脸上的伤，质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想了几秒便说是走路没注意，被拐角处墙上延伸出来的植物蹭到了。

　　就在李知慧存疑还想问时，他便以写作业为由开脱开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李知慧和季振华早早去了学校，也避免了他再次找借口解释。

　　“我是男生，受点伤无碍，”季寒煜回想结束后说道，“你是女生，受伤不及时处理，往后留疤了怎么办？至于为什么不跑……那种情况我也跑不掉。”

　　“留疤就留疤，”俞宁不在意地说道，“在我这你不用搞男女有别那些，也不是所有女生都在意这个。打人总比被打强，既然你没跑，而是回击，这点你应该知道。”

　　季寒煜点了点头，不能用寻常的方式看待他同桌这点，他似乎需要特别加深下记忆。

　　这一话题结束，俩人都默契地沉默了。

　　俞宁都准备趴下去了，她同桌的话又让她坐直了身体。

　　“你刚才……问什么？”

　　季寒煜真得以为他同桌是没听清楚，于是他又重复刚才的话道：“陆殇烊，他上学期开学军训那段时间，是不是也上台做了检讨？”

　　俞宁之所以问，是因为她没想到她同桌竟然会问陆殇烊的事，这让她有些讶然。

　　“呵，他做的检讨还少？”

　　季寒煜无话可说。

　　“上学期开学……”虽然是上学期的事，但对俞宁来说还是有些久远，她仔细回想着，“哦，是有那么回事，他把一个男教官打了。”

　　俞宁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类似于把掉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那样再正常不过的事。以至于季寒煜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问这个话题。

　　“他为什么那么做？”

　　“没什么，就是那个男教官嘴贱，把一个前天晕倒的女生说哭了，还一直在那明里暗里嘲讽我们女生体质差什么的。”说到这，俞宁嘲讽似的冷笑了一声，“真他爹傻逼一个，要不是陆殇烊抢先，说不定开学就丢脸的就是我了。”

　　这一点，季寒煜竟丝毫不怀疑。

　　发现老师走了进来，二人便各自转过了头。

　　轻微反光的书皮，不禁让人想起了那个与今日相重叠的背影。少年语气轻狂且嚣张，念着不像是检讨的检讨，文笔可以说是烂到了洼地。

　　然而，少年人的嗓音，以及检讨的内容，却给人以不同感受的心灵碰撞。

　　那时季寒煜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在等待途中却被班主任突然告知，让他等一下再上去。即使不清楚原因，他也没有多问。

　　突然，话筒被人敲了几下，紧接着，独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少年的朝气蓬勃声响起。

　　难怪开学的时候看对方有些眼熟，这样貌似说通了。

　　正致力于操作人物躲避障碍物的陆殇烊，手机突然接到了一个消息弹窗。他迅速把消息划掉，但人物最终还是撞到了车上。累计了近十分钟的分数，功亏一篑。

　　陆殇烊咒骂一声，吓得前桌就差把自己的身体与桌子融为一体了。

　　消息是曹阳发来的，陆殇烊都点开键盘准备开骂了，但看了眼对方发来的内容后，他怔愣片刻，退出了与曹阳的聊天界面，点开了那只有一个转账已退回消息的聊天框。

　　陆殇烊嘴角微微上扬，手在键盘上快速点了几下，手指最后在发送键上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直到晚上回到家，季寒煜才看到一条来自&的消息。

　　&：恭喜啊，第一名。

　　虽然没备注，但通过他同桌，这个昵称并不算陌生。

　　季寒煜坐在堆满试卷的书桌前，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