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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不速之客 很高兴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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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路演,说白了就是高级版的市场叫卖。既要亮出真本事,也要看谁更会吆喝。
梁成看着台上的覃冬就——他熟悉对方说的每一句话,但,是对方赋予了这些文字全然不同的重量。
时间到底能改变人多少呢?他不由想起在大学教室里第一次听覃冬就做汇报的场景。
如果说开学那天的巧遇,让他对这个人有点印象,那么,这次汇报才算真正把覃冬就这三个字,刻在他记忆里。
彼时没有明亮的聚光灯,没有西装革履的投资方,连会场都算不上,只是一间普通的教室。
覃冬就就站在简陋的讲台前,一身纯黑的休闲装,开头平平无奇,和前面每组的自我介绍一样,唯一值得梁成多停留几秒目光的,只有那张脸。
梁成庆幸自己多看了这几秒。他完整跟上了覃冬就全部的推演逻辑,于是在提问环节,和对方展开了长达十分钟的隔空思辨。
被教授叫停的那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2013年,北京的秋日天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覆满一屋子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梁成坐在座位上,隔着半间教室望向讲台——覃冬就正在操作鼠标,关闭演示文档——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更不会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胸膛里像住了一个敲钟人,一下接一下重重撞击,余震顺着血脉漫上来,震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汇报到了尾声。穿过人群,覃冬就的目光没有任何预兆地投向最后一排,准确无误地落在梁成身上。
梁成骤然回神,对上他遥遥望来的目光,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时隔经年,再次向他袭来。
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喧嚣沸反盈天。梁成的世界却瞬间安静下来,耳边只剩自己清晰的心跳。
当年胸腔里不知疲倦的敲钟声,在沉寂多年后再次轰然响起,似乎在弥补着当年的缺憾。可,新年胜旧年。
这次向覃冬就提问的不是梁成,而是一个个久经商场的行业专家与投资方。话筒在台下依次传递,一个个尖锐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
聚光灯打在覃冬就肩头,台下数百道目光紧紧盯着他。可每过一个问题,他的视线总会若无其事地扫向最后一排,和梁成短暂对上一眼。
没人比梁成更懂其中的意味。问题都在他的预判内,陷阱、试探、套话,无一例外,全是昨夜两人彻夜推演过的局面。
十八岁那年,隔着半间教室,两人针锋相对。如今,万人会场之中,他们不必开口,是心照不宣的同盟。
这种爽感,梁成承认,简直是喂养他虚荣心的最美味的养料。
每个项目的路演只有15分钟。时间到,覃冬就不慌不忙地收声,走下演讲台。
掌声裹挟着嘈杂的议论声在身后翻涌,不少投资方已经起身,打算上前攀谈。
一个完美的开局。
梁成没有离开,在等覃冬就的同时,顺便看一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项目。但他先等来的,是一个不速之客。
玫瑰花香比问候先一步昭示了来人。
韩礼从另一边绕路,坐在他旁边,语气熟稔地开口道:“怎么坐在最后一排,看得清台上的人吗?”
梁成目不斜视,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韩礼也并没有如他随意,身体微微倾过来,压低了语调,那股馥郁的玫瑰香气也随之逼近。
“虽然我不懂我哥研究的到底是什么,但我记性好。刚才你男朋友说的那些,怎么和我哥昨天演讲的内容那么像啊。”
梁成靠在椅背上,视线轻轻一瞟,只说了一句话:“术业有专攻。”
意思是,知道自己不是专业的就闭嘴。
韩礼浸润娱乐圈多年,对潜台词的理解几乎已经成了本能。他听懂了梁成的嘲讽,脸上玩味的笑意却更重。
“我的确和你们不是同一个领域的,但Chad,”他朝梁成轻轻一眨眼,“你知道我这个领域的人最擅长什么吗?”
有过经验,梁成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韩礼朝他晃了晃手机,“很高兴再次见到你,my inspiration。”
说完,他扬长而去。梁成沉着脸打开手机,不需要额外搜索,手机推送的消息已经给出了答案。
#爆!影帝韩礼新发动态,神秘背影引全网疯狂竞猜#
梁成点开消息,看到了韩礼在五分钟前发的微博——配图是会场后排的抓拍,周遭都打上了马赛克,只有他的背影是画面中唯一清晰的存在。
而配文,和韩礼临走前说的话一字不差。my inspiration,我的灵感缪斯,我的精神偶像,无论怎么理解都不单纯。
梁成一个电话拨给了梁既白:“你看到韩礼发的微博了吗?如果我深陷绯闻,被家里知道了,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他们,是你介绍我们认识的。帮我把热搜压下去,谢谢小舅。”
说完,不等听筒那头的人辩解半句,他径直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调至静音。
任凭梁既白的回拨电话一次次亮起,屏幕反复频闪,梁成视若无睹。他将手机倒扣在掌心,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台上。
手机静音的结果是,不仅梁既白联系不上他,覃冬就也不能。
应付完一众轮番上前问询、试探合作的投资方,覃冬就终于得以脱身。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拿出手机给梁成发消息,问他还在不在会场。
消息发送成功,页面却迟迟没有任何回复。拨打电话,也只有忙音。
他边联系崔助,边迈开大步,从后台绕到会场的后门。看到那道背影的那一刻,紧锁的眉头终于稍稍放松。
“覃先生上午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崔助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
覃冬就随口找了个理由:“要是元氏生物的人找上门,麻烦你替你们梁总推了。多谢。”
“好的。”崔助别无二话,“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收了手机,覃冬就抬脚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身后。
全场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台上,没人关心最后一排的角落。就连当事人梁成自己,也浑然没有察觉身后多了一道身影。
覃冬就俯身,怕他惊吓出声,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巴。
“还要看多久。”他在梁成耳边低声问道。
梁成起初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紧,本能就要抬手反抗,鼻尖却先撞进覃冬就身上那股熟悉清淡的果木香里,这才卸下戒备。
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下。梁成微微侧头,“还有最后两个,坐下一起听听?”
说完,他挪到旁边的位置,把位子让给了覃冬就。
有覃冬就在,梁成终于找到人可以和他一起讨论他感兴趣的项目。最后一位接受提问时,趁着人群还没散,出口不拥挤,他们先一步离开会场。
梁成仍有些意犹未尽:“我觉得刚才那个尾矿原位浸出资源化值得盯一盯。”
他一边朝外挪动脚步,心思还留在方才台上的技术方案上,下意识回过头去找覃冬就说话。
“看路。”
覃冬就伸手,把他的脑袋掰转回去。自己落在他侧后方,一条手臂虚虚护在他的身后。
梁成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上了车之后,他刚要开口,就见覃冬就从西装内兜里拿出正在振动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梁既白的名字。
“别……”他伸手阻止,却晚了一步。
覃冬就握着手机不解地看着他,与此同时,梁既白的声音如跳豆般噼里啪啦地落进他的耳朵。
“冬就,你和梁成在一起是不是?你把手机给他,他不接我电话。”
覃冬就闻言看向梁成,并没有把手机递过去的意思:“发生什么了。”他语气平稳地追问,“他为什么不接你电话。”
手机那头哑了几秒,像是酝酿措辞:“我和他闹了点儿小矛盾。小问题,我们俩可以解决。”
覃冬就完全不信他的话。如果真如梁既白所言,那他就不可能接到这通电话。他还想再问,可梁成伸手把手机抢了过去。
“梁既白,看我倒霉,你就高兴了是吧。”梁成扶额,捏了捏眉心,“还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压热搜啊。”手机那头的梁既白满是焦头烂额的无奈,“但这可是影帝,流量太大了,刚刚掉了榜一就又被刷了上来。粉丝和营销号像是疯了一样,已经扒到你们参加的峰会了,有人晒出了参会名单。”
梁成攥着手机,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你没联系他让他删微博?”
“呵。”梁既白冷笑,“问就是道歉,话说得漂亮,但一提删微博,就拿‘私人有感、无意炒作’搪塞我,还说只是个背影,是粉丝和网友太敏感了。我糙他大爷的!”
“然后,你就忍了?”梁成压着火气,“你手里没有他黑料吗?没有不能编吗?不能找人把背影认领吗?”
“能,我当然能。”梁既白的话里充满了无力感,“但他是什么人?你是少爷,人家也是。我要跟他撕破脸,你猜他是会偃旗息鼓,还是闹得更大?”
“少爷,”梁既白叹了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他发这个微博可能就是为了能让你主动去找他。”
梁成当然想过,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低头。
凭什么对方蓄意挑衅、刻意设局,最后却要他放下身段、低头求和,去成全对方的心思。他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我去找元卓谦。”梁成闭了闭眼,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梁成把手机还给覃冬就,转头联系了崔助,让对方向元卓谦转达他的意思:韩礼这种不打招呼就将他的照片发到网上的行为,让他非常不满。希望他能管教好令弟,在事态还没发展到最糟糕的时候及时遏止。
崔助在电话那头应了,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去办事。
梁成把手机搁在腿上,靠进座椅里闭着眼。车厢里安静了几秒,但他心里清楚——哪怕韩礼现在立刻删了微博,这件事也翻不了篇。删微博只能切断源头,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粉丝和网友的好奇心已经被点燃了,他们会继续挖、继续猜、继续编,直到扒到他头上,爆出他的照片,触发家族办公室的预警。
覃冬就在旁边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忽然开口:“需要我帮忙吗?”
梁成睁开眼转过头看他。覃冬就的表情很淡,语气也平,但那笃定的神色让梁成心里紧绷的弦瞬间松了半格。
虽然理智上,他不觉得覃冬就能提出比“压热搜、删微博、找元卓谦”更好的办法——毕竟这件事的根源是韩礼,而韩礼背后是元家,绕不开。但情感上,他相信覃冬就只要开口了,就一定不会无的放矢。
“你想怎么帮。”梁成问。
覃冬就:“让他失踪怎么样。”