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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尘埃落定 两个小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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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成在找手机时看到了覃冬就放在床头柜上的便签。他扫了一眼,没理。
把图片发给元卓谦,元卓谦几乎是秒回。
——“这张照片应该是我和小礼的合照。”
——“这或许说明,对方的目标可能不止小礼一人。梁总,您那边还有别的信息吗?”
因为是合照,所以元卓谦将自己列入了目标对象。梁成从覃冬就那里获得的信息有限,而元卓谦的话何尝不是新的思路。
如果对方的目标不止一人,如果目标中恰好有自己,那是不是一切都能说通了?
这个猜测毫无理论依据,甚至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胡乱伸手抓到的第一样东西,带有荒唐的盲目性。可对于梁成而言,荒唐或不荒唐都无所谓,有了方向,即便是假的,他也能“骗”来真相。
“为什么那么着急让我去德国。”梁成拨通了梁女士的电话,开门见山道,“因为这边不安全?”
“枪击事件就发生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说呢?”梁女士回答得有条不紊,“这只是原因之一。国内有事急需我回去一趟,你来替我盯一下这边生物制药的临床试验收尾。”
“非我不可?”
“那你回国替我开董事会?”
“这是两码事。”梁成没被她绕进去,“到底是你想让我去德国,还是覃冬就希望我被你叫去德国。”
“他希望你来德国?”梁女士不答反问,“你难道不应该问他?”
“这么聊可就没意思了。”梁成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他不了解我,您难道也不了解?我吃顺不吃戗,您不该帮他瞒着我。”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妈。”梁成极少这样称呼梁女士,这看似亲密无间的称谓,实则暗含一种高低尊卑。他在示弱,梁女士懂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梁女士像是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梁成捕捉到了。
“你猜对了,加纳不安全,有人盯上你了。不排除隐患来自国内,所以国外相比之下更安全。关于瞒着你这件事,我提醒过冬就。他说,他不介意我告诉你实情。”
“他并不阻止我知道,但他又不想亲口告诉我,是这个意思吗?”说完,梁成自己都笑了。“所以他会联系您,因为他知道,如果我从他那儿获得不了答案,那么一定会来找您。”
操他大爷的。梁成无声骂了句脏。这人可真行,什么都算到了,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是不知道张嘴。
“德国我就不去了。”梁成攥着手机,那力道好像把手机当成了覃冬就,语气却十分冷淡,“不把他这毛病掰正了,真当我多好的脾气。”
“行,你注意安全。”梁女士一语双关,该注意的是谁的安全,这可说不准。
“嗯。”梁成应了一声,挂断电话。他走到床头,揭掉床头柜上被他冷落很久的便签,低头扫了一眼——只有三行字。
“我去餐厅吃饭。
餐桌上有给你带的牛角包,甜的。
吃东西时别窝着火儿,我等你电话。”
短短三行,先交代行程,再用他的喜好安抚他的情绪,最后既是关切,又是妥协,既不逼他立刻回应,又把主动权交到他手里。
可主动权真的在他手里吗?他难道不是一步步踩着覃冬就给的台阶,按覃冬就的想法做的吗?
梁成当然知道,既然覃冬就的计划能获得梁女士的同意和配合,那就说明,这个计划不说万无一失,至少具有很高程度的可行性。
他太清楚,覃冬就的筹谋从来都是为他着想。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成熟地、得体地、感动地收下对方的好。道理他懂,但恕他没那么懂事,他咽不下这口气。
指尖收紧,便签被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页面转到微信聊天框。
梁成没给覃冬就回电话,只敲出两个字,利落发送——
【Chad:回来。】
末尾规整的句号,没有波澜,没有起伏。不同于问号的试探、感叹号的浓烈,句号最是冷静克制,只代表终结,不外露半分情绪,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覃冬就看着屏幕上的字,短短两个字,他却仿佛隔着屏幕看到了风雨欲来的平静。
指间夹着的烟,烟雾缭绕。他一口未动,盯着不再有任何消息弹出的聊天页面眼睛发酸,直至烟头烧到底,才关了手机,起身朝电梯走去。
“滴”的一声,门卡刷开。
全屋厚重的落地窗帘密不透风,彻底隔绝外界天光与窥探,只余下壁灯投下昏沉微弱的光影,将一室氛围压得低沉凝滞。
梁成靠坐在沙发正中,一身西装熨帖笔挺,没有半分褶皱。右腿闲适叠于左膝,鞋面锃亮无尘,整个人端得端正又冷硬。
这是私下里,梁成从未向他展现的状态。覃冬就停在门边,投去了沉默的视线。
“过来。”梁成语调松弛,可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强势。
覃冬就关上门,扫了一眼桌上原模原样放着的牛皮纸袋,边朝梁成走去,边语气如常地问道:“没吃吗?不合胃口?”
梁成没回,眼皮轻轻落下,抬手指了指茶几上装订整齐的文件。
“之前给你的待遇低了。看看,如果合适就签了。”
覃冬就脚步微顿,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梁成或许会发火,或许会跟他冷战,或许会耐着性子跟他谈心,他唯独没料到,梁成会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谈判姿态,在这时,跟他聊待遇。
带着疑惑和直觉里隐隐的不安,覃冬就俯身拿起桌上的文件。纸面崭新平整,是刚打印出来的模样,指尖触上去,还残留着打印机余温,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
可纸上印着的每一行条款、每一句文字,都冷得刺骨,没有半分温度。
覃冬就快速扫完通篇,指尖缓缓收紧,默然合上文件。他抬眼看向梁成,声线彻底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梁成姿态从容,语调平和,字字却都带着刻意的疏离与刺,“以你的能耐,只一个飞宁总经理太屈才了。德国那边正好缺一个能主事的人,解决完这边的事就走马上任吧。”
覃冬就的目光落在梁成身上,沉沉地锁着,不闪躲,更不退让。
“你是在赶我走,还是想跟我分手。”
梁成的眼睫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壁灯投下浅淡的阴影,覆在他的眼皮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你想太多了。”他翘了翘嘴角,“赶巧了,德国那边缺人,你也需要向上走的台阶。很好的机会不是吗?我不明白你在闹什么情绪。”
闹情绪。覃冬就心口猛地一沉。他从没想过,这三个字,会从梁成口中落下来,扣在自己身上。
掌心缓缓收紧,纸张的边缘被攥出了褶皱。覃冬就直直地看向梁成,声音冷而沉:“我们现在的情绪都不对,不适合讨论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撇开头没再看梁成,吞下心口凝成的郁气,语气平稳道:“我去餐厅帮你带份早餐回来。”说完,他握着文件,转身就要走。
“不用了。”梁成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梁成起身,看了看手表,“两个小时后有一趟去德国的航班。你要是不签,那去德国的就会是我。”
覃冬就不是希望他去德国吗?那他如他所愿。
“德国是寰宇布局欧洲业务的关键,少则两三年,多则……”说到这儿,嗓子莫名哽了一下。那往后遥遥无期的别离、隔着山海的疏离,梁成不敢深想,也不愿细说。
他硬生生咬紧后槽牙,压下眼底翻涌的不舍,将心头那点柔软情绪碾碎,继续开口,字字带着自虐般的冰冷的强硬——
“你要是不愿去,那我去。总归得有一个人接下那边的摊子。”
话音落地,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死寂。
覃冬就站在原地,握着那份文件的手指绷得发白。壁灯昏沉的光晕落在他脸上,看不清确切神色,只有周身的气息一点点沉下去。
“去吧。”他的肩膀陡然一松,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终于做出了抉择。
梁成一愣,视线瞬间甩了过去。
“你说……什么?”他早已备好所有对峙、所有拉扯,甚至赌上自己前程给覃冬就施压,本以为换来的会是覃冬就的反驳、争执、妥协,哪怕是一丝不舍的僵持。
可他唯独没料到,覃冬就会答得这般干脆、这般决绝。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何止八百,连那一千的反噬都尽数撞进了梁成心里,密密麻麻的钝痛从胸口席卷全身,疼得他差点儿站不住。
“德国挺好的。”覃冬就的语调平淡得过分,听不出半点情绪。他脊背挺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国内盯着你的眼睛太多,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不如去欧洲那边,天高皇帝远,你能做得比现在更好、更远。”
每一句成全,都是一把温柔的刀。他亲手顺着梁成的赌气,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温存与余地。
客厅死寂无声。
半晌,覃冬就身后传来淡淡的一句——
“好。”
一字落定,尘埃覆地。梁成擦着覃冬就的胳膊朝行李箱走去。
咕噜咕噜,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沉闷又单调的声响。
“咔哒”,舌锁钻进卡槽。刺耳的声音钻进覃冬就的耳朵,他不禁皱眉。
梁成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